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柳眉生

3、第三章 黄月季

　　第三章黄月季

　　“你看我的花儿戴在这好不好看？”
　　“好看。”
　　“你没看我呢！”
　　转过身。苏白左鬓起至脑后插着半圈小朵的粉色芍药，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一双明眸看向我。“好看，真的好看。”我到她身边，拿起梳妆台上的另一个菱形的镜子捧于她脑后。镜前镜后，两样娇花。所不同她方颔广额眉宇清妍，细看又哪是芍药能比？
　　“换个牡丹吧。”
　　我在房前花圃剪了两支牡丹，一黄一粉。她挑了黄的，发上一排小花已摘去，单单一朵鲜黄别在左鬓。她面镜理鬓，我看着镜子里的理鬓的人。
　　有那么一瞬，镜子里的人修眉微敛。
　　“不好。”
　　“怎么会，我看挺好的。”
　　她起身踱至窗边。倚窗看向外面。窗口对着花圃，外面是群瑛缤纷。“你看，这么多花。要是有人，给我摘一支，插在我发间。多好。”
　　季月“噗”一声笑了，“我才给你摘的牡丹”，一手搭着她左肩一手掰过她的右肩膀来，“你倒忘了？”
　　“不。”她磨过身子来，两人正好脸对脸，她看见季月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同时季月也看见她眼里的希冀，“得是个男的，是个我喜欢的人。”
　　她这么一眼，让季月有点失神。黑瞳里秋波连绵，惶然是有个男人躬身在一片花海中，摘花。边上立着一个心花怒放的女子拈花而笑。

　　没想到苏白也会这样呢，她想。昨天季澄问了她几句话就让她跟着季风自去歇着。季风领着她刚出游廊，碰巧有个小厮匆匆经过，季风把人叫住：你带她去西厢安置。小厮答应了一声就领着季月往反方向走。没走两步又在后面叫，回来。小厮折回去。季风把手上的青布包袱扔给他：回头再去把东厢收拾收拾。说完大手一挥：你们去吧！
　　季月跟着小厮往西厢去，两人一左一右，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月以眼相询，怎么了？没什么，大概是苏姑娘让人搬花呢，她总嫌院子里花不够多的。苏姑娘住西厢的么，还有什么人？是啊，苏姑娘，你，还有几个小丫头，没别人了，苏姑娘不喜生人。说着话两人已走到院子门口，季月拽住小厮，正要再问。里面骤然没了动静。搬花的一干人等干完活正要出去，都看见了要进来的二人。季月和小厮正往里面看。大家往外面看，门口立着个俏生生的新面孔，不住上下打量。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对面人多，季月给看得不好意思起来。难道僵在这里给人看？窘得慌。还是干脆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季月？也窘得慌。
　　正兀自窘得慌，天降纶音：“季月吧，快进来！”
　　季月无暇再想其它，提腿往屋里去。

　　三进的房门，右边墙一排窗户齐齐敞开着。一个纤瘦窈窕的女子靠着最外面的窗户在嗑瓜子。一手拈着瓜子尖往嘴里送，一手平托着一捧白生生的瓜子，两只胳膊肘抵在窗棂上。一扭脸，招呼她，过来一起嗑瓜子！
　　季月慢慢从门边走到窗户边，从亮出走过暗处又走回亮出，脸上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来了又不见又回来了。最后在她身边站定，微微一笑。
　　苏白摇摇头，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仍是梦游似的缓缓递过去一只手轻声道：吃瓜子。她接过去也靠在窗子边磕起来。
　　这两天过得还习惯么？
　　还好，就是枕头不太习惯。
　　你那是什么枕头，瓷的，麦麸的？
　　好像是麦麸的。
　　晚上你试试我的。棉花芯的。包你喜欢。

　　棉花芯的果然舒服，被子也软和，季月一沾床几乎就要睡着了。苏白在被子里拿胳膊肘捅捅她，别急着睡啊，我们再说会话。季月哼唧一声不理她。她又捅捅。季月还是不理她。苏白嗔道：好容易盼你来说说话，你倒是不理我。季月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呼噜。她想睡睡不着，没奈何只好对着帐子顶干瞪眼。

　　这一觉季月睡得很香，还很甜。梦里她见到有个男人躬身在一片花海中，摘了一朵花，身形修长。是月季。他拿着一朵月季，走到另一个人面前，替她插在左鬓间。她挽着一个双鬟，后面的头发又黑又直，长及腰下。好不好，那女的曼声低问。好看，男的说，人更好看。一个莺声细语，一个低沉动人。虽看背着光不清二人面目，左鬓那朵黄月季，正开得艳丽，犹带凝露，重瓣绽放，端的是美丽少见。月季。月季。一朵月季，一时盛放在她瑰丽的梦境里里久久不去。

　　也许，只需要一个转身，她会看到那个得了月季花的女子有张跟她一样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没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