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35、了断

　　晓辰给谢宇声打过电话，从栾丽丽手机上看到的，但是电话提醒：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呵呵，谢宇声换手机号了，为了不被联系到，居然连手机号都换了，他真想告诉他妈，你看这个怂包，出事了就成了缩头乌龟。
　　换手机号是为了躲女人，但绝对不会躲生意，听戴江河刚才的吹嘘，他知道谢宇声还在跟戴氏和周氏谈合作，所以他才通过周琛他爸要了手机号。
　　不一会儿，周琛就把谢宇声的新手机号发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手机存了起来，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晓辰直奔主题：“你好，我是谢晓辰，崔婧圆的儿子”，他格外强调了“崔婧圆”这三个字。
　　电话那边没有了声音，而是长久的沉默。
　　谢宇声这几天家里鸡飞狗跳，他是个胆小怯懦又爱慕虚荣的男人。
　　当年他喜欢崔婧圆，但是自己没钱娶她，两人年龄又差距太大，后来知道崔婧圆嫁人，也就死了这条心。
　　谢宇声一直倒腾小玩意，做着不愠不火的小生意，后面就遇到了现在的媳妇马秀珍。
　　马秀珍是个文化人，而且家里有钱，她爸是开厂子的，当年是马秀珍追求的身无分文的他，因为谢宇声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但马秀珍她爸看不上他，这样的男人肯定是花花肠子，又没钱没本事，肯定不会好好过日子，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奈何马秀珍就认准了谢宇声，非他不嫁，以自己怀孕为由威胁她爸，最后她爸不得不准了这门婚事。
　　谢宇声并不喜欢马秀珍，但他需要马秀珍和她爸的那个厂子，说白了，他就是图钱。
　　所以结了婚任凭马秀珍管教，老丈人看女婿挺听女儿话，慢慢就把厂子的事也交给他打理，谢宇声这才开始施展了拳脚。
　　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居然又见到了崔婧圆，这让他又欣喜又害怕，知道了崔婧圆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他，于心不忍，想加倍的补偿她。
　　两个人破镜重圆，一起幸福生活了一段时间。
　　崔婧圆不止一次跟他说要他离婚，谢宇声知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得来的，哪那么容易放下？况且崔婧圆花钱大手大脚，又大字不识一个，自己没几天就得去喝西北风。
　　他的钱都是他媳妇管着，马秀珍发现谢宇声总是以谈生意为由花了好几笔钱，觉得不对劲，最后一查果然发现了猫腻，揪出来一个狐狸精。
　　马秀珍大发雷霆，要求谢宇声必须做个了断，收回给崔婧圆买的所有东西。
　　他媳妇还跟崔婧圆在街上打起来了，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现在都在骂他吃里扒外。
　　生意上求爷爷告奶奶，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谢宇声这些日子很是头疼。
　　听到这个电话，他更头疼了。
　　某次跟崔婧圆在一起的时候，崔婧圆无意间提起过她怀孕的事，谢宇声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孩子，震惊不已。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要是让马秀珍知道了，非离婚不可，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将会付之一炬。
　　所以谢宇声既不敢得罪马秀珍，也不敢惹崔婧圆，最后干脆自己躲起来了。
　　后来听说崔婧圆跳楼的事，谢宇声吓个半死，他怕自己露面就会被抓起来，这一辈子就完了，整日惶惶。
　　这个时候谢宇声更没想到这个定时炸弹现在自己来找他了。
　　“有什么事吗？”谢宇声哑着嗓子问。
　　“出来见个面吧，还是说你害怕？”
　　“见面做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儿子现在过的怎么样吗？”
　　“好，在哪？”
　　“地点你定，毕竟你现在露面不方便。”
　　“好，明天下午长兴街零号饭店。”
　　挂了电话，晓辰的手紧紧攥着手机，全身都在抖。
　　第二天下午，晓辰在零号饭店看见了谢宇声，两人对视均是一愣，原来当初在KTV都打过照面。
　　谢宇声带了个帽子，脸上胡子拉碴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觉，整个人无精打采。
　　过了饭点，餐厅就他们两个人，两个人各要了一碗面，半天都没说话。
　　半晌，谢宇声开口：“上次见你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你妈妈的事……我……”
　　话未说完，谢宇声就哭了起来，他趴在桌子上哭的很悲切。
　　晓辰就那么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周琛常挂在嘴边的话：猫哭耗子——假慈悲。
　　谢宇声哭了一会，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苦笑了一下：“现在人不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还知道她人不在了”晓辰面无表情的说：“她死的时候你不敢去，是怕以后做鬼来找你吗？”
　　谢宇声震惊的抬头看了晓辰一眼，不敢相信这是十几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竟让他哑口无言。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她会跳楼！”谢宇声有些哽咽。
　　“是啊，你没想到她会找你找了这么多年，你逍遥自在的时候，我们在流离失所，在捡垃圾吃，你没想到你还有个儿子，你没想到她会为你跳楼，还有什么没想到？我都可以告诉你。”
　　谢宇声用手埋住脸，再次无言以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晓辰说：“你不用对我说这些，你去我妈的墓前跟她说吧，我从来没有当你是我爸。”
