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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看到她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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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啦，终于又到了我们农场主的农闲时节——不对，你是不是还要囤木材和石头来着？”
经过了将近两年时间，电话那头的Joey明显对我的农场生活更加熟悉了。
“说的很对，亲爱的，但不是今天。我昨天终于摸到了头骨山洞25层，今早收到了一张巨额支票，所以，嘿嘿，”我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脑袋和肩膀夹住听筒，用两只手满意地拍拍口袋，“我要给自己放几天假，暂时忘记资源这回事，还有山洞里的飞蛇。”
“放假是应该的，你平时工作很努力了——但今年冬天别再乱给哈维医生送礼物了！你俩都是好朋友了！”
“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嘛。”我撇了撇嘴，“他的生日就是今天，我已经把黄金南瓜送给他当礼物了。”
“哦？那是你农场的什么新作物吗？”
“啊……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你说。”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先说黄金南瓜的事吧，那是每年万灵节恐怖迷宫的奖品——我觉得那迷宫既不恐怖也不难啦！奖品第一年我就拿到了，今年也没例外。去年我把那东西卖掉了，小赚了一笔，今年拿到的时候没太想好干嘛，反正手头也不缺钱，不如送给哈维医生当礼物。”
“他喜欢这个吧？”
“应该是喜欢的，他看起来很高兴，毕竟是一年只能搞到一次的东西，还是蛮稀有的，而且……Wikipedia老头给我托过梦。”
“好家伙。”
“还有……还有就是……”我感到我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双颊莫名发烫，“两年了，这迷宫里唯一的奖励都是我拿到的，而他……我这两次都在迷宫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他被吓到自闭……所以我希望……就是，希望他……”
“希望他每次看到这个时，都会想起你。”
我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烫烫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茬。
“可以呀，Magia，我以为你们目前还是朋友，想不到你这头的进展还挺快。”Joey不无调侃地笑着，“这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吧？”
“有哦，”我仰头望向农舍的天花板，“上次在酒馆和医生道完歉之后，我去体检啦！”
“哦……就是正常的身体检查哦？没别的什么事？”
“想什么呢？”我嫌弃地皱起鼻子，“当然了，除了身体检查，也有聊别的东西啦，零零碎碎说了不少，让我越来越感觉他……他并不只是一个专业的医生，还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是个……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十分期待你和他的深交，哈哈！”Joey发出的笑声让我很想给她一拳，“不过体检本身是什么情况？我相信你现在一定非常健康，但这体检是你预约的？还是他写信给你要你来做？”
“说来戏剧，是碰巧。
“之前我从矿井回家时，发现杂货店和诊所后面有一条通道可以跑马，比从前面走稍近一点，算是个小捷径。那阵子为了下到矿井底部，我经常要在山岭和农场之间跑来跑去，也经常走那条捷径，有时也会抬头看看。杂货店的二楼是老皮一家住的地方，我有时会趁着买种子去逛逛；诊所二楼，按哈维自己所说，是他住的地方，但我还没有去过，所以我就想着，既然他上次在酒馆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就应该找时间去看看，而且我好像隐隐看到，他的窗户附近挂着几个航模——我有点难以想象哈维医生会喜欢这些，不过挺反差萌的。
“所以我挑了个不适合下矿的日子，先去老皮店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去敲了诊所的门。结果他穿着白大褂，告诉我他正打算写信通知我来体检。
“我跟你说，我差点一转身就跑路了——我也不是怕医院怕到这个程度，只是，本来是想来一次轻松的拜访，却突然要被各种仪器怼身体，多少有点被浇冷水的感觉。
“可是，唉，我知道体检是该做的，而且看着他认真的微笑，我觉得我没法拒绝。
“我老老实实和他去了诊室，好在结果很好，我的一切身体状况都比在城里时好很多。写报告时，他还和我闲聊，试图阻止我去矿洞，哈哈……虽然确实有几次被怪物咬到半死，但我还没有为矿洞进过他的诊所，所以他大概还不知道我那时已经快探到洞底了。”
“你怎么回应他的？告诉他你已经快到达底部的壮举？”
“没有——那大概会让他更加焦虑，没有医生会希望病人涉险的。
“我坦诚地告诉他，农场的经营需要矿洞里的资源，而我目前的经济状况并不允许我从铁匠那里买太多金属。”
“嗯，我想他会理解你的，他是个温柔细心的人。”
“是的！他表示了理解，甚至向我道了歉，说是他没考虑到我农场的情况——咳，他未免太见外了，我觉得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告诉他我理解他作为医生会以健康为第一标准，但——怎么说呢，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停地选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标准，我理解他作为医生的标准，他也理解我作为农场主的标准就好啦，毕竟我们不仅是医患关系，还是——至少算是友人关系吧。”
“哦豁……你不希望只是和他停留在友人关系上吧？”
“我……在他检查我身体器官的时候，说我心跳很快，我告诉他我紧张……他问我是不是一进医院就紧张，我点了头……”
“倒也不算撒谎，你确实会为医院而紧张。不过，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为医院而紧张呢？”
“我……我不知道，可能……就，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知道，因为某种局面而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增加，让大脑误以为自己是因为在场的人而心跳，就加深了对在场者的好感。”
