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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走火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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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亲王极慢地转过脑袋,瞄了一眼身后的保仔和胡义,细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
他无声的笑了,然后很有风度的拉起沉重的木门,把两个年轻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出门,右拐,没多久弘积进入了一条位于的夹墙里的秘道,轻轻挑起墙上一个小孔,大厅里的景致全收眼底,当然也包括了张保仔和胡义。
王宫豪宅里多的是这种窥视机关,元亲王平时并不屑于使用这种秘道机关。在朝,朝中他的耳目众多;在野,他于江湖上也豢养了一批高手,何况,今天又是在自己府里。可是,偏偏此刻他突然来了兴致,许久没有这种刺激的感觉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将议论些什么。他从隐藏在博古架上方的小孔望出去,正好能瞧见张保仔那张神情恍惚却依然英俊的脸,和胡义的小半个侧面。
胡义从胸腔深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背脊慢慢松驰下来,方敢转身直视张保仔。
不出所料,张保仔的眼角仍可见泪光闪烁。
保仔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声音里满是酸涩。
生怕四周有耳目,胡义愈发懒得解释,只是保仔说话的口气听着总让人有些不舒服,便赌气回了一句:“你这是在审问我?”
“小义,不要一错再错。”张保仔皱眉,苦口婆心地劝着。
“哈哈。”胡义一副但说无妨的挑衅表情。
瞧见小义越来越冷漠的眼神,保卫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麻:“算我求你了,咱们离开这儿成不成?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与你一同承担。小义,只有真正的英雄好汉才能提得起放得下。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
胡义自嘲似的笑了两声,低头看着自己纤瘦的手指,轻声细语:“是啊,是我错了。既然所有人都说我错了,我自个儿怎么能不承认呢?”说完,还眉梢轻挑斜了对方一眼。
“你?”明知对方是气话,可张保仔就是能被胡义那种满不在乎的语调气到结舌。
胡义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保仔,这家伙自打不干海盗之后,倒是越来越象位一身正气的官员了,只是还差些稳重,又容易认死理儿。假以时日,再历练历练,只怕保仔的官运还在我之上。
张保仔却不知胡义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又急又恼地在厅中快步走了一圈,有力无处使。
“丢!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忍了半天,保仔总算憋出一句狠话。他的胸膛激烈起伏着,看似激愤,黑眸之中却笼着一层伤感的乌云。
“丢,入魔的又岂止老子一个?”看清保仔眼中始终是痛楚多于愤怒,胡义的心湖被扰乱了,不由心疼地抿了下嘴。
张保仔犹自在一旁用广东官话小声咒骂着,却不敢看胡义。
胡义突然又想笑。
这几个月被人家明的暗的骂得多了,自己何曾在意过?可如今,看到保仔骂得这么狠骂得这么痛心,他却只感到滑稽,几乎想笑出声来。
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我总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苦了他又苦了自己?
收起脑袋里想一吐为快的任性想法,胡义用冷笑止住了保仔进一步的说话:“别过来,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是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以手掩口,悠悠的打了个呵欠,该死的烟瘾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儿又上来了。
张保仔眼中泛红,血丝迸裂。他昂首低吼道:“好,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什么王爷,不让他再缠着你!”说罢奔出两步,欲冲出去。
胡义原本困顿的精神,瞬间一激灵。几乎还未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之前,他已经轻飘飘地跃起落在张保仔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别乱来,”这回换作胡义以哀求的姿态劝道:“别去,好不好?”
张保仔果然停下脚步,喉咙里格格作响,目光灼灼的望住门口。
瞧着这张熟悉的英气的面孔,胡义的心头被恐惧攥住了,生怕保仔一时冲动真的跟元亲王起了冲突,最后准保会吃亏。他露出异常温和的笑容,连声劝道:“保仔,冷静点儿。”
张保仔重重地点了下头。
最后关头,眼见着小义清秀的眼眸从冷淡变回温柔,保仔如梦初醒。
张保仔踏前两步,大力地将胡义拥入怀中,毫不犹豫地滑向熟悉的唇瓣并重重碾落。
这个吻,他已经等了半年。
被保仔近乎强硬的勒住胳膊,胡义被动地抵挡他的热吻。可也只是经过了一秒种,便身不由已地回吻保仔。压抑许久的情感奔腾而出,唇瓣纠缠间锁住彼此的思念,周遭的一切仿佛已经消失,只留下两人嘭嘭的心跳声。。。
直至气息用尽,保仔才缓缓松开些臂弯,可面颊却始终贴在胡义耳边。他嗓音颤抖的呢喃道:“你没变。”
“嘘。。。”胡义欠意的微笑,以更轻的耳语提醒道:“隔墙有耳。”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跟魔鬼做买卖。”
“这半年多来我其实并不快乐,我每天都在折磨自己。”
“保仔,谢谢你相信我。”
说完这几句话,胡义挣脱出保仔的怀抱,语调生硬的说道:“张保仔,此一时彼一时,你如果还念及我们昔日的感情,就请你快些离开。不许将这里听到的一切事情传出去,否则。。。”
保仔不由面色一悭,但随即猜到了几分,他强忍不舍,装出恼怒地样子一低头冲向门口。
来到门边,保仔放慢了步伐,终于还是回头看了。
回眸,也就那么一刹那。
小义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双手抱胸,嘴角的笑容又变得冷淡,更有目空一切的骄傲。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保仔无法忘怀的依恋和伤痛。
“等我。”张保仔动了动唇,无声但有力地读出这两个字。
刹那化作了无限的久远。
胡义的目光捕捉到保仔的承诺,便在无限的久远中静静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