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56、思念

　　安瑾回去就开始忙起来了，新学期很多工作，从早忙到晚，再次从高一开始带班，不断送走一届又一届学生。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面孔……还会有新的数学课代表。
　　安瑾看着班里一个个陌生面孔，一时有点怅然，时间真快啊，转眼又过去了三年。
　　新的数学课代表也是个男生，配合的挺好，但只会自己做题，讲的不怎么样，平时就帮安瑾收发卷子，发布作业，批改卷子本来就是老师的事，只不过之前都是晓辰自己给揽过去的。
　　办公桌上没了零食，以前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尾巴长大了，也走远了。
　　以前那个小尾巴总是围着他转，听课的眼睛炯炯有神，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瞄他。
　　给他办公桌上摆满零食，不用他安排提前就把作业都布置好，然后晚自习主动上去讲题。
　　他在操场上留下英姿飒爽的身影，给班级赢得荣誉，听着其他班主任的赞许，安瑾那时候打心底里高兴。
　　在家里，这个小尾巴每次都把饭吃的干干净净，吃完了就麻溜去洗碗。
　　晚上睡前给他暖床，给他暖手暖脚，总是抱着他睡觉，偶尔还会做梦哭醒，委屈巴巴的往他怀里钻。
　　每年生日都有他送的神秘礼物，安瑾所有在意的事情他都会记得……
　　安瑾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了，有几次把课代表名字都喊错了，喊成了晓辰。
　　半夜睡觉习惯性的往旁边伸手，但是旁边什么也没有，冬天被窝里没了那个暖床的小火炉，有几次安瑾还被冻醒了。
　　下了班也没人在他跟前一起看书学习，总觉得空落落的……
　　在他工作的间隙，思念就奔涌而来，他想晓辰了，想的厉害。
　　没过几天，晓辰给他把上次两个人拍的照片寄了回来。
　　他翻看了一下，基本全都是他的照片，还有很多风景照，只有一张晓辰的照片，他在大雁塔喷泉里站着，嘴角挑起，半笑不笑，眼睛微微眯着，格外撩人。
　　安瑾拿着这张照片端详了许久，记忆里所有的画面都在脑海中一幕幕上演，晓辰哭的、笑的、生气的脸好像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东西，他现在好想把晓辰抱在怀里。
　　安瑾给晓辰发了条信息：“收到照片了，为什么你的只有一张？”
　　晓辰很快回复他：“多了没有，一张才珍贵。”
　　安瑾笑了笑，他现在都能想到晓辰脸上此刻一定很得意。
　　他把晓辰的那张照片拿一个相框放了起来，又收了几张自己的，剩下的风景照都拿给他爸看了，他爸喜欢历史，一边看照片一边解析地标，看的很认真。
　　中午吃饭，安志诚又开始对安瑾旁敲侧击。
　　“你也老大不小了，学校里就没遇着个合适的？”
　　“人家都有家庭了。”安瑾搪塞道。
　　安志诚最近开始催他找对象了，隔三差五就问。
　　“那让他们给介绍介绍也行啊，虽然咱家庭条件不能跟城里的比，但起码你也是知识分子，要模样有模样，工作又稳定，应该不愁找不着啊？”
　　“爸，我这工作也挺忙的，没时间谈。”
　　“那也不能光顾着工作不考虑自个啊，况且你们还有寒暑假，这都是时间，你就找理由糊弄我。”
　　安瑾低头吃饭不答话。
　　“之前听你说过那个董倩是吧，谈的好好的，咋就分了呢？”安志诚问。
　　“人家家庭条件多好，她家给她介绍的都是有钱的，跟着我吃苦，而且，人家前两天给我说要结婚了。”
　　“哎，你就是不好好把握，有钱的怎么了，人家姑娘要是愿意就谈呗，现在这年代不都讲究看对眼嘛，两个人一起奋斗，就算吃糠咽菜也香，现在年代也不一样了，再差也不能跟我们那时候比，就是苦了你妈啊，这辈子跟着我没享着福。”安志诚叹了口气，呷了一口酒。
　　这是安志诚这么多年的心病，蔡玉华的死始终在他心里横着一道坎。
　　前几天，董倩给安瑾发了条信息，两个人分手后就没再联系，说是做朋友，但其实再联系只会让彼此觉得尴尬。
　　董倩告诉他：她要结婚了，跟许君豪。
　　安瑾回了句：恭喜恭喜，希望你一直幸福下去。
　　董倩说：瑾哥，你也要幸福。
　　近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彻底画上了句号。
　　安瑾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有跟晓辰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是不是他跟董倩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好在，现在他的生命里有了更重要，更值得他去珍视的人。
　　很快临近年关，晓辰也放寒假了。
　　安瑾看着晓辰的车次时间，准时在车站等着，他没让栾丽丽过来，说自己去接晓辰就行。
　　他在出站口等着，不一会就看到了晓辰，不知道是不是晓辰太突出还是他太专注，安瑾觉得自己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晓辰，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
　　晓辰很快就看到了他，笑着冲他挥手，一路小跑过来，跟他抱了个满怀。
　　安瑾拍了拍他说：“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看着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晓辰笑着说：“想你想的，寝食难安。”
　　安瑾把手上的大衣给晓辰披上，说：“就会贫嘴，快把衣服穿上。”
　　晓辰穿上大衣，跟着安瑾往外走，问：“瑾叔，你想我了没？”
　　安瑾没看他，也没回应，他不习惯把想念挂在嘴边，“呵”了口热气，准备伸手拦出租车。
