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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经少年 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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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意如接到助手夏菲的来电时,正在市人民医院的注射室里挂着点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知道这已是自己今年第五次进医院了,而且是为了同一件事情——酒精过敏。
夏菲在手机里压着声音说,“老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老板早上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到。看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得赶紧了……”
老板,老板……又是老板!乔意如甩了甩头,愤愤地想,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硬逼着自己参加什么市领导的鬼接待,自己现在何以如此凄凉,一个人在喧闹的医院里悲鸣?可这该死的老板倒好,倒挺会装模作样的,连自己的手机都不敢打了,我就让你好好装吧。看着自己一片青紫的左手,乔意如把眉头全皱了起来。
“夏菲,如果他再来电话,你告诉他,我酒精中毒死在医院了,让他别忘了买个花圈来看我。”乔意如半笑半恨地说。
“老大……”夏菲在手机里弱弱地叫,“你还是快点回来吧。”说完便迅速挂上了电话。
这姑娘,也不知道要向着谁,回去得好好说说她。
乔意如说归说,想归想,就停了一下,便复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半晌才终于有人接听。
“女王,又有什么指示呀?”终于手机里传来一个明显在嘻笑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张心慈,有什么好笑的,你这电话接的也太快了点吧,你怎么救死扶伤的呀?”
“小姐,你醒醒吧,是谁凌晨五点把我从美梦中拉出来,又让我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又冷敷又开药的,你还好意思不让我在补个美容觉吗?哦,还没告诉你吧,我昨天一整天连续做了好几个手术,我都快累趴下了。还有一件事,也希望你能弄明白,本人是一名优秀的外科主任医生,不是你的私人皮肤科医生。OK?没事本小姐就不伺候了啊。”她给出了要挂电话的示意。
“优你个头,少给我来这一套。我问你,你会不会开针呀,这第一瓶都快挂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完,到现在那里还有两瓶在排队。我公司那边还有事要赶回去,后面那两瓶不挂了行不行?”乔意如求饶。
“乔意如,你开玩笑的吧。第一瓶药水只是为了缓和你现在的皮肤骚痒状况,后面两瓶才是治疗用的,不挂完可不行,否则前面那瓶就算是白挂了。而且我想不通,你们公司里有什么非你不可的事呀,不要搞得自己像女强人一样的,不然叫别人代一下,否则出了医院的门发生什么事产生什么后果我可一概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便决绝地挂了电话。
交友不慎呀,乔意如往旁边的椅子上狠狠的扔下手机,仰头看点滴袋里还剩的半袋药水,以及挂瓶架上的两袋完封不动的药水,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她很清楚,以这种挂针的速度,只怕一时半回儿,自己是归不了位的。她狠狠地晃了晃自己酸痛的脖子,复又无奈地靠回椅背上。
外科主任医生张心慈也算是她的少年好友了,过去两家人住在一条街上,虽然是两个小区的房子,但因为年纪相仿,一群女孩子总在一个小公园里玩,读的又是同一所小学中学,因此两家人都很熟。两人从小在打打骂骂中长大,后来张心慈考上省医科大学,而自己则选择了邻省的经济贸易大学,两人的来往才少了一些。
可这世间可能向来巧事多,也或者这两家本来就该结缘份,自己的哥哥乔意达后来竟然又娶了她的妹妹张心选,于是好朋友那个跟屁虫妹妹就成了如今自己的嫂子。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不管如何,乔意如觉得自己家还是得了便宜了。
因此,对于乔意如的酒精过敏症,张心慈是从小就知道的。初中的时候两人还偷了意如爷爷存了十来年的家烧酒,往里面放了很多白糖当饮料来喝,最后一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一人因酒精过敏住了半个月的院,从此也就成为两家人逢年过节必讲的童年笑话。
张心慈每次几乎不用看乔意如的病症,就可以对症下药。而且,每次她都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警告半忐忐不安半满脸苦楚的乔意如,如果再不管好自己的饮酒行为,她的这个脖子以及这双手可能有一天会报废的。
每每,乔意如总是嗤之以鼻,心想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本小姐我是想要管好自己的呀,可自己身在职场,自己的工作性质,已经决定了戒酒的绝对不可能性!天天陪领导、陪供应商、陪客户,陪吃饭、陪唱歌,哪样不要喝酒呀。如果不喝酒,那我去干什么呀?一个女人要在职场生存下去,要得到理想的发展,你以为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特别是我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
32岁的乔意如,总是在这种时候在心底给自己加上这句话。对一个女人来说,25岁是一个分水岭,25岁之前自己可以任意妄为,因为仿佛青春还有一大把,可25岁之后呢,不免落入了看老板脸色过日子的境地。而且,自己与那个分水岭已是那么遥远的距离,自然得分外小心,包括不惜要拿自己的健康拼老板的信任了。唉,命吗?
乔意如给夏菲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这边的情形以及估计结束的时间时,来了个手里抱着床医院专用毛毯的小护士,问她是不是乔意如小姐。乔意如边挂电话边点头。护士告诉她,她们张主任来电话,让您借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护士站的人员会一直盯着她的药水袋,给她及时换药水的,请务必放心。说完,马上动手帮她打开本来半坐的躺椅,拉出脚垫架,并等着乔意如躺下。
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乔意如心想,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护士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很快关了手机,然后连同钥匙、钱包等物件一起往外套兜里放好,便仰身躺了下来,小护士训练有素地给她盖好了毛毯。因为有了张心慈的关照,她躺的是一个急救专用挂针房间,里面人不是很多,也不算特别吵闹。但隐约还是能听到外面公共注射室里的人声鼎沸,小孩子的哭声夹杂在其中,有些悲惨的意味。
既来之则安之吧。闭上眼睛,一阵睡意袭来。自己被脖子和手臂上的奇痒惊醒时,才凌晨三点多钟,本来不想惊动心慈,便自己跑到医院挂急救,可值班医生死活不同意她提出的不验血、不做皮试建议,说必须要对自己的病人、对自己的职业负责。于是忙活了半天,到五点多化验结果还没能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又把张心慈从家里给叫过来,幸好她和谢芒的家就在医院附近,便很赶来了,之后就是一路的绿灯,没消耗多少时间就吃上药挂上针了。
现在办什么事有个熟人真是好呀。
乔意如暗暗想,如果可能,以后自己一定要多生几个孩子,长大后让他们分别在市委市府、政法系统、劳动局、医院等等不同的单位上班,这样的话,家里呀朋友呀要有什么事可就方便了。想着,自己便在心里哼笑起来。想吧想吧,30多岁的人了,连个老公的影子还没有,倒想到孩子了。所以说,如果可能嘛。也就这样想想吧,至少人生还有个目标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