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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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东楼梯失守，三人一路往西边狂跑。
付稠原意是“躲藏”的，没想到唐伊眼尖，看见直到上次查看时还关着的铁门不知何时竟打开了。
于是付稠步子一转，带着她们下了楼。
三人把门掩上，坐在楼梯的台阶上稍作休息。
付稠倒是想把它锁上，只不过这扇门的锁和打开锁的钥匙皆不在这附近。
“我有个不太妙的预感。”
唐伊压低声音，生怕自己乌鸦嘴出口成真。
但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说出来了。
程朝岁和付稠齐齐看向她，他俩也有相同的感觉。
不妙的预感。
打开这扇门的人如果上到了三层，为什么他们会一点动静没听到，也没见到人？
这说明人没上到三楼。
可既然打开了门，为什么不上来呢，钥匙可是要自己辛辛苦苦去找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没能上来。
——刚一打开门就被盘踞在三楼的“怪”追了。
所以锁和钥匙都不在，他们刚把挂锁取下的瞬间，就遭到了伏击……
有够惨的。
啊！！
唐伊捏了捏睛明穴。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条路线上现在至少有两只怪？！
而且他们刚刚跑路的时候另一扇门也没能锁上，等他们一离开这里，裂口女随时都能摸过来。
那就是三面受敌！！
Quel malheur（真不幸）！
唐伊知道，如果此时付稠与程朝岁不在身边，她会轻言放弃。
本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通关。
她会就坐在这条楼梯的台阶上，背靠一扇无法上锁的铁门，然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等那么一只怪，或两只，她会等它们迈着令人心悸的步伐而来，宣布她出局。
BGM又响了。
像是催命的凶铃。
“我们最好赶紧移动。”
真不愧是女主角，现在还能冷静的思考。
多亏了付稠，才能让唐伊在这种“生死时速”的状况下依旧能够发散思维。
付稠怎么走，唐伊就怎么走。
反正被他牵着。
良久。
“等等，程朝岁呢？”
付稠看了眼后知后觉的唐伊，一片漆黑中只能看出她大致的轮廓。
人都走散好一会儿了她才发现，真是有够“悠闲”的…
两人扒着铁门，遥遥望着仅十步之隔的警示灯。
在警示灯红光的照耀之下，正是玩家们所渴求的出口——教学楼大门。
如果刚刚没有直接下到一层，而是横穿二层之后再下楼就好了。
选错了路啊。
“对面倒是没有铁门呢。”唐伊哀叹，“现在怎么办，找钥匙？”
付稠并未立马回答，而是借着应急灯的红光看地图。
老实说他并不倾向于“找钥匙”。
这把钥匙肯定不好找，而且他们现在条件有点恶劣。
走廊的灯已经不会再亮了，他们缺少光源。
之前不打开手电筒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在黑暗中的位置，现在么，想开也没得条件了。
工作人员发的那只手电筒不知哪次被遗忘到哪个角落去了。
可怜的手电筒。
两人回到二楼，二楼的走廊正中间也有一扇铁门，不过正处于开启的状态。
看来四条路线真的已经被打通了。
突然，唐伊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
“这个……是‘樱井熏’的日记本。”唐伊捡起来，认出那是什么。
这原本是由程朝岁带在身上的。
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小程，但她貌似已经出局了。
难道，被“怪”out的玩家，他们身上的物品会留在原地吗？
唐伊又在附近摸索了一下，捡到了钥匙和手电筒。
“之前她们有说过，这把钥匙还没试。”
这样看来，程朝岁与罗山奈的这条路线上有三扇门。一扇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一扇在二楼的走廊中间……这两扇门一扇是她与付稠打开的，一扇的钥匙就插在锁孔中……所以应该还有一扇可以通向一层的门。
两人走下二楼另一侧的那条楼梯，看着面前紧闭的门仿佛看见了曙光。
只要把这扇门打开，他们就可以出去了。
原来这扇门掩在转角处，难怪她在另一头看不见呢。
想着“胜利就在眼前”的唐伊已经彻底松懈了。
难道不是吗？
这最后一扇门离她只剩一步之遥，而且他们手中还握有钥匙。
付稠正把钥匙插进锁孔……要不了一秒他们就能出去。
然而下一秒唐伊就遭到了事实的毒打。
扭不动。
钥匙转不动。
这不是这把锁的钥匙。
老天，这不是最后一扇门了吗，除了这扇哪还有……
有的…
他们刚刚“殷切”扒过的那一扇。
啊啊啊，老天，为何要如此作弄于他们！
没办法，现在只能再穿过二楼回到那头再开门了。
唐伊正在心里“重拳出击”，冷不丁被付稠一把扯过塞进了侧边的铁柜里。
这是那种收置扫除用具的柜子，之前他们在教室里也见过。
这种柜子的size顶多容一人藏身，饶是唐伊在里面也只能微微屈起膝盖，不能彻底蹲下。
她知道付稠此举何意。
在那已经听习惯到无法再震颤她心灵的BGM中忽然响起了恶魔的低语：
你喜欢红斗篷，还是青斗篷？*
付稠抬手拨开唐伊额前的碎发，急切地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立刻关上柜子门，把威胁和他自己统统关在了门外。
——不要怕。
他只会这么一句。
***
唐伊藏身逼仄的铁柜好久了。
起初付稠弄出来的动静还很大，现在却只有BGM还在缓缓流淌。
她举着手电筒，将“樱井熏”的日记从头至尾细细翻看了一遍。
看完她只想说，程朝岁的概括能力真的很好。
许是阅读太过投入，以至于现在唐伊并不明确自己到底丢逝了几分几秒。
搞不好她一打开柜子门，就能发现四只怪在外面围成圈，守株待兔。
但是应该出去了，就算再怎么害怕。
她总不可能在这里躲到地老天荒。
唐伊伸手摸了摸额角。
