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幸福》上官知夏

2、滨和之行 乔

　　乔意如再回到公司上班，已是三四天后的事情了。
　　周四那天从医院挂完针出来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多。拜公司成年累月的出差安排所赐，乔意如现在只要一上飞机或者在车上一坐定，可以说是想睡就睡，所以即便是在注射室这种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也能死沉死沉地睡上三四个小时。如果不是被护士推醒，只怕还可以继续睡下去吧。从医院出来时，乔意如感受全身分外轻松，连踩油门的脚都变得极为轻快。
　　本来想回家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后再回公司报到的，可打开手机后，发现里面七八个来自集团滨和项目办公室小周的来电提醒。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后，她回了个电话过去，小周在电话里激动地说谢天谢地终于把您的电话给等来了，接着把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关于近期集团在滨和那边投的一个房地产项目的标书数据的事。这个标书是乔意如的企划部团队为主，与投资发展部团队共同做出来的。标书内容她反反复复看过不下百次，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呀，而且以江宏集团的实力，以这么高价格拿这块地皮的思路与集团主攻高档住宅的理念是完全一致的，老板赵斌达对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还会有什么问题呢？以小周焦急万分的说明看，恐在电话里很难一下子说的清楚，而标书的最后投档时间是下周一上午十二点。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去一趟滨和。滨和县距滨阳市区不到三百公里，乔意如看了看表，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在回家拿换洗衣物的路上，乔意如通知夏菲带上她放在办公室里的手提电脑，一些必要的文件材料，以及挂在办公室里的一件枣红色轻便风衣，约好在市长途汽车南站与她会合。将车子在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库停好后，她上楼整理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用简单的行李袋装好后，便打了一部出租车往汽车站。
　　见到夏菲时，她已经买好了车票，乔意如接过来看了看车票上的出发时间。离票点还有四十来分钟，便拉了夏匪去车站边的一家快餐店里坐下，随便叫了些了些吃的东西，又交代老板加快上菜速度。这时，乔意如才想起自己早上除了几片张心慈带来的苏打饼干外，到现在几乎是滴水未沾。
　　乔意如呀，再忍忍，你就可以得道成仙了。她劝慰自己。
　　在往滨和的大巴车上，夏菲一路上花了两个小时，把上午公司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原来老板在等不到乔意如回来，特别是手机都打不通之后，便在午饭前召集在家的所有高层和部门经理开了一个短会。夏菲被老板通知代表乔意如去参加会议，顺便还被抓住做会议记录。
　　“老大，你知道吗，会上还出现了一位神秘人物哦，你知道是谁吗？”
　　她有些得意地望着乔意如。
　　“谁啊？卖什么关子，快说。”乔意如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老大，你别老拍我头呀，会拍傻掉的。”边说边揉自己的头，“不知道吧，是咱们新来的副总裁哦，好像姓许，听说是刚从省城回来的，而且貌似跟老板的关系很好的样子。”
　　又是关系户，乔意如不屑地想，这所谓老板的好朋友可真不少，隔三岔五的弄个熟人朋友放来进，而且坐的都是重要位置……这让下面的一群对未来充满幻想而且正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怎么活呀。唉，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集团毕竟都是他的，一切可都是他说了算。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老大，你不知道哦，这新副总裁讲话的声音好性感，而且长得也挺……”她本来想把话说下去，可一见乔意如一副不感兴趣又瞪着眼的阵式，就把后面的话都吞回去了，不敢再吱声了。
　　乔意如看着她满脸陶醉的样子，心想只怕是她的花痴病又犯了。在二十六、七岁的夏菲的眼里，公司里整天来来往往的男青年满眼都是所谓的“蟋蟀”，这几年，乔意如听的最多也最不想听的就是她整天对某美男某帅哥的评价。年轻真是好呀，想当年，自己也有这样的岁月时光。可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年纪也大了，心绪也不飘动了。怎么就这么快呢？
　　“新总裁具体分管哪块工作？”
　　乔意如冷不妨说话，让夏菲愣了半响，好在她反应极快，见乔意如是在关心自己讲的这个话题，便复又热切起来，还特别清了清自己的喉咙。
　　“会上说的很明确了，是咱们企划部和投资发展部，说是直接分管，以后两个部门无须再向老板汇报。老板还说自己终于有机会去打打高尔夫了，享受一下美好生活了……”
　　直管？乔意如吸了口气，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可以少跟或不跟那个无良老板打交道，这对自己而言也算是一种减压与福利了。但是这次的人事变动似乎有些匆忙，之前怎么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呢。这种事情应该很敏感，并提前一两个月在中高层中传说才对，是自己信息收发迟钝了，还是老板本来就决定做的更彻底？但不管如何，这都不是好现象！
　　到达滨和县汽车站时，天色已有些昏暗。乔意如望了望天，想着毕竟是到秋天了，白昼的时间短了不少，也不过就是五点多，怎么说黑就黑了呢。因为提前收到信息，滨和办的小周便早早等在车站，还带了一部商务车过来，放好行李之后，车子便载着他们直接去了滨和办旁边的一家招待所，公司在那里长年包了几个房间，以供不时之用。总部人员过来一般都会住在那里，虽然不算豪华，但也算清爽干净，主要也就是想图个方便。
