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多事之夜 ...
-
“三月廿七日,扣押水匪五人。”安平县令路大人在纸上落下这行字后,却是一脸苦笑,按理说抓到海盗他应该高兴,可现在的他偏偏高兴不起来,都怪那个黑面神。自从那天黑面神闯到县衙后,他已经好吃好住招待着,全县的武装也任他调用着,可那小子整天臭着一张脸,活象自己欠了他三五万两银子似的。更气人的是,黑面神非但所有的剿匪计划从不详尽地告诉自己,还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捕头骆瞳借了去,简直是釜底抽薪。
“路大人。”一个充满官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胡大人。”路大人强耐住不满,也不敢得罪这位京城来的特使。
胡义大大咧咧地往公堂上一坐,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啸威和骆瞳,犹如哼哈二将。胡义道:“这几日追剿黑旗帮的行动收获不小,多亏路大人配合。”
“哪里哪里。”
“呵呵,做的好,自然应该表扬。”胡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叫路大人后脖颈一凉,有些毛骨悚然,果然胡义声调一转又问道:“可是,路大人为什么昨天不派人去钱南村抓捕我要的人犯,贻误了时机呢?”
“昨天县里人手不够。。。。”
又是一声冷笑,胡义缓缓道:“今个儿我会让小骆去办差,还望路大人多给我腾出几间牢房来才好。”不等解释,他已经领着两人扬长而去。路大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暗自叫冤。
等出了县衙,骆瞳忍不住问胡义,为何要自己去抓人却不叫路大人再派人手。胡义眼珠子一瞄,笑道:“其实呢,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不给你家大人面子呀?”
“骆瞳不敢。”
“说白了也没什么,我先前在民间听说过你家大人的一些事情,他的官声并不好,人又胆小,这等庸官最是坏了官府的威望。我并不指望他能帮上多少忙,这几日看下来,整个安平也就你最熟悉全县的状况,又积极能干,等办好了这档差事,我向路大人提出把你调到广州当我随行如何?”
骆瞳连忙谢恩。
纳兰啸威在也一旁笑道:“你别看我家大人年纪轻,却是朝廷极为重视的人呢,跟着他才是正事儿。”
骆瞳又谢了一回,这才领兵去钱南村办差去。
胡义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和啸威踱进了一家酒楼,才在雅间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隔壁传来歌女清扬幽婉的歌声。
胡义问:“这是什么曲子?”
啸威细心听了听:“似乎是粤曲的小调,唱得还不错。”他一招手,把小二叫进来,问了才知道隔壁那歌女叫思思,是此间最有名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八九岁的美人儿怀抱一把琵琶,羞答答的走进雅间。思思道了声万福,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穿华贵锦袍的公子坐在桌前,清瘦秀气的脸上是双精光四射的明眸,他用一口好听的京片子轻轻问道:“方才听你唱的小曲儿不错,你还会什么?”
“公子,我还会《绣荷包》。”说罢,思思手指轻拨琴弦,依依呀呀的唱起来了。她唱的粤语虽然胡义不是完全听得懂,但也能知道是讲一个少女思念远方的情郎,借着绣荷包在抒发相思之情。胡义拿了酒杯在唇边蹭擦,迟迟没有饮下,他突然想起了京中的老母和音儿,心中腾起一阵愧意。
眼见面前的公子忽现迷惘神色,微蹙着眉头心事重重,思思不知怎的心头也跟着一紧,拨错了一根弦。
“错了。”胡义嘴角浮起一抹轻笑,带着三分邪气,“你心思乱了。”
纳兰啸威在一旁叫好:“古人云,曲有误,周郎顾。原来胡大哥也是知音人呀。”
“哪儿有呀?”胡义有点害羞似的摇了摇头,他拿过一只空杯子,对思思笑道:“你辛苦了,今儿不用唱了,陪爷喝一杯。”
思思犹豫了一下,盈盈起身,走过来接了杯子。啸威帮她的酒杯注满了,思思拿出一方丝帕掩住自己的嘴唇,饮了一小口。
“谢谢公子。”思思把酒杯放下,媚眼如丝,千转百折,对着胡义甜甜的一笑,如同黑夜里恣意盛放的诱惑之花。
纵是胡义,也不禁心头一阵荡漾,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起来,目露柔光。
可惜。
美人一笑就出刀!