“是的，所以我在想……”
我困惑地眨着眼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更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自己的心事。
“吊桥效应只是一个对原因的解释，亲爱的，”Joey察觉到了我的迟疑，“我觉得，重要的不在于原因，而在于结果。”
“嗯……”
“不用着急，我没有催你的意思——玩笑终究是玩笑啦。心跳加速也好，肾上腺素水平提高也好，这些都是在那个场景下发生的事。脱离那个场景之后，你会慢慢淡定下来，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能明白自己所想的。”
“……嗯。”
“冬天一转眼就过去一半啦！”Joey的声音轻快了起来，“再等等，耐心一点——春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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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里有一条光线暗淡的捷径，在山和房子之间。她看到这条捷径有零星的杂草，或许除了复活节时的杂货店老板，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她看到这里是她从山上回到小家时最方便的路，有点胖胖的小马也能轻松从这里路过。
那时，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在窗外那条安静了多年的小路上，在无线电和书本陪他一起迎接朝阳时，有一个姑娘打马而过。他看到她额角有汗，周身有光。
他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常常奔波于这条路，从山岭到她的农场，这条路比门前的大路稍近，而她一大早抄这条近道去山间，不是为了钓鱼，就是为了下矿。
矿洞的危险，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是知道的。克林特和马龙有时会提起那里骇人的怪物，万灵节时被带到广场的骷髅更是让他看一眼就脊背发凉。所以，对这个极有可能冒险下矿的农场女孩，他会感到隐隐的担心——他希望镇子上的每个人都身体健康，自然也包括她。
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一个让他颇感矛盾的点：如果某天清晨，他能听到那条小径上响起哒哒的马蹄声，那么，虽则他心底会掠过一丝担心，可那一天的航模拼装也好，无线电调试也好，医学报告也好，都会少上几分寂寞。
是什么盖过了他的担忧，填补了那些寂寞？是某种年轻的生命力吗？
她来拜访那天，他确实是正要给她写信，约她第二天来体检（他怎么会为这种事情撒谎呢）。见到顺道拜访的她时，他其实迟疑了一下，是否要当场拉她做个体检，毕竟她看起来对此毫无心理准备；但很快，医生的责任感占了上风，他提出了要求，她也乖乖跟着他去了体检区，尽管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她的关键器官都很健康，这让他松了口气。写医学报告时，他假装随意地问：
“Magia，你知道山里那个矿洞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话有些蠢：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嘴笨，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要去那里，那里很危险。”
十足的医生腔调。他更加懊恼，但话已出口，他也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等待着她的回应，期待着她不要觉得他太过强硬。
她笑了，眉头微皱，肩膀轻耸，让他颇有些意外。
“抱歉，哈维医生，我……我想我不得不去那里。农场需要的工具和机器几乎都需要那里的资源，我又不能……不能花太多钱去从克林特那里买金属条，我的农场还没有真正完全建设好。”
坦率，真诚，温和，坚定。
“不，不必说抱歉——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一时没有想到你农场的情况。”
“不不不，不用这样，”她眉头舒展，摆着双手笑了，“哈维医生是从医生的立场给我建议，当然会以健康作为第一标准，而我是个农场主，行事的标准当然会稍有不同，医生你能理解我就好啦——我的身份可不光是你的病人。”
身份？
他一下被点醒。那些矛盾的情绪，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兼有多个身份而已。马蹄声响起时，他担心她，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医生和患者；马蹄声响起时，他感到不那么孤单，这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是……
“所以，”她的试探打断了他短暂的思考，“我们是朋友吧？哈维医生理解我的吧？”
“当然，”他回过神，报以一个微笑，“我很愿意进一步了解你，Magia——让我们暂且抛开医患关系不谈。”
万灵节那天，他鼓起勇气靠近关骷髅的笼子，问马龙是否知道她在洞穴的探索情况。他这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开始在矿洞探索，还已经杀死了不少怪物。
惊叹于她身上蕴含着的能力，他似乎也获得了一点决心，尝试着向迷宫更深处走。
——可惜失败了。
现实终究是现实。懦夫可以因某个人而瞬间变成勇士，走出角落，拿到宝藏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他缩在迷宫角落，悻悻地想着。
而现在，他将来自她的生日礼物收好，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收到这个传说中的万灵节迷宫宝藏时，他的心率是高于正常水平的，现在，打量着这个金灿灿的南瓜，他想到了万灵节那天，她发现角落里的他时，他的心率也远高于正常水平。
他又莫名想到了体检那天，她的心率也稍微有些高。他一开始自然地以为，那是因为她在农场里忙碌了一早上；她说自己紧张时，他又自然地以为那是因为她身处医院，就像很多人一样。
他不自觉地搭上自己的手腕，感到自己的心率又有了上升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耳边两个人的心跳声。
是吊桥效应吧，他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