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语》月亮心率

53、第53章 神的恶作剧

　　当怜奈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睁眼望去是空旷的大殿穹顶。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撑地缓缓坐起来，似乎还没从上一刻的死亡中走出来：这里是哪里？
　　“还没想起来吗？”经过很长距离传过来的声音，悠远中带着一股震荡，怜奈的脑海空白了一瞬，随即大量的记忆涌入。
　　怜奈想起来了，自己的第101次重生结束了，而这也是最后一次——神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站起身，看向大殿的尽头——那里坐着人们所说的神明。

　　大概在第二十几次的重生后，怜奈第一次在这个大殿醒来。
　　不知为何，怜奈清晰地知道那是神。
　　神明端坐在神座上，祂头顶的圣光使怜奈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身影而不能辨清面容，想来神都是这样的吧，凡人不能窥其容颜。
　　“真是令人惊讶啊，区区凡人仅凭一腔执念而重生了27次，太了不起了！”那位神明自顾自拍起手来。
　　怜奈一时被惊讶到，原来神是这种性格吗？一种似曾相识的语气。
　　“但是怎么办呢？这是违规的啊……”祂一只手捂着额头，颇有些苦恼的意味道，“可是、我还挺想看后续发展的。”
　　神自以为小声的话语全部被怜奈听到了。
　　我应该要说话吧……
　　不忍心一直看神的独角戏，怜奈拘谨地向神问道：“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神停下了自说自话，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重生了27次了耶……怎么办呢……”
　　怜奈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低下头：“我还以为，这是神给我的青睐呢，原来不是啊。”仅仅是因为神睡着了，而自己钻了这个空子。
　　“那样说也没错吧，不过你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我惊讶万分啊。”神似乎调整了下坐姿，“有些话我原本也不想说，但既然你对那个叫夏油杰的咒术师这么在意……就是那个……”
　　支支吾吾有没有底气的语气让怜奈不经意放松了许多，大概是因为那种熟悉感。
　　“不小心睡过去了，以至于没管控好那个咒术师的人生走向。当然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但能够提前纠正的话还是提前纠正了的好……后续产生的麻烦可太多了……”
　　能够更改。
　　怜奈从神的话语里大致了解了他的用意：“是需要我去提前纠正夏油君的选择吗？”
　　“没错，既然你都已经努力了这么久，那就来试试到底行不行吧。”
　　来试试世人所说的“爱”究竟有没有那么夸张的力量，不过嘛，就算失败了我也能够再补救就是了~神在心里这么想着。
　　“怎么样？要不要做呢？”神的声音仿佛在引诱着怜奈。
　　怜奈摊开右手手掌，刚刚，最后倒下的时候，这只手抓住了夏油君的僧袍的下摆，柔软的、冰凉的感觉。
　　“夏油君做的选择是错误的吗？”怜奈喃喃出声。
　　“对他自己来说，应该不是错误的吧。但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我来说，是错误的呢。啊，对你来说也是哦。所以，我说的纠正不是为了他。”
　　怜奈似乎还能够感受到那样的疼痛，比起创口的疼痛，情感被一次次否定、信念被一次次击碎的疼痛更甚。
　　“……我能做到吗？”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很懂人类的感情啦~”神的坐姿越来越随意，祂渐渐放弃了端坐，企图猫进宽大的的神座里。
　　“如果我不去做的话会怎么样呢……”怜奈有些出神地说。
　　“嗯——应该会将他抹杀掉吧，神的手段还是很多的。”
　　像小孩一般，天真的残忍。
　　“那我该怎么做呢？前面全部都失败了……甚至，一点用都没有。”
　　原来已经27次了，一开始的恐惧，到现在的麻木。怜奈不止一次地想过：我不行的吧。
　　“这个倒不用太过深思，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来。我们来做个试验吧，看你到底能不能改写那个咒术师的结局，怎么样？”神的玩心大起，在无趣的、漫长的时间里，祂比任何人都渴望新鲜感。
　　怜奈看向神，虽然只能看到祂头顶的一团光晕以及身形轮廓。
　　“好，我愿意做这件事情。”怜奈暗暗攥紧拳头，残留在右手上的那触感完全消散。
　　“那真是太好了！”神的态度十分明确，可接下来祂话锋一转，“但要是你一直没有成功，不就一直循环下去了吗？所以，我需要给你一个时限——101次。
　　如果在101次及其以内，你做到了的话，那么我就认为‘答案’成立。如果101次都没有成功，那么，我就只能采取另外的手段了。
　　充分明白规则了吗？这位小小的勇士~”
　　祂手中的神杖轻轻摇了摇，怜奈点点头：“机会是101次，算上之前的27次，我还有74次机会对吗？”
　　“没错！但如果你中途产生了退缩之意，我就当做你弃权了哟，这样就可以避免强迫你的情况不是吗？神可是很善良的。这样解释后，你还是肯定的答案吗？”
　　怜奈沉默不语。
　　第一次见到夏油杰时，他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别人对她的恶意。当她感觉到覆盖在她身上的阴影时，抬头望去，便看见了他。
　　我想要靠近这个人。我想要抓住他。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强烈想要得到什么的心情。
　　怜奈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神：“父母离世之后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也是无用的。但是在这偶然下，我发现自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从而使他避免苦痛的结局。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是有意义的了，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双亲，但我能够拯救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我愿意。”
　　小小的人类女孩站在空旷的神殿中央，神却可以看见她细微的一举一动。祂无声地牵起一个笑容：“那么如你所愿。”
　　瞬间光芒乍起包裹住怜奈的身体，“不过这段记忆我需要暂时封存，不然可就是作弊了。”
　　在不了解游戏规则的情况下才是最真实的反映。
　　神的声音变得悠远，怜奈逐渐失去意识。

