《春繁秋露（原名：其实，爱你很简单）》如白芷

41、Chapter 40 飘零的终点

　　“当年，我在翼的控股是仅次成勰的，随着翼的日益发展，渐上轨道，在业界也声名鹊起。它的市值已经远远超出原先，可以预见，公司将来必然成为蔚然大宗。”
　　老人走向前，竟一下子跌坐在墓碑旁，眼神有些涣散的望着天边灰蒙的云层，然后慢慢开开口道：“成勰是冷静机敏的，他感觉到公司内部的部分董事贪念欲望，开始一步步收回控股，分散董事中可能形成危险势力的股权，我是公司第二大持股人，也是首当其冲的人。”
　　从三十岁出头就跟着成勰一起创业，第一个十年，他们彼此打气，互相扶持。第二个十年，公司乘风掌舵，一下子位于最同行业前端，该是自己兴奋骄傲一把的时候，怎料万事难测，被打压、被褫夺股份，“成勰真是煞费苦心，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算计着，名义上是把我升到外省做副总，实际上明升暗降，架空我在总部的权利，限制我的发展。”
　　成瑾旻不清楚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父亲公司内部的集团斗争和后来的铁血改革。他低着头听着老人的叙述。惊讶于自己错失的这部分事实，更多的是苦笑无奈。
　　白手起家的背后总有鲜为人知的血泪史，世人只看到成功荣耀、灿烂光辉的一面，却很少看到艰难苦恨、纷扰不安的灰色背面。
　　翼的成功不是偶然，踩在改革开放的时期开始组建成形，十多年的平稳发展打下牢靠的基础和相对殷实的家底，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抓住机会迅速腾飞，一鼓作气势如虎，成为国内PC领军企业，占据国内交易的第一把交椅。
　　“就在思歆生病的前一年，我又被外派公干，负责海外部的经营销售。”老人念着成母的闺名说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思歆前去送机的那次，竟成了我和她的诀别！”他的这几十年总是在天堂地狱之间徘徊，每次小有成绩欲上一层楼时，以为快到天堂无比欢快时，就被重重地打入地狱，远赴外省挂职不说，当他费心费力管理好分公司时，便又会被派到另一个省去真顿治理另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如此反复循环，他终于相信，自己再也不可能到达理想中的天堂。一生为翼孝尽犬马之劳，奔走半生，到头来，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像历史上仕途不顺、郁郁寡欢诗人，只能靠写诗作文抒发寄以悲悯情怀。他是不甘心的，可是翼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内部永远有诱惑人的资本，叫人不忍放手。他是一株菟丝草依附着粗壮强韧名叫翼的这棵大树。
　　他的抱负没有实现，没能站在权力最高峰操控翼，这辈子他没机会了，老人突然抬头，盯着成瑾旻，眼神又复清明锐利，“阿瑾，我老了，争不过成勰，他始终是公司的董事长。而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你将会执掌翼，但是你不要忘记，你还是思歆的儿子，我的外甥！”
　　“舅舅，谢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创业那些年的具体事情及舅舅这些年来艰辛苦楚。”成瑾旻看着眼前的苍颜白发的老人，心下感慨万千。
　　对于事业，他并没有太大的雄心，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对于生活，和心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生活舒适即可。
　　在国外的那些年，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先是尽快读完书，然后找到稳定的工作，足够的收入。靠双手徒步拼搏奋斗得到了今天的一切，也能在国外过着舒适富足的生活，可是他没有归属感，在异域的国度里，华人学生总多是被排挤在外，无法真正融入当地社会。那是他们的世界，孑然一身的他疲惫了，想起了故乡，或许是时候回去了，接受了校友的邀请回国发展，暂时定居北京。
　　“如果有一天翼的担子真的落到我肩上，我会义不容辞的打理好它，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名望再高，家庭不美满的缺憾始终无法填满。
　　成勰是个很好的反面教材，他拥有资产数百亿资产，拥坐自己缔造的企业王国，有妻儿在伴，一直下去活到老也是美满幸福的事。然则，这世界总没有那么多童话，身边美女如云，意气风发的成勰怎能坐怀不乱？
　　针尖般的雨丝淅淅沥沥的飘落，南方的雨总不同于北方，烟雨朦胧的雾气中，带着丝绸般柔滑质感和连绵不断的缠绵。六月天里，老南京城的黄梅雨季提前而至，科学上的解释说，是江南一带冷暖气团僵持不下，导致降水。入梅后，这一波波的雨没日没夜得下，时而细雨连绵，时而倾盆而至。
　　天下着雨，温度却并不低，舒适的气温让他的身体得以放松。加拿大的冬天太冷，头一年的冬季，他完全不能适应，几乎都是在感冒中度过。而北京总归是北方，不如南方水土养人，干燥的气候和日渐下降的环境，都考验着他的适应能力。回到故土，熟悉的老城和宜人的气候终于让他找回失落已久的感觉。
　　羁旅在外的游子心中总挂着故乡，几缕乡愁在心间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夜深人静时侵入心肺，纠结撩人。成瑾旻最终还是回到这片土地之上，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用最和平的方式守住爱人和故乡，扎根在此，再也不想漂泊无依。天下雨了，可以打伞，心下雨了，该怎么办呢？
　　“阿瑾，你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少年了，你长大了，成熟了，有担待了。思歆看到了，也会高兴的。”老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拍拍他的肩，发出长长的感叹。
　　成瑾旻低着头开口道：“舅舅，人总会长大，学会独立。”
　　一路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坚硬的石头磨砺着脚掌，硌在心间的沙石是亲人离去后阴阳两隔的痛。
　　他想了很久，还是必须要从父亲这里得到突破。再次站到翼的门口，恍若隔世，这些天他想了又想，是自己太自私了，还是父亲太无情？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热血沸腾，冲动鲁莽的少年，一味的抗争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或许，可以换个更温和的方式。
　　看到年迈的舅舅还在患得患失着权势，忿恨不满的样子。一下子，他同情起这位母亲的兄长。思索良久，他决定试着放下心中的仇恨，学着宽容原谅，退一步海阔天空，希望这次的退让能换来想要的结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