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之大海盗》春水碧于天

7、后会有期 我们黑旗帮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唐大叔领着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十几里，才进入了官道，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终于来到镇上。张保仔一到镇子上就显得有些活跃起来，他把胡义他们带到一间客栈，说是他朋友开的。果然，他只在门口露了个照面，里面的掌柜的便迎了出来，张保仔请胡义他们在前面稍事休息，自己跟掌柜的进了后堂。
　　坐下擦把汗后，唐大叔有些憨憨地问胡义：“原来张公子还有这样有钱的朋友呢，这间四海客栈可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不知道张公子自己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胡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道：“他呀，是做海产买卖的。”
　　唐大叔自言自语道：“做鱼市的呀。”
　　胡义心中好笑，可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拿起茶杯，沉吟着放到嘴边，却发现对面唐大叔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对着自己身后招手。顺着唐大叔的眼神，胡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大少爷正立在楼梯口。
　　早春时节，天气尚寒，可张保仔换上了一件并不很厚实的白色棉袍，一条暗红色腰带紧紧束住衣衫，因此漂亮的胸肌轮廓和腰线隔著衣料仍清晰可见。见胡义回头，他咧了咧嘴，笑眯眯地向他们这桌走来，行动间高大健美的身躯没有半分赘肉，更显得猿臂蜂腰，英俊非凡。
　　这家伙可得瑟着哪，胡义心想。
　　他回忆起初相见时，在那赌场之中保仔也是一身白，近乎完美的相貌，以及逼煞人的英气与贵气，几乎令胡义错觉他不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海盗头子。

　　“唐大叔，这里有些散碎银子你收下，这几日劳烦你了。”张保仔笑容亲切，边说边把一个红包塞给唐大叔。唐大叔连忙推脱，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看两人推来让去的，胡义在一旁悠悠开口道：“唐大叔，你若再不收下，就赶不及回家了。”
　　唐大叔这才勉强收下，还谢道：“多谢张公子，回头你的鱼市要什么货，叫上我一声就好。”
　　“鱼市？”张保仔奇怪道。
　　胡义在一边抿着嘴偷笑，张保仔转向他，胡义却马上换作一副无辜的表情。

　　送走了唐大叔，张保仔坐下，怔怔地瞧着胡义，眼神有些不舍：“过会儿我叫顶轿子来，送你去县衙。”
　　“我又不是大姑娘家，有匹马就行了。”
　　“马？也好。”
　　“喝完茶我便走。”
　　“这么急。”
　　胡义戏谑地笑：“再不回去应个卯儿，只怕那些人已经当我做了水鬼了。”
　　他笑得越轻松，保仔的心里越惆怅，快要分手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他怎么还可以嘻笑着无所谓着。“小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了口：“咱们何时能再见面？”
　　攥紧着茶杯，胡义终于收起笑脸，答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轻轻叹道：“我有些公务要办，这次回去准要忙上一阵子了。”胡义的心中又岂会没有不舍，但他不想叫保仔见了烦恼，企图用插科打浑混过去。如今被保仔一语问破了，他也觉得无奈。的确，为了尽快完成元亲王的秘密任务，他已经打算好回去后就跟百龄大人借一队人马去追捕黑旗帮，可这等官府的事情他又不便向保仔明说。
　　“忙，就你忙。”张保仔嘟哝着，孩子气地鼓起腮帮子。
　　胡义安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几乎想拉住保仔的手，然后伸手拂去他面上的不满。可现在，他只可以坐着，注视着他，目光中多了三分宠溺，虽然保仔比他稍长几个月，可有时他真象小孩子。
　　张保仔发现胡义的睫毛闪烁了几下，但目光却瞬息恢复平静，心里暗暗失望，小义总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他的情绪也叫人捉摸不定。
　　“好吧，我帮你备马去。”张保仔站起身。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跑来说马已经准备好了，胡义拿起装着他官袍的包裹，斜斜背在身上，然后笑着对张保仔说：“我会来找你的。”他嘴角使劲弯了一下，眼中是深深的笑意。
　　“好，我也要走了，如果找我，就到客栈留个口信吧。”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拱了拱手，就跟一对吃完茶要分手各自回家的老朋友般，平静地道了再见。

　　出了门，胡义翻身上马，根据店小二所指的，慢慢向衙门方向骑马过去。
　　安平镇县衙门口，两个公差正站得无聊有点犯困，忽然来了一匹瘦马和一个更瘦弱的年青人，这一人一马当门站住好象想进去。
　　“站住，干什么的。”
　　“我来见你们大人。”
　　“知道这是哪里吗，我家大人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见的？”听着这年轻人是外乡人口音，公差们的口气更为生硬。
　　年青人沉眉稳目地站着，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印章往他们眼前一晃：“我刚才说错了，我想说的是，叫你们大人马上出来见我！”

