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语》水清无色

14、第 14 章 庭幽引夕雾

　　当白梅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迷迷糊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白梅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脑袋还是有些沉重，刚想坐起来，却是感觉自己的手边似乎睡着一个人，稍稍偏过头，这才发现彼岸正伏在自己的手边，还在熟睡。

　　“彼岸......”

　　白梅看向双眼依旧紧闭着的彼岸，一双美艳的眸子不禁暗了暗。

　　看来，给你添麻烦了呀......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梅小小的动静，又或者是听到了白梅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彼岸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了开来，慢慢坐起身子看向床上的白梅。

　　“二姐，你醒了。”

　　在看到白梅正看向自己的双眼的时候，彼岸稍稍一愣，然后便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一边用手轻轻锤了锤自己稍稍有些僵硬了的腰。

　　“嗯，吵醒你了...抱歉......”

　　白梅说着说着，便是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没事，我睡得也不深。”

　　彼岸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去。

　　“二姐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外边找找。”

　　“我和你一起去吧。”

　　白梅说着，便想要起身下床。

　　结果就当她刚刚坐起身子的一瞬间，胸口处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地钻心般的疼痛，就仿佛是有一群蚂蚁在啃食自己体内的血肉一般，让白梅忍不住用手拽紧了自己胸口处的衣裳，白皙的皮肤瞬间被她捏得通红。

　　“二姐。”

　　看到白梅倏地就变惨白的脸蛋，彼岸心里一沉，立马又走回了床边扶白梅躺下。

　　即便是躺回了床上的白梅，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呼吸反而变得愈发急促了起来。

　　“二姐......”

　　彼岸看着煞白着一张脸的白梅，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

　　“彼岸...我...我感觉不大好......”

　　当白梅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虚弱让她自己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二姐，你需要静养。”

　　彼岸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她的手渐渐抚上了白梅的手腕处，一丝小小的魂魄便从彼岸的体内缓缓地流向白梅的身体深处的聚魂石所在。

　　然而，就当彼岸的那一丝魂魄刚刚进入白梅体内想要探查一番的时候，一股极为可怕的寒气却是直接将彼岸的魂魄给反弹了出来，瞬间就被反弹回了彼岸的体内。

　　彼岸看向躺在床上，眼中的意识又一次在渐渐流失的白梅，不禁蹙了蹙眉。

　　还是这样......

　　又是这样。

　　“二姐，我探查不到你聚魂石的情况，你自己清楚自己的情况吗？”

　　彼岸对着白梅压低了声音问道，但白梅却是没有回答。

　　“二姐？二姐？”

　　彼岸握着白梅的手，不由得抓了抓紧。

　　“二姐，不要睡过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二姐？二姐？”

　　但无论彼岸怎么喊，白梅依旧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就这么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但一双薄唇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彼岸握着白梅的手，除了冰冷以外，彼岸感受不到其他任何感觉，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在彼岸的心里升起。

　　二姐......

　　就这么握着白梅的手，彼岸紧盯着白梅合上的双眼，半晌，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的彼岸，在稍稍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希望，不要看到最坏的情况......

　　彼岸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睁开了眼，结果，却是愣住了，下一秒，彼岸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此时她所看到的情况，却是比自己设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彼岸“噌”得一下猛然站了起来，在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白梅看了两秒之后，飞快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屋子里的柜子边。

　　一番翻箱倒柜之后，终于从一个小架子上找到了一叠信纸之后，飞快地抽了一张，拿到了桌子上，握起一旁放着的笔，沾了点墨水便飞快地书写了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彼岸握着毛笔飞速地仅仅只写了六个字。

　　——“白梅有难，速来”

　　写完之后，彼岸便放下笔，将纸折了两折之后，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左手拇指和食指含在嘴中一吹，一声清脆的口哨便悄然响起。

　　没一会儿，一只身形娇小的鸟儿便扑腾着翅膀缓缓飞到了彼岸所在的窗边。

　　这只鸟儿并不是普通的鸟儿，它和普通鸟儿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它几乎透明的外表。

