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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先生来了 ...

  •   “先生来了。”
      花月的母亲隔着老远就听到自家闺女响亮的笑声,她走到家门口,就见一位青年人左手抱着正咯咯大笑的花月,右手提着两只肥硕的鸡,想来就是花月这几日时时念叨的先生了。
      年轻人一袭青衣,眉眼俊俏,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单纯老实。
      花母欣赏的目光从头看到尾,最终落在书生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虽说嘴有点大,不过总比镇上那些吸毒的败家子好。花母越看越满意,见到年轻人看向自己,便热情地招呼书生进门。
      “拜见夫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书生把手中的鸡递给花母,规矩地作揖,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先生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礼物。”花母笑容可掬地收下,“孩他爹还在守着铺子,过会就回来了,先生先坐。”
      花月和母亲打完招呼,从书生身上跳下来,跑去找狗玩了。
      “这野孩子。”花母宠溺又无奈地看着花月的背影,转身和书生道,“我去给先生倒茶。”说完便拎着鸡往庖房走去。
      花家是一个小小的三合院,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地开满整个花圃。花圃旁立着一个葡萄架,架下摆着石桌石椅,桌子椅背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
      “花家占地不大,这院子倒是不错。”龙矜持道,“汝以后也给吾做个这样的院子。”
      书生正打量着花家的布局,闻言道:“这小院哪配得上大人的尊贵身份,小生以后给大人造个私家园林,白日大人在雕梁画栋的屋檐上俯瞰芸芸众生,夜里大人就卧在九曲弯折的清泉之间。”
      “那汝睡哪?”
      “小生早就为了赚够造园林的银子过劳死了,睡在城外的乱坟岗呢。”
      “什么乱坟岗,先生在和谁说话?”花月不知从那冒出来,听到书生的信口胡诌,好奇问道。
      “花月,你家的神龛在哪呢?先生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书生不答,只问道。
      “神龛?放在仓库里呢,有客人来的时候爹娘才会拿出来。”花月说完“啊”了一声,“今日先生来,娘忘记把神龛搬出来了,我去提醒娘。”
      书生连忙拉住花月的袖子:“不说这个,你怎么还没去做功课?”
      花月果然忘记了神龛的事情,她嘴巴瘪出一个可怜的弧度,哇哇大哭道:“先生心好狠,花月才放堂又催花月做功课。”
      只是她正处换牙期,一张嘴露出一个大豁口,看起来不仅不可怜,反而有些滑稽。
      “吵什么呢花月?”花母端着茶从庖房走出来,看见花月正和先生耍赖皮,连忙出声制止。
      花月光打雷不下雨,听见花母的训斥,抱着狗咯咯笑地跑了。
      “这野孩子,让先生费了不少心吧。”花母看向书生,无奈道,“花月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她爹就往死里疼她,把她疼成个狗崽子了。”
      书生摇了摇头,笑道:“孩子活泼点好,机灵。”
      花母虽说表面嫌弃花月,心里倒真不觉得自家闺女闹事,听到书生这样说,更是喜笑颜开:“先生说的是,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花茶,先生尝尝。”花母笑吟吟地给书生倒了杯茶。
      “入口鲜甜,余味幽香。我在京城都未曾喝过如此好喝的花茶。”书生笑着恭维道。
      花母笑容灿烂道:“这花茶呀,是我大女儿做的。”
      书生动作一僵,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果然,花母继续笑道:“我大女儿呀,叫花星,年方十六,擅女工,精厨艺,还会弹琴作画,吟诗作对,先生要不要认识一下?”
      花母说着掏出一块帕子,向书生展示:“先生您瞧,这花,这鸟,我敢说,在整个平安镇,没有其他女子能绣得这么精妙。”
      书生一见帕子就想到白松面容扭曲狰狞的模样,他艰难地移开目光,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夫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已经成婚了。”
      花母啊了一声,失落地将帕子叠好,妥帖地收进袖子里:“那真是打扰大人了。”
      书生摇了摇头,笑道:“白松白大人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夫人不考虑他吗?”
      花母蹙起秀气的眉。道:“白大人已经成婚了,先生不知道吗?”她点着下巴想了想,“大人说夫人姓乌,刚好是‘金乌’的乌。”
      书生没想到白松私底下这么不要脸,八字没一撇的事被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花母提到的金乌让他更感兴趣,便问道:“说到金乌,我好像没看到贵府的神龛。”
      花母表情一顿,笑道:“先生从京城而来,也信金乌吗?”
