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语》水清无色

8、第 8 章 无言上西楼

　　虽说名为望月楼，但其建造得就像是一处隐秘而又迷人的山庄。

　　整座望月楼四面临水，书写着“望月楼”三个大字的牌坊高耸在湖边，一些端庄打扮着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牌坊后，有客人进门便会低头恭敬地领着客人上到游船，由游船载着人们缓缓施向那水面之上如梦如幻的望月楼。

　　“话说颜某还未曾领教过二位姑娘的芳名呢？”

　　颜无言一边带着白梅和彼岸向着那湖边走去，一边微笑着扭头问道。

　　颜无言这一路也是一直偷偷打量着这两位默默跟着自己走了一路的女子，两人的脸虽然都蒙着一层纱，但是透过两人明亮但又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双眼。

　　颜无言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位女子绝非普通的世间凡夫俗子，当然他会这么想绝对不是因为对面帮他付了饭钱。

　　“白梅，舍妹彼岸。”

　　白梅缓缓说道。

　　“哦~原来是白梅姑娘和彼岸姑娘呀。”

　　虽然觉得像是假名，但颜无言还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接着，他又是莞尔一笑。

　　“能够在那小客栈里认识两位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是颜某的荣幸，既然二位愿为颜某拔刀相助，那么颜某愿为二位献上美好的望月之旅，以表谢意。”

　　“花言巧语。”

　　白梅冷哼了一声，彼岸也是充耳不闻。

　　“......”

　　颜无言心想自己长得也是算白净，面对自己的这一番美颜美语面前这两人居然都不为所动，更加认为这两人不是一般人了，便更是微笑着为白梅和彼岸带路了。

　　彼岸边跟在白梅身边边打量着路边形形色色的路人和这天地间的灯火阑珊，想着曾经自己，是否看到过这样的景色呢？

　　但心里只觉得一片陌生。

　　......怕是没有吧。

　　颜无言带着白梅和彼岸轻车熟路地走进那挂着龙飞凤舞般的“望月楼”三个大字的大门，没有和其他客人一样跟随着门口侍女们的指引上那艘装点十分豪华的游船前往湖中央的望月楼，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岸边走去。

　　“望月楼......”

　　彼岸抬头看着牌匾上那龙飞凤舞般的三个大字，不禁喃喃地念出声。

　　“怎么了？”

　　白梅看了看彼岸，视线也顺着彼岸的视线朝着上方看去。

　　“没什么。”

　　彼岸收回自己的目光，轻轻摇摇头。

　　“只是感觉这字迹，和城门的‘广宁’二字，有点像呢。”

　　“是吗？”

　　白梅愣了愣，字迹什么的她倒是没怎么去注意，脑海里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许多次的城门上那“广宁”二字，却也是忘了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字体了。

　　“彼岸姑娘，精通书法？”

　　颜无言听到白梅和彼岸的对话，回过头来看向彼岸。

　　彼岸看了眼颜无言，只是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颜无言也只好回过头去，继续带他的路，眼角的余光还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彼岸的身上。

　　他也不知这是为什么，比起帮他付了一两白银饭钱的白梅，他还是更加好奇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彼岸，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在自己年华最好的这一段时间里，露出这般毫无感情的双瞳。

　　虽说白梅身周所散发的冰冷气势已经让颜无言感到难以接近了，但彼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不同意义上的冰冷。

　　颜无言倒吸了一口气，内心却是更加想要去了解。

　　三人默默走着，和停在大门中央的那一艘灯火璀璨的大游船不同，颜无言走向的那个方向的岸边，只是静静地停靠着一艘小游船，简单，不带一点装饰。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一直默默站立在那艘小游船的边上，夜幕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尊石像立在那里。

　　而那个侍卫模样的人听到颜无言一行人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在看到颜无言的瞬间便是立马大走了过来，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愠怒。

　　“无言你这小子又偷偷跑到哪里去玩了啊？！居然到现在才回来！你也不和我说一声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多久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怎么......”

　　那侍卫模样的男子看到颜无言走近，同时还闻到他身上随风飘来的那一缕酒香，便是立马训斥了起来。

　　“啊哈哈哈，抱歉啦无月~”

　　颜无言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顺势拍了拍那怒火朝天的男子，无月。

　　“所以，少爷你是去了哪......还带了两个女人回来？”

　　无月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话问到一半才看到了颜无言身后跟着的白梅和彼岸。

　　无月的双眼与他的名字一般，如同那没有月亮的夜晚般漆黑，但却暗藏着异常锐利的光芒。

　　他默默打量着颜无言身后那戴着面纱的两名女子，看两人的穿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眼皮瞬间又是跳了起来。

　　“喂我的小少爷。”

　　无月右手直接扳过颜无言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

　　“你该不会发酒疯绑了两个富家小姐回来吧？”

　　“才不是呢！”

　　颜无言立马嘴一嘟否决。

　　“我是那种人么？这两位是白梅姑娘和彼岸姑娘，是我的朋友。”

　　“哦？少爷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两位朋友？从小到大一直是您贴身护卫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无月毫无感情地边问边盯着颜无言的双眼。

　　“就在刚才嘛~你又不在~”

　　颜无言咧嘴一笑。

　　“我说你啊......”

