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BE式人生（古言）》文穷

7、春景十年 我的可儿

　　一月的时候，皇上喝醉了酒，跑到我的宫里胡乱发了一通脾气，那天晚上让我记忆深刻。
　　十年了，我没想到皇上心里的芥蒂依旧如此的大，皇上像疯了一样按住我的肩膀逼问我，“你是不是还想着谢慕期。”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在皇上眼里却以为是我怀念起了旧情，我的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我很讨厌皇上这种只会用强迫的方法逼我就范，多少次了，我也不知道了。
　　后来，两个月以后，我突然被诊出喜脉。
　　皇上高兴的不行，直言要让我肚子里还未出生的这个孩子做当朝最幸福的皇子。
　　每日的饭食都是皇上亲自筛选过才送到我的寝宫，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光是闻着味道我就想吐。
　　后来皇上不送山珍海味了，就命令御膳房多做些粥送到我宫里。

　　我和后宫的妃子关系不好也不坏，后宫的人挺多的，皇子公主缺少。
　　我肚子里这个如若是个公主，那就是三公主。
　　可如若是个皇子，算了，我宁愿是个公主。

　　怀孕的日子过得很难受，宸儿也已经七岁了，每日跟着太傅读书上课，下了课就来摸摸我的肚子，高兴的说，“母后生个妹妹吧，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那宸儿乖，母后生个妹妹以后宸儿就当妹妹的保护神。”
　　宸儿笑的可开心，“宸儿当妹妹的保护神，以后谁都不能欺负妹妹！”

　　这些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当晚皇上来我宫里，坐在床边摸了摸我五个月大的肚子，调侃道，“枝儿生个小公主吧。”
　　“以后宸儿就保护他的妹妹，也不用一天天的找母后了。”
　　我低头看着肚子上的淡淡红紫痕迹，眼里有一颗缩紧，然后又渐渐的放松。
　　“宸儿想要个妹妹，”我如是说。
　　“我也想要个公主。”皇上说。

　　皇上似乎对我肚子里的这哥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的孩子非常执着。
　　皇上总是在我面前说，“枝儿，要是生个公主的话，取个什么名字才能配的上我的女儿。”
　　“枝儿，要是生个公主就好了。”
　　皇上偶尔也会轻轻的摸着我的肚子，微微笑着，不发一语。
　　而我在努力，努力让自己生出的那种，对宸儿一样躲避的情感消失。
　　或许我对宸儿真的有太多亏欠，从他不被我期待的生下来，到慢慢的长大，这一段时期我都在亏欠他，我亏欠他太多。
　　可我真的对他重拾不了那种浓浓的母爱。
　　我承认我有愧于宸儿。
　　从前皇上多少次逼问我到底爱不爱宸儿，我总是随意的敷衍几句，我知道，皇上其实知道我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可皇上要的不过是那份口头上的仪式。
　　好想只要是我说了我爱宸儿，不管实际想的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有不少外邦人在这段时期陆续进京，但是我是见不到的。
　　一国皇后，常年被皇上关在椒房殿。
　　说出去怕是都能笑掉大牙，但皇上确实这么干过。
　　那是在我进宫以后，宸儿五六岁的时候。
　　我忘了那时候我做了什么让皇上雷霆大怒的事情，皇上把我关了禁闭，除此之外，他居然还把宸儿一道扔进了我的宫里。
　　在看到宸儿小小的一团，被他的嬷嬷牵着小手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剧烈的抽动，我闭上了眼睛。
　　皇上却一下勾起我的下巴，让我睁眼，要我亲眼看着，这一国的太子殿下......
　　是啊，宸儿一出生就得到了皇上拼死拼活才得到的地位，这样的尊位，却也是皇上亲自赠予，不费吹灰之力。
　　哦重点偏了，其实是，皇上想让我看清楚，宸儿到底是谁和谁生的孩子。
　　宸儿那一张脸肖似皇上，而且也毫不夸张的说，那就是皇上的翻版。
　　可我看不下去，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我生的。
　　他的脸上总带着我的影子，笑的时候，哭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我总会在他的脸上发现自己的影子，而他那张肖似皇上的脸，在我的眼里总是如此的刺眼。
　　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
　　我不愿意再想起从前的那些谎言，那些哄骗的假话。