思思一直拿在胸前的丝帕里突然变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来,她右手紧握,拼尽全力直刺胡义胸口!
两人近在咫尺,思思自觉一击必中!
就在匕首刺落的瞬间,胡义突然手腕一翻,纤长的五指化作五根钢条扣住了思思的右手,再一使劲,思思的匕首已经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弹指间,胜负已分!胡义这着翻云覆雨的招式需要多精确的计算和速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啸威的呼喝声只响到一半,这边的比拼已经结束了。
胡义叹道:“我从你一进门就觉着不对劲了,果然。”
思思一张俏脸变得苍白:“我哪里露了破绽?”
“你的手很美,但有茧子,是练家子的人才有的茧子。”
“也许,我只是练琵琶练多了。”她冷笑。
“碰巧,我知道练琵琶练多了茧子生在哪里。”胡义拿过她的杯子,“而且,你既然号称是有名的歌女,哪有这么不要命的喝酒的?”
思思皱了下眉,“我原本讨厌喝酒的,会影响嗓子,可是。。。。”
“可是,今天你要杀人,所以要借酒壮胆?”胡义揶揄道,同时示意啸威将她绑了。
“谁叫你来的?”胡义把玩着那柄匕首。
思思不出声。
胡义眯缝着眼,细细察看,这匕首的手柄接口处有个小小的烙印,他咳了一声:“黑旗帮?”
思思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金兰之谊。”
胡义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淡淡一笑,目光中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悲哀。对这姑娘,他倒并不见得多恼,只是吩咐啸威道:“把思思姑娘也请去安平县衙吧,你亲自押去。”
“是,大人。那你呢?”
“我?我还没喝够呢。”胡义提起酒壶,轻轻晃了晃,半垂下眼帘自嘲的笑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胡义才踩着微微摇摆的步伐走出那家酒店。天色已经全黑,他紧了紧衣领,慢慢沿着无人的小街向前走去。
细索的脚步声。明知身后有人,胡义并不慌张,只抿紧了嘴唇,加快步伐。
跟踪者似乎停了停,但又很快跟了上来。
很好,爷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又找上门来了!胡义的眸子里寒光闪过,已经将那把思思带来的匕首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耳听得跟踪者渐渐逼近,胡义大喝一声反身扑去,匕首带着一轮令人颤栗的寒气刺向那黑影,对方全力一跃,挡开这招后伸手来抓他胳膊。胡义正要将匕首再递进之时,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叫道:“是我啊。”
忽然屏住呼吸,胡义没头没脑地问道:“你来了?”
黑暗里,只见那人露齿一笑,牙齿如同两排洁白的小贝壳甚是显眼。他一把搭住胡义的肩头,低声但热切地说道:“刚才半道上跟来,差点认不出你呀,小义。”
胡义任由他揽住自己的肩膀,这些天的思念只化作一句短短的问话:“你敢?张保仔!”
这声“张保仔”叫得温温软软,直把张保仔听得心花儿都开了,他反手扣住胡义细瘦的手腕,将那人拉入自己怀中。两人身处的小巷巷底就是一处避风的围墙,张保仔三步并作两步将胡义拖了过去,狠狠抵在墙上,用目光审视着他的眉眼。
“怎么又瘦了,难道官府不管饭的,还是你这些天没好好调理?”保仔不满地嘀咕到。
胡义无声的笑了,嘴角弯出一道明显的弧线,只有这个傻瓜总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一味宠着,真好笑。
保仔的眸子黑得就象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又似浓到化不开的酒液,他静静凝视着胡义的笑容,深情唤道:“小义,小义。”
短暂的叹息很快化作了呻吟,保仔不由分说吻落下去,四片唇交织在一起,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