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幸福》上官知夏

5、年轻真好

　　旁边的服务员发出了低低的闷笑声。
　　乔意如想到当下的境况，确实也不适合自己继续表达情感。便紧紧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出门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说吧，李浩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浩然揉揉手，低着头轻轻地说：“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了？那你说，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联系？要断绝来往吗？”
　　她说完便重重地将手拍向他的肩膀，虽然有些吃痛，但他却没有动，抬起头时眼里已有些湿润：“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找工作呢，本来想等稳定一点再找你们的，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呀？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
　　话虽这么说，但乔意如的语气已明显软了下来。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一把抓过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哗哗地也便下来了。
　　李浩然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吃客和服务员，尴尬地想推开她，“姐姐，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要不，咱们晚点再聊，好吗？”
　　乔意如不舍地松开手臂，用手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和鼻子，然后问他几点下班，知道要到晚上九点以后，又问他现在住的地方，才知道他仍住在姑姑以前的老房子里，便说好了晚上去看他。
　　乔意如回到包厢时，餐厅配送的菜都已上来了，但包厢里的两人都没有开动，显然还在等她。见她进来，两人都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她想到自己和总裁也不过初次见面，难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但此时此刻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只好说：“是我表弟，刚从法国念完书回来，没想到在这里意外地碰上了。”
　　对面两人有些释然地分别点了点头，可能觉得她神情尴尬，便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招呼她赶快吃东西。
　　乔意如埋头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想到过去五年表弟李浩然在外面可能受的苦，泪水又忍不住滑入眼眶，好在最终没有让它滑落。她吸了几口鼻子后，便不顾周遭，一心拨起碗里的粥来。
　　…… ……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已是午后一点过半。在办公桌后坐定，情绪却不断游离起来，便索性扔了文件和笔，往椅子上重重一靠，闭起眼来任由思绪万千。
　　人生，真的是由无数的意外与惊喜组成的。可是，不管怎么的人生，我们都要面对。不是吗？
　　李浩然，这个跟屁虫表弟，五六年前一声不吭地跑到法国学什么烹饪技术，现在又一声不吭地跑回来。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能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亏她以前对他那么好，这该死的家伙，她越想越觉得懊恼。
　　表弟李浩然是姑姑的独子，比她小三岁，从小特别缠她，再加上父亲就只有姑姑一个妹妹，所以两家走动很多，也特别亲近。姑妈生性好强，年轻时爱上了国营食堂的大厨，虽然爷爷奶奶和父亲等人全都激烈反对，却没能挡住她对自由恋爱的追求。在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的情况下，姑姑毅然带着一袋行李到大厨也就是后来的姑父那个小宿舍里过起了日子。
　　许多年后，因为表弟李浩然的出生，爷爷奶奶终于开始接受姑姑这场婚姻的现实，开始有了往来，而聪明可爱的表弟也给全家人带来了许多快乐。可偏偏没几年，姑姑又以性格不和为由提出与姑父离婚。这在当时简直是比私奔更令人没有颜面的事，爷爷为此差点打断姑姑的腿，他自己也生了场大病，但是仍未能阻挡住姑姑的一意孤行。虽然又前前后后拖了一些时日，但婚最终还是离了！
　　离婚后，年仅十岁的表弟便跟着姑姑，她便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表弟的身上，不仅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更把他送到最好的小学、中学……表弟初三那年，姑姑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自己再度遇到真命天子，决定要再婚了。这时，全家人已对她心灰意冷，没有阻止，也没有更多的喜悦。