　　晚饭被安排在招待所小餐厅的包厢里，滨和办的另外几个同志也都来了，一桌坐了六七个人。大家打过招呼后，便执意把乔意如请到上座，夏菲挨着坐好，其他才陆续入座。小周把菜单递给乔意如，她也没有客气，点了几个家常小菜，而后就把菜单推给了夏菲。夏菲看了看她，递给她一个我明白的眼神，于是很快就点好了几个比较清淡的地方特色菜，马上就把菜单丢在了一边。乔意如想，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果然对自己的想法心领意会。给她加分！
　　关于标书的事，一顿饭简单吃下来，乔意如把事情理了个十不离九。滨和项目办有个员工昨天晚上参加了一个朋友间的应酬时，席间得到听到邻桌有人在聊什么地皮的事，他就把耳朵树起来认真听了一下。一听吓一跳，那人提到县中心一块地皮，据说县里的几个领导有意提高这块地的容积率，但考虑到整个社会影响以及担心投标竞争的白热化，在公布招标信息时并没有明说，但也有几个领导对这种信息不公开的做法持不同态度，等等。
　　于是这个员工就联想到了自己正在参与做的项目，觉得可能就是指公司投的这块地。然后今天早上就把这事跟小周说了说，两人觉得如果真是的话这事可非同小可，必须得向集团总部反映这个情况。但两人又不能完全断定这信息是否属实，想来想去，便先找了一直跟这个项目的乔意如。
　　讨论中，大家都认为个别房地产企业可能已经通过关系掌握了这个信息，标书价格一定会参照新的容积率来做，如果没有这个无意中得来的消息，那么毫不知情的江宏集团在这次竞标中势必会吃大亏，后果可想而知。乔意如清楚，这个关键时刻，她需要更为确切的内部消息和容积率数据，但更需要支持。
　　回招待所后，乔意如给老板赵斌达打了个电话。听了乔意如的汇报后，老板首先对她的反应迅速做出了表扬，他也赞同滨和办小周几人的推断，认为在目前经济形势下，县政府做出这种考虑是完全可能的。随后，他又好像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再又转回电话里对她说，滨和那边的事就由她见机行事，他同意调整标书数据，确保拿下这块地皮。他在挂电话之前，还特别交待，他们一定会在总部全力支持她的行动。
　　以乔意如对老板赵斌达多年的了解，他的意思很明白不过，是不惜成本拿下这块地。有了他的旨意，就有如得到了圣旨，一切也就好办了。老板，请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乔意如朝着房间墙上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又把自己的嘴角往两边扬了扬。脖子和手臂依然红肿，好在已经不痒了。张心慈真是个万能的好医生！
　　第二天一早，乔意如便联系了大学时同寝室的好友郭靓。郭靓大学时和乔意如分睡上下铺，四年大学期间两人总是一起上课、吃饭，一起去抢自修教室的位置。毕业时她通过父母的关系争取到了系里唯一一个留校的指标，顺利进了校办工作。郭靓有个很疼她的舅舅，上大学期间曾经多次到学校看她，带好吃的东西给她吃，给她零花钱，一班同学都特别羡慕。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一直在滨和县发改委工作，现在估计应该也坐到主要领导位置上去了。
　　听了乔意如的情况介绍后，郭靓马上帮她联系她舅舅去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回了电话过来，说她舅舅前两天正好带团到浙南地区考察去了，还没等乔意如失望，她便又接着说，“不过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块地皮的事，他说市里确实有领导提过这事，但一直没有最后敲定，大家觉得会在压力，这几天考察团里的几个市领导还在私底下讨论过这事。”她还说她舅说了，如果不是亲外甥女问，打死他也不会说这事，让她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很认真地感谢过郭靓后，乔意如很快便让小周打电话把滨和办的几个顾问都召集到小会议室里来，这些顾问都是从政府机关里退下来的老干部，对目前四套班子领导的想法和意图有着超乎想像的熟悉和研究。好几个小时里，他们的分析和建议给了乔意如很大的启发，基本帮助理清了整个思路。而后，她们和滨和办的几个同志一起，差不多又花了两天时间，结合收集的各种信息，完全按照乔意如的要求，终于把标书赶在周日的晚上十点多前赶制出来，又加封加印放进了保险箱。
　　但对于这个数字，小周等人始终是迟疑的，并不只一次地提醒乔意如是否应该请示一下总部。夏菲一听就不高兴了，白了他们好几眼，凶巴巴地说，你们怎么这样，要不你们好好的休息天又叫我们干嘛来的，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呀。看见她的态度，小周几人便不敢再说话。但夏菲的这几句话，乔意如明白，充其量也就是给自己壮胆，从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她看出了一些内心的不确定。乔意如朝她鼓励地笑笑，以此来安抚她的不安。
　　周一上午，在小周和夏菲的陪同下，乔意如亲自跑了一趟市府递交了标书。她在心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感谢苍天，一切还算顺利。半个小时后，小周终于拿到标书回执，面对那张红纸，这时乔意如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在到下周正式开标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任何担心其实都没有意义的，不如平静地安心地等候吧，其它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于是，她又让小周陪着去那块地皮附近转了转，还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夏菲很不屑，乔意如笑笑说，咱们就当留个纪念吧，能中标固然好，如果不能的话，也不枉乔某某夏某某曾经到此一游呀。当天下午，别过滨和办一行人后，她便和夏菲坐车回了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