　　胡参将回来了！
　　失足落水后音讯全无的胡参将居然活生生的回来了！今日广州府衙里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此。
　　“胡大人啊，你可想死我啦！”水军统领谭大人是第一个冲出来迎接胡义的人，他也可以说是全广州城里最想念胡义的人了。六天前与红旗帮一战过后，虽然奏折上可以写上我军大胜，但弄丢了京城来的红人胡参将，百龄大人的脸色可以说是忧大于喜。上司不满意，日子自然难过，而且还要考虑到胡义身为元亲王的特使，这几天的日子老谭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当失踪已久胡义一踏进府门，谭大人就扑过来一把拉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胡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老谭就怕要给你过头七了。啊呸？对不住对不住，瞧我这笨嘴。。。。”胡义的胳膊的被他扯得生疼，面上还要陪着笑：“让各位大人操心了，胡义实在是过意不去。”
　　两广总督百龄大人在一旁笑道：“胡参将，你且在行馆多休息几日。”
　　胡义却摇头微笑：“大人，我这次在安平县偶然得到了黑旗帮海盗的违法线索，恳请大人给我一骠人马，早日将这伙海盗抓捕归案。”

　　百龄奇道：“抓海盗的事来日方长，胡大人你何不多休养一下？”
　　胡义正色道：“夜长梦多，请大人助我除此匪患。”
　　百龄的脸色有点微冷：“是啊，胡大人是京中特使，自然心急的。”他只差没把争功邀赏这几个字说出来。
　　胡义心头好笑，那些顶戴花翎于今时今日的他哪有那么重要，若有得选，他选和那个人一起驰聘四海！但百龄是此地的封疆大吏，他只得笑嘻嘻地解释道：“元亲王当日嘱我到了广东，就是协助百龄大人剿匪的，若来日有所小成，自然也是大人的英明领导有方。”一旁的谭大人等也随声附合了几句，百龄这才又与胡义说笑起来，并许诺明天一早就分拨给他一队精兵。

　　回到行馆，胡义才刚坐定，书童阿全来通传说是谭大人来了，胡义连忙叫人请他进来。
　　“胡大人，老谭带来个世侄，他刚刚调来广州衙门任千总，希望明天你能带上他出去历练历练。”谭大人也是个老粗，说话开门见山的。胡义心想明日出征，反正也缺人手，便一口答应了，谭大人又是一阵猛谢，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送走谭大人，胡义细见那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瞧模样也挺机灵的，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下官是在旗的，叫纳兰啸威。”
　　“此处没有旁人，你若不见外就称我一声胡大哥也不妨。”
　　“谢谢胡大哥。”啸威倒不认生，一副乐天嘻哈的表情。
　　胡义点头笑道：“你早些回去吧，明个儿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不容易人全走干净了，胡义把水军方面给他的关于黑旗帮的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写了一封密函叫阿全亲自带上京给元亲王。等这一切布置完，已经是月上梢头。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踱了几步，月如残钩，钩动了他的心事。斜眸，胡义嘴角含笑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保仔，你此刻可好？

　　张保仔将面前最后一碗酒喝了个干净，豪气满怀的将在碗一摔，众兄弟们自然是一片彩声。
　　酒气上涌，身子发热，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前襟，阳刚硬朗的肌肉线条暴露在众人面前。阿七起哄到：“保仔哥，你也不怕人家脸红？”边说边拿眼色瞥着坐在保仔对面的一个皮肤黑黑的女孩。那女孩也站起身，猛灌了自己三大口，高声叫道：“谁会脸红？他有什么我没看过？你们这帮猴仔少起哄！”
　　张保仔呛笑起来：“潇潇，你可真是个疯丫头。”
　　看着面前人那张微醺的俊脸，陈潇潇心头又是一动。端起酒碗佯装喝酒，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可挡不住两朵红云浮上她那张黑里俏的鸭蛋脸。
　　一个手下跑过来，对潇潇低声道：“师父苏说有急事，请三姑娘马上回去。”陈潇潇面色一敛，全无了刚才的小儿女状，她简单几句话交待了手下，然后跟张大哥告别。

　　“怎么了？”
　　“帮里可能有事。”
　　“潇潇，如果有什么事，你直管来我这里，保仔哥为你撑腰。”张保仔舌头有些大了，但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潇潇忽然风情万种的一笑，伸两指抚过保仔留着微青胡茬的下颌，半真半假的嗔道：“撑腰？我们黑旗帮什么时候要靠红旗帮撑腰来着？别忘了，我可是比你还早当上老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