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n A》椻

1、第1章 201

　　2017年，七月中旬。早上七点十三分，普快列车从B市开往A市。
　　列车快速且平稳的行驶着，车厢里，康泽嘉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他手里捏了一张照片，手侧着，照片也翻过去一点，但还是能看到拍的是谁。
　　照片里肉嘟嘟的小男孩，模样十分讨人喜欢，现在的康泽嘉还能看出一点从前的影子。他站在老妇人的身旁。身后的青年男女是他的父母——康文和徐秀，四人手牵手，一幅和乐的景象。
　　列车经过幽暗的隧洞，干净的玻璃上映出康泽嘉清秀的脸，高一军训时剪的寸头现在已经长成茂密的短发。
　　曾经的同桌还调侃过他，就算他以后去当了程序员，也不用担心头发不够。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康泽嘉的头发十分茂密且柔顺。
　　康泽嘉皱起眉头，缓慢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遗传父亲的桃花眼，睫毛细长而茂密，低头时打下大片阴影。他的瞳孔颜色偏棕一点，像是深棕，却又比深棕淡一点。在车厢内的白炽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他长的并不惊艳，却很耐看。
　　康泽嘉的骨架比普通男性会偏细一些，白色T恤套在他身上，有些大更显他瘦，他的肤色也比一般男生更白一些。
　　康泽嘉把照片收进口袋，抬手看了眼时间，还要等一会，他长吁一口气坐在位子上，重新闭上眼回顾过去十几年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又想到以后和两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父母的生活……。
　　过了十多分钟，到站提醒响起了“亲爱的各位旅客们，本趟列车已到达终点站，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康泽嘉起身，出了车厢，站台没多少人显得有点凄凉，他也不想在那儿逗留，径直出去了。外面倒是有不少拉客的车。
　　七月的早上不热，有些微风，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抬手理了理，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和手机，刚连接上，耳边就响起了来电铃声，他看了眼来备注，“喂妈。”
　　“嘉嘉，到了吗？爸爸已经开车去接你了哦。”徐秀的语气激动。
　　康泽嘉开口：“嗯，已经到了。”在徐秀说话时，康文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上了，他向康文的招手示意。
　　徐秀没有说话，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听筒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康泽嘉刚想问，徐秀就挂断了。
　　他这个妈有一点孩子气，是被他爸惯出来的，不过也挺好的。
　　他叹了口气，把耳机拔了收进另一个口袋，向康文走去。
　　“我原本想让你自己回去坐车的，可你妈妈说，你人生地不熟，就派我来接你了。”康文打下车窗，他戴着一副大墨镜，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脸不情愿的说，却还时不时看他一眼。
　　“……”心思根本藏不住啊。
　　康泽嘉不是第一次来A市，虽然来的少，但路还是记得住的，康文说的话显然是在骗他。
　　他的车是一辆大众，大喇喇地停在路边，驾照考了几年了，这车还是他去年才买的，今年又买了房。
　　康泽嘉上车，坐在后排，没说话，重新带上耳机，扭头去看窗外的绿化带。
　　康家夫妇住的地方离车站有些小远，车程两小时左右。康文开着车，时不时会回想起小时候的康泽嘉是什么样的，说给他听。康泽嘉便默默听着他夸大其词的话。
　　“欢迎回来”机械女声响起，康泽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康家夫妇住在花园小区里，地理位置挺靠城中心的，是个商业区，而且周边绿化很多，后边还有个公园，平时一些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就喜欢一大早在那儿锻炼，多走几步路就是商业街。
　　康文把车停好，乘电梯上楼，到了家门口，康文从口袋里翻钥匙。
　　十分钟后，“叮咚……”
　　康泽嘉按响了门铃，康文和康泽嘉一直站在门外，原因就是……康文忘拿钥匙啦。
　　“来啦！”徐秀开了门，一脸疑惑的看着宛如门神的两人，“你们站在外面干什么？”
　　康泽嘉见了好久没见的妈妈，扯出一抹笑，跟着康文进了屋。康文和徐秀讲起了自己把忘带钥匙的事，徐秀忍不住笑了起来，康文只能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求安慰。
　　徐秀笑够了，轻飘飘的安慰两句便把之前做好的面端到康泽嘉面前的桌子上并拉他坐下，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嘉嘉，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呢，我下了面，刚出锅的。”康妈妈说道，把面向他面前推了推，康泽嘉不好拒绝，而且他也确实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饿极了，徐秀看着他拿起筷子，把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欣慰地笑了。
　　“我去卧室收拾东西。”康泽嘉抽了一张纸擦嘴，起身走到二楼的卧室。他的行李前几天就运过来了，衣服什么的，徐秀也给他整理了一遍，挂在衣柜里了，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徐秀还没有整理。
　　徐秀招呼康文干活，康文应了声。
　　康泽嘉进到房间，整间房的颜色十分明亮，所有的东西都是徐秀和康文一起置办的。
　　看得出，他们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康泽嘉打开放在床边的行李箱，整理起了随身用品。
　　*
　　虽然，康泽嘉来过a市几次，但是对周边还是不太熟悉，于是等康泽嘉收拾好行李，康文便带他出门溜达溜达。
