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反目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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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重重地关上了。阴冷潮湿的山穴内水声滴答作响，空气中腥腐气息愈发浓重，地面上干涸的血迹留下暗痕，道道新旧血痕重叠交错，灰扑扑的泥沙地就仿佛屠宰牲畜的案板一般脏臭。
鹿岳生和虞惊春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脸皮贴着腥土，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那屏风之后骤然响起了打鼾般的粗重喘息声，猝不及防一声嘶吼：“废物！”
吼声一出，大殿内原本站的笔直的一众黑衣人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啊！！！！！”伏在地上的虞惊春突然猛烈抽搐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珠暴凸，布满血丝，面庞也不自觉地由泛红逐渐转变为紫红，他努力张大着嘴，就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扭动着躯体朝屏风方向爬去，每过一秒钟，他通体的皮肤便膨胀一分，活活像是吹气球一般疯狂隆起，身上的布料绳索却死死将他捆缚住，待他爬至屏风前几寸之遥的时候，肌肤的纹理都撑得不见了，平滑得如剥了壳的鸡蛋，大大小小的血管在几乎晶亮透明的薄皮上搏|起跳动，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宛如烈火灼烧般剧痛不止，此刻细软的羽毛轻轻在上面划一划都能叫他活生生痛到晕厥。
大殿内的人都垂首敛目，悄悄等待着那砰的一声炸响，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飞溅的血肉淋得满头。
这般场景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只是那最后的几秒钟，虞惊春还不死心地从喉咙里挤出细小的气流，宛如搁浅岸边的鱼，企图在空气中汲取零星的氧气。
他有话要说。
鹿岳生听着那凄惨无比的呻|吟声缓缓闭上了眼。
处理完虞惊春，下一个就是他了。
一秒、两秒……众人默默等待着，多少个一秒过去了，依然没有意料中的爆炸声传来。
鹿岳生再睁开眼睛向前望去的时候，就见眼前鼓胀得如皮球一般的男人渐渐以同样的速度恢复人类的轮廓。
虞惊春忍受着肌肤从伸展到极致的状态突然收缩回原样的二次痛苦，喉咙里的哀嚎由含糊逐渐愈来愈清晰起来。他那副本是柔声百转的嗓子如今压抑着凄厉的嘶吼，昭示着他身为人类的屈辱、弱小，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寻常不过，却如蘸着毒液的荆棘，伴随着他半生所尝之苦和那深夜入梦的糟糕经历一起，一下一下，清晰又连续地抽打着虞惊春早就扭曲不堪的那颗心。曾经的风光无两，曾经的骄纵轻慢……都如薄纸般脆弱不堪，触之即溃。虞惊春为人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尊严也随着眼角失控流淌下的血泪一样，被污脏的地面彻底击碎。
他早就疯了，他早就认命自己是条粪坑里爬上来的大蛆，他根本不想要、根本不向往什么光风霁月、清气朗朗，无论披着怎样华丽的衣装、吟唱如何清隽的词句都难掩他皮肉下面、骨子里的卑劣和恶毒。
他生来这般！
这是他的命！
他根本不在乎！
大片的口水浸透了衣襟，男子原本放荡不羁的俊俏面容上布满了道道皮肤撕扯开裂的狰狞血纹，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
如蒙大赦、献宝般地颤声道：“属下、属下找到风元清的残魂所在了！他就在、就在当今最大仙门里当掌门……他如今叫卫明潇！是个剑修……求尊主……”
他这副疯疯癫癫的表现叫鹿岳生都看得呆了，他深知此刻虞惊春正经历着怎样的崩溃。
虞惊春朝着屏风不住地磕头，磕得砰砰响，汩汩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痛楚似的，哑着嗓子哀求：“求尊主看在属下立了一功的份上，饶属下一条贱命……”
“属下、属下还有心愿未了……”虞惊春话说完了，头却还在磕。
那屏风之后的东西就好像看戏一般，沉默半晌，猛地爆发出阵阵狂笑。
破锣般刺耳的笑声在山壁上撞出声声回响，震得鹿岳生脑仁生疼。
“找到了？”它尾音上挑，听上去对这一消息欣喜若狂。
倏尔又厉声怒喝，言辞中满是咒骂：“还真找到了！”
“都死成那样了……”它的声调猛地低沉。
“都他妈死成那样了……”又不可置信般地喃喃重复。
“仅剩一缕残魂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和我作对吗！”那东西声调陡然升高，众人耳膜嗡鸣，纷纷皱起了眉头，咬牙忍耐。
“好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你父帝的好孩子啊！”那癫狂的笑声，直听得人心底一阵恶寒。
众人毕恭毕敬地等着尊主笑够了，整个大殿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鹿岳生正心里捏了把汗，想着此劫许是过了，就感觉呼吸一窒，自己竟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脖颈提到了半空。