　　无月扶额，面对颜无言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想要狠狠说上几句却又是莫名的使不上力气。

　　“哎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情嘛~我们快上船吧~”

　　颜无言笑嘻嘻地拍拍无月的肩，一边扭头对着身后看着他们两人的白梅和彼岸笑呵呵道。

　　“两位快里面请吧。”

　　白梅和彼岸便是一前一后登上了这艘小游船，颜无言和无月紧随其后。

　　走进小游船里面，彼岸环顾了一下才发现这游船虽小，但也是五脏俱全，方方正正的餐桌餐椅、干净整洁的茶具、画着风景图的屏风、朴素的雕栏，可以称得上是一处水上的移动茶室了。

　　小游船就这样带着他们慢慢驶向湖中央那人声鼎沸的望月楼。

　　“这是你自己的船？”

　　白梅出声问道。

　　“正是。”

　　颜无言点点头。

　　“那么，想必这位便是你口中的那位武力非凡的护卫？”

　　白梅继续问道，面纱上方的一对美目则是落在了一边的无月身上。

　　站在一边的无月听到白梅的问话，想着这个时候正是自己可以出场向两位姑娘介绍自己的时候，刚想说“正是，在下无月”，结果却是被颜无言给抢了先。

　　“不是啊。”

　　颜无言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

　　无月闻言，立马瞪向颜无言，心里“你武力非凡的护卫除了我还有谁啊？！”的想法在他的脸上写的是一清二楚。

　　“啊啊我不是说你弱啦~”

　　颜无言见无月瞪圆的双眼，立马脖子一缩笑着解释道。

　　“只是我当时所说的人确实不是你，而是李演兄啦。”

　　“嗯？”

　　听到颜无言的回答，无月却是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仿佛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应道。

　　“啊原来是李...李演公子呀，是我失礼了。论武艺，李...演公子确实不是在下所能及的。”

　　白梅和彼岸同时看了面上表情莫名扭曲的无月一眼，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演技真差”，但也没有说些什么，反正她们也没有兴趣去探查这无月和颜无言这两人向他们掩饰了什么。

　　就在这莫名有点尴尬的氛围中，小游船靠岸了。

　　“两位请。”

　　颜无言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白梅和彼岸先下船。

　　两人下了船，才发现自己刚好正站在这望月楼的正门口。

　　“里面请。”

　　颜无言从后面走上来，对着白梅和彼岸礼貌地说着，接着便继续做着他领队的工作了。

　　四人在里面兜兜转转，望月楼外表上看虽大，但走到了里面，才发现里面的布置，除去正门口的大堂之外，其余地方都是装修得十分精巧。

　　譬如楼梯、走廊，都是刚好够两个普通成年男子并肩行走可以通过的宽度。

　　最终，颜无言在一处垂着珍珠做成的帘子前停下了脚步，隐约可以看出帘子后是一道僻静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紧闭着的木门。

　　而这帘子门口的左右，则是站着两个和无月差不多侍卫装扮的人，但个子和年纪看上去，都要比无月小上不少。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么？”

　　颜无言一脸正色地问其中一人。

　　“回少爷，没有。”

　　那人恭敬地回答道。

　　“嗯。”

　　颜无言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你们可以下去歇息了。”

　　“是。”

　　两人恭敬地回答完后，便犹如幽灵般迅速地消失在了彼岸他们的视线里。

　　“那么无月，你也去休息吧~”

　　那两个侍卫走后，颜无言立马又换上了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向无月道。

　　“好。”

　　无月点点头，但在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颜无言一句。

　　“你可千万不要对两位姑娘做出什么失礼的行为啊。”

　　“不会啦不会啦......”