　　“吱呀……”
　　邻居家的门被打开，高大英俊的男生抱着篮球出来，刚好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康叔。”男生似乎认识康文，转而看向康泽嘉，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康文身边的康泽嘉，盯着看，康泽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总是会移到自己身上。
　　“小顾，打球去呀？”康文笑问，心里冒出了个想法，顾凛点头“嗯”了一声。
　　“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康泽嘉，比你小两岁，也读高二。”康文把康泽嘉推到顾凛面前，而顾凛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顾凛，我朋友的儿子。”康文介绍道，又对顾凛说：“我儿子刚来a市，不太熟悉，你们年轻人有话题，你带他走走吧！”
　　顾凛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得到回答，康文便笑着跑回去了。
　　“我约了人打球，不能违约，咱们先去球场吧。”顾凛对他露出一个明艳艳的笑来。
　　“好。”康泽嘉应了一声，跟着顾凛走，“这人的笑容也太犯规了吧”他想道，面上却保持着冷淡的神情。
　　篮球场不远，就在公园后面，围了一大块地当球场，但球场平时也就只有周边几个会打球的来，没人管它，所以里外都长满了杂草。
　　“别嫌弃。”顾凛对康泽嘉说道，向球场上的热身男生们喊了一声。
　　“老顾！”一个男生挥手，示意顾凛扔球过去，顾凛扔过去，他接住球，问：“新朋友？”
　　“康叔家儿子。”顾凛道。
　　“这就是康叔的宝贝儿子？”那个男生看向康泽嘉，一脸原来如此。
　　周围没有椅子，顾凛便让康泽嘉坐在旁边表面平滑的石头上，等一等他，顺便可以看他打球。
　　康泽嘉“嗯”了声，却没坐下去站在边上，顾凛转身进场。
　　康泽嘉打量着顾凛，因为他很好看，不，只是因为顾凛比他以前见过的好看多了。
　　而且……比自己高大半个头，都作为男人，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但是，顾凛真的很好看，给了一种痞帅的感觉，但康泽嘉觉得只有这个还不够少了些什么，可又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都变成看脸的人了，于是把注意力放在球赛上。
　　顾凛没有认真打，失了好几个球，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飘到康泽嘉那里，停留在他身上。
　　“老顾，你今天怎么了？行不行啊？”中场休息，和他一队的男生抱怨道。
　　其他几个男生也附和了几句。顾凛一脸歉意的道：“抱歉抱歉，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总不能是因为说是看人家看得太多了才抢不到球的吧。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
　　那个拿球的男生把球丢回给顾凛，出了球场。拿起场地外的水喝了起来，一旁的康泽嘉向他点点头，男生咽下水自我介绍道：“我是苏胜，顾凛的朋友也是他发小。”
　　“康泽嘉。”
　　两人互道姓名，顾凛也出来了，拉着苏胜出了围栏，对他说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 ……”
　　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吃饭？苏胜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顾凛，嘿嘿笑道：“好像是，我先回去了。”
　　苏胜转身，低声对顾凛说了句“看好你。”便回去了。
　　剩下的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愣愣的，看苏胜走了便也都回去了。
　　“……”康泽嘉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咱们随便走走吧。”顾凛说，把球放在球场里搭了下门，没锁上。
　　顾凛迈开步子，康泽嘉跟上去，说走走，还真“走走”，顾凛带他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他都已经记下了每条大道的名字了，要是再走两趟，他都能把路边的店铺名倒背如流了。
　　将近11点，顾凛才“放”康泽嘉回去。
　　下午，康家夫妇带康泽嘉去看了看康老太太。
　　康老太太年轻时家里也不算书香门第，身上却也有些书生气，在那个年代也是小家碧玉型的美人，现在年纪大了，身上的书生气和温柔的性格却一直没变过。
　　康老太太午睡刚醒，半坐在病床上，愣愣的看向周边，视野中出现了康泽嘉的身影，立马激动了起来，问道：“是嘉嘉吗？”
　　老太太眼睛有些看不太清，眯着眼睛，向门口看去。
　　康泽嘉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拉着老太太历经风霜的手道：“是，嘉嘉来看奶奶了……”
　　老太太把手搭在康泽嘉的手上，笑了起来：“奶奶的乖孙诶。”摸了摸康泽嘉的头，“奶奶的病好些了吗？”康泽嘉问道。
　　“好着呢，好着呢！”老太太笑得乐开了花，徐秀把看望的水果放下。
　　康泽嘉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通的苹果，把皮削了，切成块儿，喂给老太太吃。
　　老太太连吃了几块，咳嗽了一声，三人全紧张起来。
　　老太太笑了，那让他们不要那么紧张，只是被苹果呛着了而已，又让康文扶她下床，她想和康泽嘉一起走走。
　　老人家70多岁，腿脚却很利索，走的急了些，康文便说：“慢点慢点，奶奶禁不起这样折腾。”生怕老太太摔了。
　　康泽嘉扶的很稳当，老太太倒瞥了康文一眼，道：“我还没老到连走路都不能快一点的程度。”说完，拉着康泽嘉绕着医院走了大半圈。
　　或许是乖孙来了，老太太今天很开心，绕了半圈都不累，她还想和康泽嘉再走走，但康泽嘉说：“走了这么久要休息一下。”老人家才停下。
　　回到病房，康文一脸委屈的把老太太扶上床，聊了一会天，见天色已晚，才回去。
　　夜晚，康泽嘉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了很多，才把照片放到枕头底下，压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