　　晓辰就那么盯着他，他发现瑾叔的耳朵好像有点红，伸手试探着摸了一下，烫的，看来不是天冷冻的，一时觉得好笑。
　　“瑾叔，你害羞啦？”晓辰看到安瑾这样顿时起劲了。
　　“没有，别闹，赶紧回家。”
　　晓辰自然的挎着安瑾的胳膊，说：“我还以为你骑自行车来接我呢。”
　　安瑾瞪了他一眼，说：“就算你瑾叔再穷，也不至于大冬天还让你坐自行车上挨冻啊，有那么寒酸么。”
　　晓辰笑了笑，说：“你没听说过么，很多女生都喜欢坐在宝马车里笑，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哭，我就愿意坐自行车，哪怕让我从这走着回去，我都高兴。”
　　安瑾被他给逗笑了，说：“说什么胡话，上了大学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不少。”
　　晓辰挑起嘴角，眼神戏谑的说：“我嘴皮子功夫怎么样，瑾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瑾：“没个正经。”
　　安瑾趁机踢了他一脚，很轻的一下，这小子越来越没边了。
　　晓辰连躲也没躲，一个劲在那咯咯笑，他喜欢逗安瑾，看瑾叔说不过他，还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格外好玩。
　　坐上出租车，晓辰就跟全身没骨头似的赖在安瑾身上，嘴里还一直念叨：
　　“瑾叔，我饿了。”
　　“饭都给你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瑾叔，我困了。”
　　“回去吃完就睡。”
　　“瑾叔，我累了。”
　　“那怎么着，我给你把饭喂嘴里？”
　　晓辰笑着说：“好啊，我求之不得。”
　　“上个大学还养出了一身懒病，回去得好好治治你。”
　　“行，我再接着去你班里听课，给你当小助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废话，但就是开心，好像有聊不完的话。
　　知道晓辰放假回来，王老太做了一大桌子菜，四个人又围坐一桌，异常热闹。
　　安志诚也高兴，多喝了两杯酒。
　　几个人轮番问晓辰在大学过的怎么样，晓辰就跟讲故事似的，描述的声情并茂，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安瑾看着这场景，心里那块空缺这会被填的满满的，很温暖。
　　晓辰变了很多，性格开朗了，话也多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光芒，安瑾觉得自己看的眼睛一热，真好啊。
　　吃完了饭，晓辰就把行李箱打开，全是他给安志诚、安瑾、王老太和栾丽丽买的礼物和特产，塞了满满一箱子。
　　“哎呀这孩子，还没赚钱就开始花钱，家里啥都不缺，你自己留着钱多吃点好的。”安志诚接过晓辰给他带的西凤酒，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啊，你自己在学校好好的，我们就高兴了。”王老太也在一旁看着笑。
　　晓辰给她买了一条羊毛围巾。
　　“不知道奶奶喜不喜欢这个颜色，我让老板娘给挑的。”晓辰说。
　　“哎喜欢喜欢，真好看。”王老太笑的合不拢嘴。
　　最后，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安瑾说：“瑾叔，这是送你的。”
　　安瑾拿过来一看：“剃须刀？”
　　晓辰说：“嗯，快把你那刀片扔了，人民教师要注意形象，我怕你哪天手抖把脸给划了。”
　　“你这是质疑我的技术。”
　　“以防万一么，这个比刀片好用多了。”
　　“谢谢。”
　　晓辰小声说了句：“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礼物分发完毕，几个人又坐着唠了会儿嗑，天色渐晚，王老太下楼回家了。
　　晓辰跟着安瑾进了卧室。
　　安瑾问他：“你在学校不好好吃饭，省钱就为了买这些？”。
　　“我有好好吃饭，没乱花钱。”
　　“以后别买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晓辰知道安瑾心疼他花钱了，以为自己在学校省吃饭的钱给他们买礼物。
　　晓辰说：“我买着开心，送着更开心，而且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安瑾问：“你哪来的钱？勤工俭学？”
　　晓辰笑了笑，说：“我在天桥上要饭你信不信？”
　　安瑾气的白了他一眼，说：“又开始胡说，如实交代，哪来的钱？”
　　晓辰说：“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正大光明来的，我改天告诉你，好几个月不见，一见面就质问我，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
　　“不是天天发信息，打电话呢么。”
　　晓辰噘嘴：“那能一样吗，又看不到你人。”
　　晓辰走上前抱住了安瑾，把头埋在安瑾的颈窝里，贪婪的呼吸，终于可以抱到人了，晓辰此刻特别满足。
　　他在安瑾耳边轻轻的说：“瑾叔，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每时每刻都想。”
　　安瑾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抓挠自己的心，痒痒的，很舒服。
　　晓辰蹭了蹭安瑾的颈窝，说：“瑾叔，你抱抱我。”
　　安瑾伸手回抱住了晓辰，他的思念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抽离，眼前这个人真实的在他怀里，不需要再靠思念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