这是之前付稠吻的地方。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未能反应及时。
除了这个吻，付稠还把钥匙塞进了她手里。
这是他留给她唯二的东西，言下之意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真讨厌……如果不能陪她走到最后，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参与啊……
结果她还不是得一个人面对，那与最初的状况又有什么区别？
唐伊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她的本意是不要引起任何注意，然而铁质的柜门还是发出了较刺耳的声音，引得唐伊头皮一阵发麻。
她没敢使用手电筒，再次走进黑暗里，唐伊竟然觉得自己腿软。
开玩笑，以她常年健身锻炼出来的耐力跟体力，跑个半程的马拉松完全没问题，现在居然腿软？
唐伊艰难地踩上台阶。
一场游戏而已，有什么好怂的？
也不过是从有几个同行者回到独自行走的状态罢了，而后者，才是十多年来她最熟悉的模式。
为避免双腿无力的自己摔倒，每一阶台阶她都爬得很缓。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蓝色的光。
唐伊停下脚步。
惊于突发的变故，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楼梯顶部正前方的那间教室开着门，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电子屏幕的人造月光。
这个高度，她已能看见一个人的背影。
女孩，校裙，微胖。
樱井熏。
唐伊不确定“她”的出现是她的活路还是宣布她的游戏结束。
“由伊”与“她”有很深的过节。
但她根本没得选。
穿过二楼的走廊，然后……
嗬嗬嗬嗬嗬嗬——
这尖锐的笑声有点像裂口女小姐。
笑声由远及近，那位在以很快的速度接近！
唐伊更加用力地咬嘴唇了，右手紧紧握着木头扶手，似是要在软木上留下指甲印。
冲，还是……
——“不过樱井熏的幽灵却是可以对话。”
——“而且在‘樱井熏’出现的地方绝不会有其他怪出现。”
不管了，冲！
唐伊脚下猛地发力，两阶并一阶以十分迅捷的速度窜进面前唯一的房间，拉上门。
咚，咚，咚——
她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松口时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喘息的间隙，眼前的“樱井熏”缓缓转过身。
那姑娘面无表情，眼珠微微上翻。
唐伊从中感觉到了一股死气，这个表演很有感染力。
以至于她愈发觉得“由伊”跟“樱井熏”结仇甚深，不然她干嘛要这么吓她？
“樱井熏”自转过身来，除了向前小幅度地迈出一步外，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不过樱井熏的幽灵却是可以对话。”
唐伊复想起罗杉奈说过的话。
难道是在等玩家开口交谈吗？
但她要讲什么？她能讲什么？
她现在作为“结城由伊”，要跟曾被她深深伤害过的“樱井熏”说什么？
难道，要她说“对不起”吗？
难道，此时此刻，要“由伊”忏悔吗？
“樱井熏”需要的是这个吗？
这是很符合逻辑的猜想——过去犯了错的人向受害者忏悔，得到对方的原谅，然后顺利地离开这里。
好吧，那就说个“对不起”试试。
她唐伊还没有高傲到连这三个字都讲不出口。
唐伊做了三个深呼吸，道：
“为什么自杀？”
反抗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选择最极端的那一种？
她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以“由伊”的身份与“樱井熏”对话。
说到底，一个长期遭受语言暴力的受害者，需要的真的是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歉”吗？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忏悔，这些滥用语言暴力的人也绝不是发自内心的。
唐伊没法认同。
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最终还是只以“唐伊”、她自己的身份在与对面对话。
“樱井熏”左侧面颊的肌肉向上推，左眼眯起，眉头轻蹙，这一串丝滑的表情变化让唐伊觉得她下一秒就要爆出一个满头问号的“哈？”。
“如果有人对你实施语言与行为上的欺压与排挤，那是他们不对，是他们德行有失，而非你自己有任何不好。既如此，为什么要选择最愚蠢最极端的做法？”
唯有这点唐伊无法共情。
她想不明白。
「樱井，大象腿，大象腿樱井。」
「樱井，你长得好难看。」
「樱井，你真是头肥猪。」
「樱井，就你这种丑女也配喜欢结城君？」
日记本上，在这些伤人的话语旁边，她写了满满两页纸的咒骂。
却只是……在日记本中“反抗”。
“樱井熏”不是非死不可，除却死亡，她本有很多选择可以用来反抗——
当被欺负的时候不是选择忍耐，而是反驳，反驳那些人不当的措辞与行为；
向家长反应，向教师反应，向校方反应，向所有能约束这些孩子的势力反应情况；
如果他们攻击的点集中于不符合主流审美的身材与长相，并且自己也会为此所伤，那就努力减肥变瘦，学习如何打扮收拾自己，从根源上消除可以让他们肆意欺压的“把柄”；
等等……
“你本可以避免死亡。”
虽然说着“无法共情”，尽管如此，无法否认的是，唐伊还是在这件事上反应过度了。
一场游戏的设定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
她对自己这样说。
然而真正的缘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走出、摆脱的过去，其实根本就没有从她的人生当中消失掉。
或许，一辈子也无法抹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