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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女的告白（四） 快接近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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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接近晌午时，情书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赴约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他驾云而来，一落到地面就丢了拐杖，径直扑向夏目，“感谢夏目大人找回小老儿的信，小老儿无以为报……”
夏目急忙打断妖怪，“不是的，是斋川同学捡到了你的信，我只是陪斋川同学来把信还给你。”
“呃，抱歉。”妖怪捡起拐杖，徐徐理了理衣裳，然后走到斋川身前恭敬地弯下腰，双手高高托起，要信的意思显而易见。
斋川心说，不是，谢谢呢，你谢他不谢我？
但早已被夏目看透本性而不自知的斋川仍时刻谨记她温柔善良的人设，她压下责问的冲动，将情书郑重地交还给了妖怪。谁知妖怪拿到情书，又跑回到夏目面前，再次行礼道，“夏目大人，小老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呔，妖怪！世界果然是个用人朝前的草台班子！
夏目也有些无奈，“在请求帮忙之前，还是要先好好地道谢啊。”
非常有眼力见的老妖怪立刻转身，对着斋川利落地开口，“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斋川：呸！
担心一人一妖可能立刻就会在原地打起来，夏目立即转移注意力，“你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那个……”老妖怪扭捏地瞥了一眼夏目，脸颊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夏目大人其实已经看过了吧，其实这封情书是小老儿写给妻子的，前段时间小老儿和妻子吵了架，她离家出走了。小老儿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她现在住在森林的南边，所以想请人模仿我年轻时的声音，在森林里大声朗读我的情书，让她知道我的爱意。”
年轻、男性、能看到情书上的字，在场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夏目转头就走。
“夏目大人！”老妖怪声泪俱下，用力扯住夏目的外套，生怕一撒手夏目就不见了踪影。夏目非常决绝地向前迈着大步，老妖怪则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屁股往地上一放，却被夏目拖着留下一路的划痕。
“我拒绝！”夏目斩钉截铁。
“夏目大人！小老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小老儿的嗓子不似年轻，无论如何小老儿的妻子都是听不到的！夏目大人您放心，小老儿不会让您白白帮忙的，只要您愿意，小老儿可以把月树的位置告诉您！”
听到月树的名字，猫咪老师虎躯一震，瞬间露出星星眼，一跃跳到了夏目的肩膀上，“夏目夏目，答应他吧，你不想去看看真正的月树么！”
美酒~美酒~
猫咪老师开心地扭着屁股。
夏目也慢慢顿住脚步。他歪头看向正漫不经心跟在他身边的斋川，斋川也疑惑地对上夏目的视线。这一刻夏目做出了决定，他要让斋川看看未入太空却依然能触碰到月亮的大树究竟长什么样。
文科优等生的浪漫不容小觑！
见夏目松了口，老妖怪立即激动地带两人一猫驾云去了森林的南边。夏目从猫咪老师的后背上跳下，他站在空地上打开信封，鼓足了勇气，开始念，“啊阿娜答你……”
“砰。”
硬邦邦的拐杖打在了夏目的头顶，夏目还没来得及喊痛，老妖怪就解释说，“不行啊夏目大人，您这样声音太小了，小老儿的妻子听不见啊。”
夏目增加了音量，拐杖又打在了他的后背上，“夏目大人，要声情并茂啊，这样小老儿的妻子才愿意出现啊。”
一旁的猫咪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戳着老妖怪吼道，“你这个家伙别太过分了！要不是看在月墨酒的面子上，我一定拍扁你！”
事已至此，那就一气呵成吧。
夏目长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开始了他的倾情表演——
“啊！”
“阿娜答！”
“你是黑夜里的光，也是初升的太阳！你是我柔软的港湾，也是我坚硬的铠甲！”
“是神明让我们相遇，是命运让我们相爱！”
“噗哧。”
猫咪老师急忙捂紧嘴巴。夏目警惕地用余光扫射，发出笑声的必然是猫咪老师。而斋川此时正努力地用拇指和食指按住嘴角，身体却在不停抖动，快要憋不住笑了。