那东西的咒骂在他耳边如炸雷般响起，似乎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奇闻，用满是威胁的语气道：“找到风元清的残魂如何？就以为本座会因此饶了你们吗！啊？”
鹿岳生只觉得视野模糊，胸腔憋得快要炸裂，可任他如何挣扎都难逃桎梏。
“将功补过，那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它说完，桀桀地笑了起来。
鹿岳生此刻已是濒死的状态，他奋力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
“那东西……若……不死……神界……问责……恐会……恐会……牵连尊主……”他每蹦出一个字都是煎熬，“我们……是……立功……”
他最后一个字说完，就感觉颈上一松。
砰——
鹿岳生毫无缓冲地直直砸向地面，落地的一刹，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右脚传来剧痛。
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虽是为了保命想出来的说辞，但那东西清楚鹿岳生所言不假，他造出来的，非人非魔，即便威力堪比魔族，但终究是个叫魔族一眼识破的假货。神族若想插手整治魔族祸乱，必会注意到这其中的古怪，倘若神族觉察了它的势力所在，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清算。自己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能与神界抗衡……他还没有拿到魔族这把利刃，越早暴露，越早落入被动的局面。
良久，屏风后又传出骇人的笑声。
“你们既然逃到了禹国，就接着在这里完成吾的霸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那东西的心情一如翻滚的浪潮忽起忽落，它猛地怒道：“所有人听着，杀了卫明潇，杀了他，吾许你一个心愿！”
“是！”黑衣人异口同声道。
而此刻的出云山，却是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
两派弟子列阵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温紫苑、夏庭初、君川和赵思衡一众长老均携首徒于阵前，怒视着曾经与他们并肩而战的云中派弟子们。
而曾经带头高举义旗的那位少年，手中正死死捏着把利刃，架在苏尚微白皙的脖颈之上。
他身后站着的不止有云中派，还有刚刚即位不久、几日前又突然发兵进犯大梁边疆的新帝山苍。
山苍便服劲装，身披黑色暗绣蟒纹斗篷，眉目阴沉，眼中不含半点温度。
“掌门真是瞎了眼了。救回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温紫苑偏头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那云中弟子名唤落照，闻言嘴角扯起冷意：“狼心狗肺？你倒是先问问你们掌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小毛孩子！我草你祖宗！”赵思衡破口就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们云中死了掌门，老子供你们吃住，吵吵着要上战场，老子的弟子们个个冲锋在前，是，你们立了功，你他妈摸着良心，看着老子的眼睛说，狗屁的云中，死一个人了吗？”
“死的伤的，都他妈是老子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子的恩人、上秋的掌门，差点一只脚迈进阎王殿！这都是拜你们鹿长老所赐！”赵思衡声音粗犷，此言一出，身后的上秋弟子们更是有如热油点着了火，怒气一冒三丈，纷纷瞪着对面，目眦尽裂。
见此情景，君川也将最后一丝礼数修养抛之脑后，怒道：“且不说一枚簪子，一颗人头，证明不了什么，就算有，也该是出自云中的姜澈嫌疑最大，那陶罐本是他的东西。将这脏水泼到我们掌门的头上是何道理？”
“我呸！”落照嗤笑道，“那狗杂种和我们云中没有关系！整件事里，受益最大的就是你们和大梁！卫明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扩充上秋势力，铲除对手，不就是为了掌灯人大选！你们收留云中弟子，冒死远赴潼关，为的不就是让天下人知道，卫掌门慈悲为怀，心系大梁？好一个一举三得，算盘打得啪啪响！”
“你放屁！”苏尚微杏眼圆蹬，胸脯气得微微起伏，她虽叫人拿刀逼着脖子，脸上却毫无惧色，听到落照侮辱她敬爱的师尊，她此刻恨不得扭断这人的脖子，再把他的脑袋踩个稀烂，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堆着屎尿，“各位长老不要管我，微微不怕！”
“你他妈老实点！”落照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捏住苏尚微的下巴，想叫她闭嘴。
苏尚微见状一口咬了上去。
“嘶！”落照忍痛把手抽了出来，回手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一声脆响就仿佛点燃炸药的引信，一时间，拔剑之声唰唰响起，赵思衡长弓一搭，箭羽在弦。
“新帝，来都来了，就死在这吧。”他目光一凝，落在山苍的眉心，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反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