　　而这一类鸟儿，也只有身为引路人的彼岸她们才看得见。

　　因为从真正意义上来讲，这类鸟儿并不存活于这个世界之上，它们都是由已经死去了的鸟儿的魂魄汇聚而成的，牡丹在向彼岸第一次介绍它们的时候，称呼它们为“忘川鸟”。

　　至于理由，很简单，当初牡丹第一次看到这鸟儿的时候，便是在忘川河边。

　　“把这封信，送给大姐。”

　　彼岸将手中折了两折的信纸递到了忘川鸟的嘴边，忘川鸟十分听话地咬住这一张纸后，便扑腾着翅膀，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彼岸的视野里。

　　彼岸又望了望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望月楼后，缓缓合上了窗户。

　　彼岸转过身，又走到床边看了看白梅的情况，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扣门声。

　　“谁？”

　　彼岸立马问道，眼中也是瞬间警惕。

　　“是我，颜无言。”

　　门外便响起了颜无言的声音。

　　“我给二位姑娘送早点来了。”

　　彼岸这才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然后便看到了门外规规矩矩端着一盘早点的颜无言，四处一扫，却是没有看到无月的身影。

　　“你那侍卫没和你在一起么？”

　　“无月的话，我让他陪在李遇兄身边了，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

　　颜无言说着，眼里便是闪过了一丝担忧，但在察觉到彼岸正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立马又微笑道。

　　“不过也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助，没有让他在昨夜丢了他的性命。”

　　“......”

　　听到颜无言这话，彼岸却是没有了声音。

　　颜无言看向彼岸面纱上低垂着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几乎都快遮住了她的眼瞳，随即，才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白梅姑娘还没有好转吗？”

　　彼岸缓缓抬起头，看向颜无言，面纱挡住了的嘴微微张了几下之后，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彼岸还是十分清楚的，这边的事情，凡人是帮不上任何忙的。

　　“无事，多谢颜公子关心了。”

　　彼岸说着，便接过了颜无言手中的托盘，缓缓合上了门之后便转身回了屋内。

　　将装满了精致点心的托盘轻轻放到了木桌上之后，彼岸轻轻叹了口气，靠着桌子缓缓坐下，视线还是转移到了一旁静静躺着的白梅的身上。

　　眼下，自己能做的，居然就只有等待了么......

　　梅花林深处。

　　在这僻静得没有任何外人可以打扰到的大宅邸中，牡丹一人静静地扶在自己屋子里的书案前，右手翻着手边的一卷书册，而脚边的地面上，早就已经堆满了她翻阅过的种种书籍。

　　但直到现在，她却是依旧没能够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聚魂石一旦破裂，就无法再修复。

　　答案，永远都只有那么一条。

　　感觉有些疲惫了的牡丹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左手自然地握起放在一边的青瓷杯，举到了嘴边，才发现杯子里早已没有了一点茶水。

　　“哎……”

　　牡丹不由得叹了口气，轻轻将茶盏放下，正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的时候，屋子的窗边，却是忽然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的鸟儿。

　　那是只有身为引路人的她们才能看得到的鸟儿，忘川鸟。

　　忘川鸟扑腾着翅膀，像是在寻找落脚点的模样徘徊在屋子的窗边。

　　牡丹微微抬起自己的右手，一边将自己的食指朝着忘川鸟的方向伸了出来，窗边的忘川鸟便立马飞到了牡丹身边，缓缓地停在了牡丹的食指之上。

　　于是，一张折叠好了的信纸就这么被忘川鸟缓缓地从肚子里一点点沉淀了出来，直接穿透它的透明身体，落到牡丹的手边，牡丹正好用自己的拇指拿捏住信纸之后，右手边轻轻向上一挥。

　　“去吧。”

　　牡丹轻声说道。

　　忘川鸟飞起，在牡丹眼前转了一圈儿之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牡丹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信纸，心里竟有些颤抖。

　　缓缓铺开信纸之后，在看到纸上写着的字的一瞬间，牡丹整个人都如同触电一般“噌”的一下便站了起来。

　　被牡丹的动作而撞击到了的整张书案都晃了三晃，放在一旁的青瓷杯也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啪嚓”一声，刹那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牡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信纸上书写简单却稍有些潦草的六个字。

　　——“白梅有难，速来”

