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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错再错 ...

  •   屈辱、愤懑、不解和羞耻,无数种感情纠结在一起,胡义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起身的。他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窗边,用力推开窗子,冷风呼啸着扑进来,身体却连一点冰冷的感觉都没有,可能因为心里早已冰霜一片。。。。用僵直的手指梳理了下头发,他麻木地整理了下衣衫,走到门口,屋外夜风凛凛。
      漫无目标地扫视了一下外面,胡义轻抚胸口,低咳一声,缓缓地走出这间屋子。走出门口的一刹那,面对空无一人的院落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人前人后维护着“胡大人”这三个字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儿。

      开窗的一瞬间,冰冷的夜风也掠过保仔扭曲的脸。他英挺的五官此刻因为伤心悔痛而紧缩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古怪。
      “他走了,他走了。”“他恨我。”“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由绝望地想到。
      突然之间,什么黑旗蓝旗,什么官兵强盗,什么喜欢上一个男人,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张保仔懊悔至极。凭心而论,他不过是个因爱成恨昏了头脑的普通人,爱之深,责之切。他恨小义利用他,他恨小义使他背负了不仁不义之名,他恨。。。。其实他眼下最恨的人只是他自己。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做小义痛恨的事情,多想要亲口对小义说出:“你别走。”可惜,太迟了。

      别院的日子是清冷的,除了保仔和那个烧饭的老妈子,一时间竟再无人出现。
      第八天,只有高佳来了,留下两包药,匆匆走了。
      第九天,高佳也没有出现。
      张保仔摸索着走到窗边,凭窗远望,空洞的双眼中什么也承不住。

      第十一天的中午,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保仔身上,他独自一个人坐在桌边,长吁短叹。
      熟悉的脚步声渐近,在门外徘徊。
      心里一阵狂喜,有两个字哽咽在保仔的喉咙口,但他不敢叫出声,生怕会吓走那个人。
      片刻过后,脚步声终于走了进来,那人带着阳光下不曾有过的阴冷感觉,周身逸出淡淡的寒气。保仔心头刚泛起的喜悦迅速暗淡下去,他只把身子转了转,直面胡义,洗耳恭听。

      “张保仔,你与黑旗帮做过多少买卖,对他们了解多少?”胡义的声音非常冷淡,一副公事公办审犯人的口气。
      “不多。”
      “他们除了当海盗,可还有别的副业?”
      “副业?”张保仔摇头,“三姑娘他们人数并不算多,她自己性子又犟,跟别的□□上的朋友,应该没什么瓜葛。”
      胡义沉吟了一下。
      张保仔关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旗帮的赃物里有□□,整整十口大箱子。”胡义的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气,“这是鸦片,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这是死罪!”他说的三个“这是”,语调一回比一回高。
      这几天在起获黑旗帮赃物的时候,居然在他们的藏宝洞里发现大批鸦片,这事情令他十分头痛,他希望这就是黑旗帮自己的货物,可是心中又隐隐担心着什么。

      “不可能!”保仔大力地摇头,“陈潇潇顶痛恨这种东西了,她甚至都不许黑旗帮的兄弟沾这个,怎么可能贩鸦片?”
      见保仔说的如此坚决,加上之前审问犯人的口供,胡义不由得不信。他的头开始作痛,如果不是黑旗帮的,那么这些鸦片只能是元亲王的那批神秘货物了!
      难怪,元亲王会如此紧张,又要他私下调查凡事都要速报京城,朝中大员与洋人勾结着贩卖鸦片由来已久,可如今真的把柄落到自己手里,却又那么为难。胡义不是第一天在官场中混的人了,他很清楚元亲王的势力背景,这十箱鸦片不可能动摇他的根基,胡乱把事情捅出去只会惹上马蜂窝。
      有点沮丧地坐下后,胡义扼腕长叹,他甚至不能跟别人商量着处置这事儿,不管是啸威还是百龄大人,多摊上一个人只会多一个人倒霉。

      听着胡义在一旁长嘘短叹,张保仔也不由担心起来:“这事情很严重吗?”
      胡义点点头,然后想起保仔目不可视,便又重重哼了一声。
      “胡义,我向你担保,三姑娘是绝不可能做这个事的。”
      “你?”胡义轻慢地笑,“你凭什么?或许,我本就不应该来告诉你,黑旗帮的一干囚犯本就死有余辜!”
      张保仔涨红了脸,鼻翼渐渐渗出汗水,他哑然道:“小义,我错了,我对不住你。可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你跟那些狗官不同,你不会冤枉好人草菅人命的,他们真的没做过。。。”
      “住口。”胡义又气又急,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张保仔情急之下一把拖住他,扯向自己怀里,身形交错间他的嘴唇贴上了胡义的脸庞。
      他妈的,这小子还想要怎样?胡义被这个疯子真是气到吐血,正要死劲儿把他推开,却被保仔更用力地锁进臂弯。“小义,小义,我错了,小义。。。”保仔一叠声地说着。他近乎祈祷地念着他的名字,用力吻住他的薄唇,反复吮吸。
      舌尖仿佛还带着点咸咸的味道,是幻觉吗?是保仔的泪水吗?胡义觉得自己的内心的怒火正在一点点消退,眼帘慢慢阖起,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迷茫中,身心都受到了保仔的极大诱惑。
      正当胡义彷徨失措之时,突然后颈一痛,他立刻瞪大眼睛——保仔轮廓英俊的脸庞上一双黑亮的眸子隐现泪光,却衬得他的眸子越发亮如晨星。在胡义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心头只来得及闪过一个疑问:保仔的眼睛?

      张保仔小心翼翼地把胡义抱到床上,盖上薄被,刚才那一掌足以叫小义昏睡半个时辰的。
      扯掉滑落到脖颈间的白布,保仔的眼睛已经明亮如昔,他其实只是短暂的失明,这几天服药后就痊愈了,如果不是为了想再见小义一面(本来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他早就想逃离这所小院了。可是,小义来了之后却告诉他黑旗帮的兄弟们即将蒙冤受死,权衡之下张保仔不得不马上采取行动。
      狠狠心肠,打晕了胡义,张保仔不知心里又多了多少欠疚。
      对不起,小义,我又伤害了你。。。
      手脚麻利地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张保仔对着胡义痴痴望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决然的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那一晚安平县知县衙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好些天以后才渐渐透出来的。安平的老百姓只知道,那天晚上衙门里面发生了一起火灾,好大的一场火,据说是把大半个库房和武三房(兵、刑、工房)都烧了,也走脱了不少犯人。甚至有住在附近的百姓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天路大人是如何被几个差役慌乱中救出来坐在门口大哭,大老爷脸上简直是涕泪横飞。
      数日后,广州总督府发下公文,路大人因为监管不力被罚俸三年,并调往他处任职。路大人走的时候,虽然满心伤感,但想起那恐怖的一夜,他已经觉得自己烧到高香了,甚至起了告老还乡的念头。
      这一切,全拜张保仔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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