　　谢宇声觉得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开口：“我对不住你们娘俩，这辈子是我欠圆圆的，我也希望在我缺席的这些年里，能够补偿你。”
　　晓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回道：“好，只要你给我一百万，我可以不再找你，不打扰你的生活，你也可以当我不存在。”
　　“一百万？！”谢宇声惊讶的喊了一声：“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晓辰说：“你不用管干什么，你只需要在三年内给我一百万。”
　　谢宇声着实被吓到了，一百万可不是小数字，何况他的钱都由马秀珍管着，他根本拿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多，我真的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你这是要逼死我。”
　　晓辰笑了一下，说：“崔婧圆的死值不值一百万？如果这件事干扰了你的合作伙伴，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又或者如果你老婆知道了你外面还有一个儿子，会不会跟你离婚？你说这些值不值一百万？”
　　“你！”谢宇声气的胸口起伏，心凉到了谷底：“真不愧是崔婧圆养大的儿子，吃人不吐骨头，这么小就会算计人了。”
　　晓辰说：“那要拜你所赐，这么多年的社会饭不是白吃的，而且，我相信你可以办到。”
　　一个连逝去的生命都可以无视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谢宇声半晌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出来是个错误，他本想可以父子相认，把对在崔婧圆身上的愧疚都补偿在这个孩子身上。
　　可是他错了，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个妖怪，杀人不眨眼，他根本不需要，也不在乎自己的父亲，只是想利用他母亲的死、他的生意和家庭来敲诈一笔钱。
　　如此的冷血无情，如此的残忍决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这是你欠下的债，要怪就怪你当初遇见了崔婧圆，不然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切了。”晓辰说完结了账就走了。
　　在晓辰眼里，谢宇声不过是个名字而已，这一百万买断他们的父子关系，也榨干谢宇声在他这里的最后一分价值，此后形如陌路，不复相见。
　　谢宇声一个人在饭店呆坐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了。
　　造孽啊，那一刻他想到了崔婧圆，是不是跳了楼，一切痛苦就都没有了。
　　曾经有多相爱，如今就有多凄惨，他给她带来了一辈子的痛苦羁绊，她给他留下了一辈子的愧疚悔恨。
　　回到家里，栾丽丽正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抽着烟，衣服胡乱穿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
　　晓辰进来把她的烟掐灭了，对她说：“别抽了。”
　　栾丽丽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呆呆的看着某处，小声的说：“晓辰，我害怕。”
　　这个样子的栾丽丽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姑娘，胆怯而又无助，晓辰的心揪了一下。
　　晓辰坐在她旁边，抱紧了她，像安瑾拍他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别怕。”
　　过了好久，栾丽丽似乎好些了，她依偎在晓辰的怀里像是自言自语。
　　晓辰把耳朵贴近了她的嘴唇，问道：“你说什么？”。
　　栾丽丽问他：“晓辰，你恨你妈妈吗？”。
　　晓辰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
　　是的，他之前很讨厌那个女人，总是凶他，就知道打骂，他害怕，所以一直躲着她，但是当她死了之后，一切讨厌和那些感觉也都消失了。
　　栾丽丽说：“你还记得上次你妈妈被打的那回吗？”
　　晓辰说：“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崔婧圆那么狼狈。
　　栾丽丽说：“后来你走了，你妈跟我说她这辈子对不住你。”
　　又是这样，谢宇声对不起他，崔婧圆对不起他，这两个最对不起他的人恰恰是与他最有血亲的人，两个人互相折磨，也顺带着他伤痕累累。
　　那天崔婧圆是这样对栾丽丽说的：“丽丽，你知道吗，晓辰那天在车上骂我是小人，我气啊，我养大的儿子回过头来骂我小人，我那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当初想着拿他威胁谢宇声，让他离婚，但是我一想都没让晓辰过一顿好饭，不能再对不起他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恨我一辈子，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爹不疼妈不爱，丽丽，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干点正事，如果谢宇声或者别的什么人敢欺负他，就跟他拼命，以后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说完，崔婧圆哭的昏天黑地，像是把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晓辰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了，希望她下辈子遇个好人，活的别这么累。”
　　瑾叔说过，人要往前看，回顾过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第三天，晓辰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三年，每月定期打给你，卡号给我。
　　晓辰看到消息后笑了，发过去一个卡号，然后删除了所有短信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