　　不可能会有人知道我的难受，在被皇上残忍占有的那一刻，我所有关于谢慕期美好的一切从那一刻被截断，从前与以后之间有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看看风，看看雨，看看花，也好过每天一睁眼就看到那张让我颤抖的脸。
　　刚进宫的那阵子，我整日战战兢兢，唯恐皇上下令对谢慕期不利，或者，让谢慕期出征。
　　我害怕，我恐惧，我像一个懦弱的人一样，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谢慕期。
　　可我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谢慕期。
　　我害怕我苍白的脸被多疑的皇上看到，于是我在侍女看不到的角落曾打过自己的脸，我怕我食不下咽，我怕我睡不安稳，我怕，谢慕期一辈子都不再见我。
　　母亲曾说，我和谢慕期的缘分到头了。
　　但是我不信，因为慕期也曾进宫看过我。
　　有一年我特别喜欢看花，因为我曾在哪里见过慕期的身影。
　　后来慕期在一次宫宴结束后见我，我高兴的忘乎所以，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伤心苦难都不值一提，因为我的毕生所爱已经在我的面前。
　　尽管那只是很短很短的时间，尽管我百般不舍，尽管未曾听到慕期的一句话，但我见到了慕期啊，我从前的未婚夫啊。
　　多嘲讽啊，明明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却也能临到成亲强行另结婚约。
　　我心里是怨恨皇上的，多恨呐。
　　恨皇上将我强娶，恨皇上让我不能嫁给我从小就想嫁的人，恨皇上将我的心上人远派边疆。
　　我还恨，逼我生下了我不想生的孩子。

　　我曾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在生下宸儿以后，在每一个能吞噬人的黑夜，皇上躺在我的身旁，而我大睁着双眼，眼睛干涩，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静静地看着头上的纱帘，苍白又无力。
　　皇上睡觉的时候也会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只手垫在我的脖颈下拢着我，呈一种强行占有的姿势，我听到皇上的呼吸细长绵延，他睡得很安稳。
　　能不安稳吗，他已经得到他最想要的了。
　　而我只能在深夜才有那么一丝能够好好呼吸的时候。
　　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啊。

　　十二月的时候，本来应该在明年生产的我，却突然早产了。
　　或许是我受了什么刺激，或许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生产的时候是最痛苦的，下身真的是硬生生的撕裂一般，痛苦绵绵，不绝不断。
　　我惊呼，大叫，双手使劲儿的抓住床上的被褥，渴望能减轻我的痛苦，可惜不能。
　　我只感觉有一只手在使劲的推我的肚子，好疼，好疼，好疼。
　　我咬紧了牙根，手上的力气甚至快要将被褥撕烂，但丝毫不能减轻我的痛苦。
　　真的好疼啊，我感觉到我的脸上流过一道道泪水，好疼啊，母亲，娘，娘，好疼，我不想再生了，娘亲，枝儿疼，疼，好疼啊，娘.......
　　可惜我在心里的这一声声，我娘听不见，她要是听见了，她会不会后悔把我送进宫，她会不会后悔没让我嫁给谢慕期。
　　疼痛持续着麻痹我的大脑，我的神经，在一声声大叫中，我的力气终于被我耗完了。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汗，我感觉我的脸上透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我的脸肯定苍白极了，可能连唇色都白了，我感觉我快要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感觉到耳边嗡嗡的叫嚷着，大叫，尖叫，大喊，哭闹。
　　我感觉我的整个身子都在变凉，可肚子里的疼痛依旧在继续，一阵接一阵，让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配合肚子的痛了，我好累啊，好累，好想睡觉啊，我好想，回家啊.....
　　母亲会在家门口接我吗？
　　我好像听到母亲的声音了，从远方悠悠的传来，
　　“枝儿，又去哪儿玩儿了，还不赶紧回家。”
　　“枝儿，快点回家，今天又你爱吃的紫薯糕。”
　　“枝儿，再不回家小心你爹爹家法伺候。”

　　最后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想就这样吧。
　　我也不想醒来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

　　可是天意不让我离去，我醒来的那天，皇上正坐在我的身边批奏章，见我醒来他急忙丢了手里拿的奏章，将我扶起来，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庆幸的说，“还好你醒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使劲儿的抬手摸了摸我的肚子，突然脑袋一空，眼睛瞬间干涩起来。
　　“我，我的，我的，肚子。”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嘴巴微张，我的孩子去哪儿了？我的孩子，孩子呢？
　　“你放心，孩子没事儿。”皇上说，“你现在要不要喝点粥？喝点粥吧，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
　　皇上从桌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碗粥，舀了一勺喂到我的嘴边。
　　我紧紧闭着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皇上说，“你乖乖的把粥喝了，我再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于是我乖乖地就着皇上的手吞下一口又一口粥，终于吃完的时候，皇上拿出手巾给我擦了擦嘴，才叫人把孩子抱上来。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皇上说，“很像你吧，我就觉得很像，看这小脸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皇上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我费劲的抬起手，想要摸摸这孩子的脸，却没有多少力气。
　　皇上说，“你歇歇吧，你现在的力气连被子都掀不起来。”
　　我紧紧闭着嘴，不想说话。

　　于是，
　　这一年又是以我在床上躺着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