　　乔意如还记得，那场婚礼很气派，宾客纷纭，声乐激昂。姑姑穿着定制的中式旗袍，扬着已有浅浅皱纹的双眼，一直对着大家笑着，乔意如远远地也看到了些幸福的模样……乔意如没有以婚礼现场看见爷爷奶奶和表弟，但却不觉得是什么特别的事，在她看来本应如此。
　　不久，姑姑便随意气风发的新姑父到国外居住，表弟被正式寄居在乔意如家。那年，乔意如高三，正在紧张地备战高考，而表弟则在准备中考，但他并没有什么压力感，整天想着给乔意如做最喜欢吃的鲜奶冰淇淋。对于食物的制作，他有特殊喜好，甚至经常抢着帮妈妈准备全家人的菜肴，而乔意如几乎是只看不动的。那个时候，乔意如从表弟身上知道了一种叫天赋的东西。
　　虽然如此，表弟的成绩却一向很好，后来读的又是市里的重点高中，理由当然的，最终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为此，姑姑特地从国外回来，宴请了几乎所有的亲威朋友以及表弟的历任老师，甚至连多年不相见的表弟的亲生父亲也被请来了，可想她当时的高兴和自豪！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表弟却在大四就要学校到报到的前夕宣布要退学，并提出要到法国学习烹饪。
　　接到电话的姑姑差点疯了，没几天便从国外火速赶回中国，此后几乎每天拉着表弟歇斯底里地骂，骂他不争气，恩将仇报，竟然走了他父亲一样的路……如若他不继续现在的学业，便与他断绝母子关系，等等。那时乔意如也已工作好几年，虽然也觉得表弟的选择确实不是很妥当，但见表弟如此坚持，便帮着劝了姑姑几回，但每回都被骂回来了。后来也就不太去管了，只觉得那也是她们的家事，即便清官也是难断的。
　　可没想到，一天夜里，一直被关在房里的表弟竟然剪了被单，留了封信，带着几件衣服从三楼的窗户里溜出去了。而姑姑，自然几近崩溃，不过半月时间便瘦了一大圈，后又在乔意如家住了几天，便也只好回去了。此后多年，乔意如虽挂念着表弟的事，但却无从知道他的任何讯息。直到后来才陆续从爷爷奶奶那里知道，表弟在国内学了半年的语言，已经顺利到了法国去了。这时她才感觉一颗心终于放下。
　　乔意如一直觉得，姑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传奇，现在的表弟李浩然也应该算半个吧。虽不能完全苟同她们的生活方式，但却也觉得每个人都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而在别人的人生里，我们又究竟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乔意如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
　　夏菲推门进来时，乔意如还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人已清醒，思绪却仍在断断续续。她轻轻地帮她关上了几扇窗户，秋风已起，透着些微凉。望着乔意如此时有些湿润有些疲惫的脸庞，夏菲在旁边没有出声。她很少看到自己的上司这样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免好奇。
　　听完夏菲近期一些会议的安排，又处理完手里的一些工作，差不多已过下班时间。办公楼从下班时的一阵喧闹又开始归于宁静。从落地窗看出去，城市的灯光已微亮，透出了些温暖。每盏灯的后面，一定都会有很多不同的故事吧。乔意如想。
　　手机的铃声想起，见是妈妈的来电，突然间鼻子竟有此酸。一如往常，妈妈问吃过饭了吗，工作辛苦吗，不要太累等等后，才说让她记得这个周五回家吃晚饭，原来那天是小侄儿棒棒的生日。她扯了扯自己的长发，心想怎么把这个日子也忘了呢，便把回家的事保证了下来。又说了碰到表弟的事，妈妈在电话里只说了句“这可怜的孩子”，让她周五一并叫上他。
　　在公司磨蹭到九点多，整理完了一些资料，又前后打了几通电话，而后便直接开车去了表弟所在的街道小区。表弟高中开始住校后，便没在乔意如家住了，休息天时也基本回到他和姑姑过去住的房子里。这期间，他开始与他的亲生父亲有了些走动，可能也是为了方便吧，好在爷爷奶奶并就没有强留，只是会经常让家里人来看看他，带些吃的用的东西。乔意如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便经常窝在这里，也几乎把他要好的同学认识了个遍，听着他们甜甜地一声声“姐姐”叫着，分外开心。
　　而今，当初的小区已显出了些岁月的痕迹，乔意如踩着有些黯淡的灯光，找到了那个曾经很熟悉的房门，按响了门铃。当表弟打开房门的那刻，她觉得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在。此时此景，令人感慨万千。
　　七八十平米的房子里，旧时的格局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空气中隐约还有些多年无人居住的霉味，但表弟显然已花了点心思整理，沙发、桌椅等家具都换了新的，窗帘是时下流行的粗粗的竖条纹。两杯袅绕的咖啡很快摆放在茶几上，两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聊着表弟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业，那段曾经的艰难岁月，不知不觉都流了不少泪。
　　离开表弟家回到公寓的时候，已差不多十二点钟。自己的公寓和表弟的家虽说分别位于在新城和老城，但其实也就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滨阳，是一个并不大的城市。这是属于乔意如的城市！

作者有话说

　　人生，总有无数惊喜，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