　　“怎么样，记起来了吗？”注意到怜奈忽然清明的眼神，神知道她已经记起来了。
　　“记起来就好，我们才好来清算结果了。”依旧看不见神的面庞，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十分遗憾，失败了呢。啊……果然不行吗？‘爱’不是正确答案啊——！”祂的语气十分恼怒，半分不像世人认为的神圣空灵形象。
　　“虽然很遗憾，但看来只能用其他手段了。”
　　“也许！”情急之下，怜奈打断神的自说自话，“也许‘爱’并不是错误答案。”
　　神看向怜奈，“为什么这么说？”
　　‘爱’是双向的，您只明确了我的‘爱’，但您需要试验的是夏油君的爱能不能促使他改变选择吧。”她顿了顿，“夏油君对我也许并没有产生爱意，所以最终才会一次次重复原本的选择，不是吗？”
　　神眯了眯眼睛：“确实，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怎么能确定他对你没有爱意？毕竟神也不能够测量‘爱’这种虚无的感情。”
　　夏油杰时不时的沉默不语、偶尔落在她身上的冰冷目光，或是寂寞冷冽的背影，都让怜奈觉得他若即若离。与其说是和她交往，不如说是在观察她，企图从她身上找到对普通人的认可一般。
　　只不过照最后的结果来看，在她身上找到的、对普通人的认可没有战胜他对普通人的厌恶。
　　“感觉。人们常说，爱是需要感受的，所以我的亲身体验才是最准确的。”怜奈自嘲地笑着回答神的质问。
　　“看你的样子，是有办法吗？”神隐匿在光芒背后。
　　怜奈的手心微湿，即使学着面上放松，内心却很紧张。
　　“我尝试了101次也没能做到让夏油君爱上我并改变他的选择，问题无非在我或他身上。他是您要试验的主体不能更换，那么更换一个‘我’的角色也许可行。”怜奈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设想说给神听。
　　“‘我’最大的问题是普通人的身份。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夏油君对普通人的厌恶无法更改。您无法将所有普通人变得善良伟大，那么他作为咒术师注定会遇见恶念十足的普通人。既然不认可普通人，怎么会真心爱上作为普通人的我呢？其二是普通人与他的身份差距过大。难以进入咒术师的世界，对夏油君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也对他的困境毫无帮助，这就使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没有意义，所以不会产生‘爱’这种感情。”
　　神听后立刻明白了怜奈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换一个咒术师去？”
　　见祂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话中之意并且没表现出抗拒，怜奈松了一口气。“是的，我做不到的事情换做是咒术师的话，就能做到。”
　　怜奈没有否定过自己作为普通人的意义，但无能为力的感觉曾将她深深淹没，这使她会时不时地设想要是自己拥有咒术师的能力会不会做得更好。
　　“可以一试。”神做决定很快，但怜奈还没来得及欣喜，神的声音又响起：“你是应运而生也就罢了，但要我重新创造一个‘角色’的话，我不能保证她会爱上那个咒术师啊，只能做一个容器罢了。”
　　见怜奈表情迷茫，神解释道：“啊、你不知道吧，就算是神也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完整的人。人类的感情是神所不能把握的东西。不过，神的手段很多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怜奈顺着神的话问道：“什么办法？”
　　“将感情注入到容器里，容器就拥有了感情。要创造无条件爱夏油杰的咒术师角色，将你的爱给她不就行了。”
　　“我……的爱？”怜奈向神再次确定。
　　“嗯，就是这样。要做吗？”就像上次一样，神用跃跃欲试的语气引诱着怜奈。
　　怜奈没有急着回答，神看她并不迫切的样子反倒有些着急了。
　　“就是拿一样关于你和他的东西做个架子，然后将你的情感啥的给架子做血肉，最后我这位伟大的神小小施法赋予她咒术师的能力，就做好了！简单吧！”
　　怜奈还是没有回答。
　　“虽然是用的你的情感，但她并不是你的复制品哦，只是借用了你的那套情感系统，这个意思你懂吧，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哦。”神继续游说。
　　就在神以为这位人类女孩要放弃的时候，怜奈回答了他：“好。”
　　她解下颈上的项链，“就用这个吧。”
　　这也是她唯一一件和夏油杰有关的东西了。
　　失去这个后，她和夏油杰之间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一样，唯一一个证明他们在一起过的证据也没有了。
　　就算这么想，怜奈还是将项链递了出去。
　　“我会怎么样呢？”怜奈怔怔地看着项链向神飞去，低声问道。
　　神的动作一顿，“很抱歉，你会就此消亡。就像被咒灵杀死的人一样，灵魂也会消散。”
　　神莫名不想看那个人类女孩的表情，但在这个空间里，祂无所不知，于是祂看到怜奈瞬间上涌的眼泪和勉强牵起的微微一笑。
　　“要是你不愿意就……”
　　“我愿意的。”
　　怜奈看向神。
　　“反正、我也有些累了，这样正好。”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正好，可以休息了。”
　　看多了夏油杰痛苦与落寞的表情，每一次、每一次，都让怜奈心想：我要是不这么固执，夏油君是不是反而会少很多痛苦？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看他走上同样的道路。
　　我已经看够了，不想再看他露出那样的神情了。
　　所以我希望在没有我的这一次里，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和爱人相伴、和好友相伴，和这世界上所有荣光相伴，即使是在死去的时候，也能有很多人为他哭泣。
　　一直没说过，被他放弃的时候其实很痛苦。
　　很痛苦。
　　在眼泪溢出眼眶的时候，怜奈消失在了神殿中。
　　“那么，就让我期待一下吧。”神的声音也逐渐飘远。
　　不过是神的一场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