　　“白梅…白梅……”

　　认出了这是彼岸字迹的牡丹的眼里，瞬间便升起了一抹浓浓的担忧与焦虑。

　　怎么回事？

　　怎么会那么快就出事了，按照出发前白梅的聚魂石的裂痕来推测，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啊……

　　而且信还是彼岸写的，那么白梅难道已经……？！

　　牡丹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只感觉自己想得越多，脑海里的思绪便是越乱。

　　白梅和彼岸那边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牡丹右手拿起信纸捏在手心里便往外走，眼下她自己是没办法离开这个宅邸的，那么在这家里可以出门的人就只有排行老四的天香百合，排行老五的夕雾，和排行第六的六月雪三个人了。

　　牡丹快步走到屋外之后，关上自己的房门，却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六月雪有伤在身不宜出这趟远门，天香百合又要照顾六月雪，那么这么一来，可以过去帮忙的就只有......

　　牡丹在想到自己唯一能够选择的那个人选的时候，却是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迈开了自己的步子，快步转过一个弯儿后，便朝着目的地走去。

　　穿过一个小花园，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间典雅的屋子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屋子前的花圃里，铺满了满满的紫色小花，如同满天星辰一般点缀着这整一个园子，放眼望去眼里全是紫色。

　　牡丹穿过这一片由深深浅浅的紫色所铺就的花圃，在花圃深处的这间小屋子前站定，轻轻扣了扣房门之后，便双手缓缓推开了这扇紧闭着的房门。

　　结果刚一打开，牡丹便被这迎面而来的这满屋子的烟雾缭绕给呛着了。

　　“咳、咳咳......”

　　牡丹不得不以手遮面，小声地咳嗽了几下之后，才抬脚跨进门去。

　　屋子里的摆设很少，但每一样都极具典雅，牡丹轻轻挥了挥右手，一边将眼前的一大片烟雾缭绕给挥舞开一些一边往屋子内走去，穿过一层由紫色珠子串成的门帘之后，牡丹才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一个长发肆意披散着的女子随意地侧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轻薄的紫色衣衫完全遮盖不住女子的傲人身材。

　　她右手枕着枕头，撑着自己的脑袋，左手中则是握着一杆烟，金色的烟斗又长又细，握柄处则是漆黑的雕花，末尾则是吊着一个紫色的小花吊坠。

　　女子半眯着眼，直到牡丹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女子才终于缓缓睁开自己朦胧的双眼，一边又抽了一口一边抬眸看向走向自己的牡丹。

　　“大姐...稀客呀......”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撑了一下自己的靠枕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原本散落在胸前的散发也随之而垂到了床榻边。

　　“夕雾，我有事要交给你。”牡丹开门见山地说道。

　　“呵......”

　　听到牡丹这话，被唤为夕雾的女子却是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带着些不屑，言语里却是藏着些无奈。

　　牡丹自然是听见了夕雾的一声轻笑，但她脸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神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软着身体坐在床沿的夕雾。

　　“好吧......”

　　夕雾看向没有说话的牡丹，稍稍摇了摇头之后，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烟杆伸到一旁的一个小盒子上，倒过来敲了敲，一点灰烬便随即落入小盒之中。

　　夕雾一边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小烟杆，一边继续开口。

　　“说吧，什么事。”

　　“去和白梅、彼岸她们汇合。”

　　牡丹看着夕雾，极为简单地说道。

　　“哦？”

　　夕雾的手顿了顿，缓缓侧过自己的脸，看向牡丹，眼里却是多出了一抹像是在看戏一般的玩味。

　　看到夕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牡丹才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地微微皱了皱眉，声音也是不由得低了一个八度。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夕雾只是轻轻勾了勾自己的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右手持着自己的烟斗，从床边缓缓起身，走到牡丹身边，几乎以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做我们的长姐。”

　　说完，夕雾便没有再停留，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屋外，只有牡丹一人在屋内干站着。

　　“......”

　　夕雾的话，牡丹自然是听到了，听着夕雾一点点离去的脚步声，牡丹却是渐渐握紧了自己的双拳，脸色也是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惨白，口中喃喃自语着。

　　“你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