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月》李大胆

2、第二章：姓李的侍郎有龙阳之好

　　再没拿着那柄二十四伞骨的铜伞，李洛持此刻穿一身红色官袍。
　　红色是四品，李洛持便是四品刑部侍郎。
　　李洛持今年二十三，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四品官阶，不容易。
　　新科状元郎亦不过是从六品官阶。
　　以廿叁之龄荣任四品要职，李洛持乃是带艺入朝。他使伞，自是拜上天入地舍我其谁功德圆满东海紫竹悬丝垂钓叟江尚愚为师。他是紫竹林大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提到他，武林中可能没几人知道，因为江尚愚平生最讨厌功夫没学好就四处张扬的人。
　　李洛持在他手下学了十三年武艺。据江尚愚说第十三年又七个月便可以出山，然而他已经等不及。
　　李洛持是个狷狂的人。不过尚不至于狷狂到欺师灭祖的地步。所以他去投了朝廷，却不说自己会用伞。
　　说了才是笑话，普天下又有谁不会用伞？
　　再把话说回来，相对于七品知县，李洛持自然应该堂堂正正地坐在上首。他不仅坐了，而且还将一个娈童带在身边。
　　官场上人大都知道，姓李的侍郎有龙阳之好。
　　这年头，龙阳之好蔚为风尚。只有哀叹自己成不了这时髦，却从未有人以龙阳为耻。
　　因为这风乃是皇上带头掀起。
　　当朝圣上是开国明君，什么都好，喜欢的人最好，正是帮助他夺得天下的护国公。
　　所以李洛持的龙阳之好，反而是他紧跟主公步伐的一个符号。
　　这姓李的侍郎，出生武林，官居文四，有龙阳之好。
　　还狷狂。
　　狷狂到敢于带着娈童堂堂正正坐在县衙大堂上首。
　　狷狂到这边抱着娈童，那边的眼神还在望着越光。
　　不是“月光”而是“越光”。
　　不是“月月输得精光”，而是“快得超越了光”。
　　越光就是昨天晚上的疾行白衣鬼。
　　白日里则是同安县衙一名捕快。
　　李洛持眼中望着全同安县出手最快的捕快。
　　越光穿捕快靛蓝的衣服。帽上两根红穗儿垂到鬓角边，衬得发丝愈黑，而脸色愈白。
　　白惨惨的脸上两颊颜色发青。
　　于是李洛持心想，昨夜是累到他了。

　　“下官多谢大人帮助下官除掉义庄四恶！”
　　高鹤之没有听见李洛持的反应，于是依旧一连四遍重复重复再重复。而李洛持则坚持忽略忽略再忽略。
　　与他的师父一样，李洛持生平最讨厌政绩没有却只道溜须拍马之人。有如此上司，也难怪有人要另寻方法去打通升迁的路。
　　只因偶然在青楼外见过自己狎昵娈童的场景。结果第三天夜里全同安出手最快的捕快就自荐枕席。
　　刚才已说过，全同安出手最快的捕快是越光。
　　越光是男子却有阴柔之美，阴柔之美中自然还有阳刚。这就好比配比合理的甘醴，水与酒多了任一都会觉得扫兴。
　　然而这杯名为“越光”的酒就刚刚好。
　　李洛持喜欢这杯酒。
　　不过喜欢归喜欢，倒还没到不释手的地步。又何况对于送上门来的东西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珍惜。
　　李洛持觉得自己不应当免这个俗。
　　更何况越光还是有求于自己，说不定将来他从自己这边讨回的代价会高得咂舌。李洛持虽不是商人，但不做亏本买卖这个道理他深谙于心。
　　即便对方是越光也不例外。
　　耳边，高鹤之还在嗡嗡嗡，而直面穿堂的李洛持已看见正门口边有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于是他笃定又有案子发生。
　　“六松寺发、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东西还没有说明白，李洛持就“腾”地站了起来。
　　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走，去奠山。”

　　六松寺在奠山上。
　　六松寺山门口原本依次生着六棵松，然而其中一棵在前年夏天打闪的时候给劈了。
　　所以六松寺应该改名叫作五松寺才对。
　　奠山很高，李洛持需要坐轿子上去，越光就走在他轿子外，他虽然是全同安走得最快的人，此时此刻也还是得放慢脚步。
　　一行四人外加一顶轿，沿着幽深的山路一直向上。奠山上野坟很多，一度是鬼魂出没的乱葬岗。六松寺传说就是为了镇压这满山邪气而修。
　　说也奇怪，就在六松寺建成后，鬼魂之事便淡了下去。一年淡复一年，终于成了现在这般平静的模样。
　　然而，这种平静，却始终要被新的传说所打破。
　　轿子和行人在山路上拐了几个弯，翻到面西的山麓，仰头便可见到山门。
　　山里树多，映得天空也透出阴森森的绿光。而山门自然是血红。
　　阴惨惨的绿色掺杂着血红，在潮湿空气中一点点渗透落下，最后混成滑涂涂的黑色。堆积在一起，最后再以累累白骨为架，这就成了奠山。
　　李洛持坐在轿子里，闻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焚香的气味。
　　他拨开帘子往外看，远处是几个和尚围着一棵断松在念经。
　　断松就是前年夏天被天火劈倒的那棵。

　　插花一枝：冷柳平居然是个老头，难为我遐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