      书生想到花月说爹娘不让祭祀金乌,再到院中不设神龛,他眯了眯眼,决定铤而走险道“我不信金乌,我信我们那边自己的神。”
      花母脸色一变,伸手捂住他的嘴:“先生!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书生露出疑惑的目光。
      花母小声道:“我一见先生便觉有缘,赌命提醒先生几句。”
      “我们家曾住在丹南山下,以售卖糕点为生。某日,山上突然有巨大的火光,孩他爹担心是山上的晏治村走水,便提着桶水上山救火。没想到不一会就惊慌失措地跑回来了。”
      花母的眼里涌出恐惧:“孩他爹说,晏治村的人疯了,把山上大半的树都砍了,在村子中央烧起大火,还把家里的神龛往火里丢。”
      “村民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舞,火里面还捆着一个烧得皮开肉绽的人。孩他爹还说,他看到每个村民的影子都有三条腿。”
      “那晚地龙翻身,在山脚下都听到隐隐约约的龙啸,我们害怕山神发怒,吓得连夜离开丹南山,坐了几十天的马车搬到离丹南山千里之外的平安镇。”
      “却没想到才过几年,这金乌阴魂不散似的,也跟到这里来了。我们没法,害怕像那晚被用来祭祀的人一样被镇民烧死,只好假装自己是信徒。实际上谁敢信这邪门的东西啊!”
      那哪是山神发怒,明明是神明陨落。
      书生听得心揪,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花娘!我回来了,先生到了吗?”
      花母闻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连忙拉住书生的手道:“先生,您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书生点了点头,露出耳上的朱龙:“夫人,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本意是提醒花母自己也有把柄在花母手上,让花母心安。没想到花母瞪大双眼,捂嘴惊道:“先生也是丹南山的人?”
      花父见妻子不像往常似的出门迎接自己,以为家中遭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跑进来,就听见自家夫人的惊呼。
      花母见丈夫进来,连忙攥住丈夫的衣袖,指着书生耳廓上的龙,惊呼道:“夫君,你看,那是不是救月月的龙?”
      花父定睛一看,也惊呼道:“天,真是啊!”
      这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人突然跪了下来,热泪盈眶地要给书生磕头:“恩人!恩人受我一拜!”
      书生被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见花父真要磕头,吓得连忙把花父扶起来。
      夫妻俩手挽着手相互宽慰了一会,才缓和情绪和书生解释缘由。
      花月襁褓时不知为何被邪祟勾了魂,花父花母寻医问仙几日都不见好转,就在夫妻二人心灰意冷之时,花月却自己醒了过来,嘴里说是山神救了自己,还给夫妻俩画了山神的画像。花父花母感激涕零,却找不到门路亲自感谢山神。
      “先生可有办法见到山神?我们想好好地报答他。”花父泪眼汪汪。
      刹那间,白雾乍起,就在花父花母呆立原地时,一条朱色的巨龙拨开白雾,盘旋而上缠绕在花家大院的葡萄架上。
      朱龙绯红的龙鳞在昏黄的夕阳里泛起粼粼的波光,空气里弥漫着冷雨清冽的气息,白雾中隐现暗流涌动的闪电。
      神明降世,万灵匍匐。花父花母被眼前的神迹震撼得双膝发软,摇摇欲坠。旁边逗狗的花月正巧回过头,看见在葡萄架上矜贵优雅的龙,兴奋地叫道:“哇!是带我回家的大蜈蚣!”
      花家的葡萄架倏地塌了。
      龙轻咳一声,尾尖一扫一袭凉雨径直泼到花月脸上,直到把花月淋得哇哇大叫,他才消了气,故作高傲地飞到花父花母面前:“幸运的凡人,吾听到尔等的呼唤,特此前来,赐予尔等成为吾之信徒的资格。”
      说完,朱龙隐入渐浓的白雾中。雷霆乍现,白雾倏地消失,在花家大院中留下一个泛着金光的暗红神龛。
      花家父母感激涕零,对着神龛又跪又拜,还给神龛上了三柱香。香雾缭绕,神龛台上蓦然出现一卷细细的金线。
      “龙神显灵了!”花父捧着金线兴奋道,“刚好可以给小月缝个肚兜。”
      飞进书生袖子里的龙闻言狠狠地甩了甩尾巴。
      此时夕阳隐入山后,夜幕降临,花父从惊喜中回过神,连忙去庖房做了五菜一汤,好生款待书生一番。
      书生吃得滚瓜肚圆,临走前还被塞了一盒花氏糕点。
      “先生慢走。”花母笑道,“先生是我们的大恩人,有什么忙尽管说。”
      书生目光落在花家院子中央的神龛,突然笑道:“说起来,倒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二位能否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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