　　颜无言眨巴着眼睛说道。

　　“两位姑娘，无言他虽然有时候做事说话都不过脑子，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个好人的。”

　　无月认真地看向一边的白梅和彼岸。

　　“所以说无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有你这样说自己主子的吗！！”

　　颜无言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无月离开。

　　无月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默默离去，眼里是满满的不放心。

　　“你到底是做过什么事情啊？”

　　白梅不禁一脸好笑的模样看着颜无言，心想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八九岁罢了，能让自家侍卫担心成这样估计是个不省事的富家子弟吧。

　　“没有啦，我不过是比较喜欢保护女子啦~”

　　颜无言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

　　白梅看了眼颜无言的双手。

　　白净细嫩的堪比是一双女孩子的手了，还谈“保护”？

　　“我们进去吧。”

　　颜无言看白梅打量自己的眼神，也差不多想到白梅在想什么了，连忙是笑嘻嘻地岔开话题。

　　“李演兄还在等我回去呢~”

　　“哦？就是那个武艺非凡的人？”

　　白梅立马也是起了兴趣，遇到人间武义好的人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去切磋一番。

　　彼岸默默地站在白梅身边，她们身为引路人会武艺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她们的武艺和这人间的寻常武艺终究是有所不同，如今白梅对人间武艺的感兴趣也是情有可原，她彼岸对这要动手动脚耗费体力的事情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

　　不过......

　　“二姐，点到为止。”

　　彼岸不禁小声提醒白梅，毕竟白梅现在还是有伤在身的。

　　白梅只是点点头，顺便对彼岸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白梅和彼岸跟着颜无言，绕过一扇巨大的荷花屏风后，便终于在一扇半圆形的镂空窗边，看到了一位一身褐色衣袍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黑发高高束起，身形偏瘦，手持一柄白色纸扇，看着并不像是一位武艺高强之人，倒像是一位文弱书生。

　　“回来了。”

　　男子回过头，看向颜无言。

　　然而在看到颜无言身后的白梅和彼岸后，脸上到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反倒像是在意料之中。

　　“嗯。”

　　颜无言快步朝男子走去，一边小声说道。

　　“你看到我带两位姑娘回来也不惊讶一下么......”

　　“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男子指了指窗外景色道。

　　颜无言朝窗外瞄了瞄，虽然灯火璀璨，但船上的人可是几乎看不清的。

　　“呵，你视力真是好......”

　　“不说这个了。”

　　颜无言摆摆手，一边将褐衣男子拉到白梅和彼岸面前介绍道。

　　“二位姑娘，这就是我刚才在船上和你们提到的李演兄了。李演兄，这两位是白梅姑娘和彼岸姑娘。”

　　“在下李演。”

　　李演手一拱道。

　　“你就是颜公子口中的武艺高强之人？”

　　白梅说完，上前一步。

　　李演听到白梅的话，只是浅浅一笑。

　　“不过雕虫小技。”

　　“可否切磋一下？”

　　白梅可不管李演的说辞，只管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演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边的颜无言和彼岸见状，便很识趣地退到了安全地带。

　　“白梅姑娘擅长什么？拳术？剑术？还是别的什么奇异阵法？”

　　待在一边看戏的颜无言虽然是乖乖看戏状态，但嘴巴倒是不闲着，一直试图与彼岸聊些什么，然而彼岸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梅。

　　白梅在看到李演做出“请”的手势之后，便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随着白梅的出手，在半空中划下了一道完美的银色弧线。

　　而李演也是反应过人，手中的白色纸扇“唰”的一收，再稍稍一抬，扇柄便恰好抵挡住了白梅的攻势。

　　白梅见状，稍稍一愣后，便不再犹豫，更加迅速地出着招。

　　银色的匕首随着白梅的挥舞，在半空中划下了一道又一道残影，而白梅的每一次进攻，都被李演恰到好处的以最小的幅度挡下，就仿佛早就知道白梅下一步会怎么做一样，两人的过招让人眼花缭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身手如此之快的姑娘呢。”

　　颜无言不禁瞪大了双眼，一眨都不敢眨地看着两人，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秒似的。

　　彼岸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心里对李演的身手评价还是默默打了一个高分。

　　能够跟得上白梅姐姐的速度，确实不是一般习武之人能够做到的，就算是在自家姐妹里，目前能够做到的，也不过牡丹和六月雪两人。

　　当白梅的匕首第五十次碰上李演的扇柄之后，两人终于是收了手。

　　“李演兄，好身手。”

　　白梅站定了说道，而手中一直飞舞着的匕首，却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比不过白梅姑娘的敏捷。”

　　李演也是重新展开了自己的扇子，如翩翩公子般轻轻扇动，仿佛刚才激烈的过招于他不过是喝了一口茶一般悠闲。

　　口上互相称赞着的李演和白梅两人，经过刚才那一番不相上下的比试，各自心里却都清楚。

　　对方，放了水。

　　不过，毕竟切磋，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