夏目憋红了脸，但不敢停，生怕这酷刑还要从头再来一遍——
“我们是河水里的鱼，是森林里的风，是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蚂蚁，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还记得么，我们一起荡起双桨，一起飞过麦浪，你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喜欢你！”
“我爱你！”
“阿娜答！”
念完了最后一句，夏目慢慢放松下来，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悬着的心终于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落款呢！
老妖怪眼神飘忽地挠了挠脸，“那个……其实吧……”
“老秃头！”一道响亮的呵斥杀出丛林，头顶簪花的老婆婆踏叶飞来，一巴掌扇飞了老妖怪。老妖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求饶道，“阿娜答你听我解释……”
“老秃头！我就知道是你！你知道我脸皮儿薄，还用这种三脚猫的酸诗把我激出来，喊得其他妖怪都看我笑话，逼我和你回家，”老婆婆骑在老妖怪的身上，用树枝抽他的后背，“我让你回家，让你回家……”
夏目果断为老两口腾出了地方，于是两人一猫再次被晾在一边。
两只妖怪正打得难舍难分时，身后的树丛忽然传来轻微的碎响。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走出树丛，看到夏目时微微一怔。
老妇人是个普通人，她看不到正在打架的妖怪，只知道她在附近的神社祭拜时，听到了一个男孩中气十足地念着他为心上人写的情诗，那么铿锵有力，那么情真意切，感动得她差点流下两行热泪。
直到看到了夏目和他身边的斋川，一切了然入心。她鼓励般地看了夏目一眼，擦肩而过后，她操着甜腻腻的语气轻声说，“还是年轻好啊。”
夏目蹲下身，抱住了头。
……滋叔叔塔子阿姨，我想回家。
斋川终于忍不住了，和猫咪老师一起在草地上打滚，哈哈大笑。也许是笑声太过放肆，两只妖怪也不打了，齐刷刷地盯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一人一猫和另一个抱成一团快变成鹌鹑的豆芽菜。
过了十五分钟，斋川和猫咪老师才慢慢停止了大笑。斋川忍住有些不太稳定的笑意，颇有义气地拍了拍夏目的肩膀，“放心吧夏目君，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就算有人问我，我也说不知道。”
不会有人问的不会有人问的，夏目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月树呢！”猫咪老师雄赳赳地用爪子猛拍地面。
两只妖怪对视一眼，随即召唤云彩，示意猫咪老师跟上。猫咪老师变成了斑的野兽形态，破天荒地允许斋川爬上了它的后背，而夏目仍蹲在地上，不管斋川和猫咪老师怎么叫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猫咪老师无奈地叼起夏目，跟上了前面不远处的云彩。
到达目的地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猫咪老师将软塌塌的夏目放在地上，斋川跳到夏目身边，发出一声惊呼。
“夏目你快看，是月树！”
夏目闻声，不自在地缓缓抬起了头。
一轮硕大的圆月悬挂在山顶的悬崖上方，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一棵大树扎根崖壁，盘根交错，向月而生，漆黑的树干绵延数千里，好像真的能触碰到月亮。月树的分枝非常茂盛，枝干弯曲犹如起伏的山脉，没有树叶掩映，颗颗星辰般的果子散发着淡白色的光。
这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妖怪的机遇。
猫咪老师兴奋地飞上枝头采摘果实，浮动的白毛在树枝间穿梭，老夫妻手牵手坐在树梢，刻下幸福的背影，令人惊叹的鬼斧神工再添一抹别样的生机。
夏目忘情地沉浸在这壮美的景色之中，回过神时，他默默转头看向身旁的斋川。
女孩明亮的眸中倒映着月色，游动的阴影若隐若现。她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惊到了，眼睛一眨不眨，略显病态的脸上扬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那一刻，夏目将今日份的全部尴尬都抛在了脑后。
真好啊，他想。
有一天他也可以把曾经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景色分享给他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