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的小传》杀人植物

5、彩车

　　自从将咒印封入右眼，巫见不时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悸动。右眼不时隐显得咒印让他颇感无奈。
　　界罗陷入沉睡，自己的实在是对此束手无策。没办法，只好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免得让人注意到右眼的咒纹。
　　这段时间家里为想办法让他入学多方奔走。不过毕竟开学了，而且他又没有以前的学历，大家都是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补习功课外外，巫见也不时试着控制咒印，不过见效甚微，唯一让他欢喜的是有了咒眼的自己的视力好了不少。
　　学校是一所重点中学，再当地也算是颇具盛名，想来家里花了不少功夫。
　　巫见一向低调的个性让他如同一滴水珠溶入水塘，没有激起多少涟漪。

　　恰巧赶上一年一度的彩车游.行，小组里其他三人邀请巫见一起上街看彩车，并美其名曰增进感情。彩车游.行是当地一个较出名的集体欢庆节目，巫见还记得小时候的欢庆场面，所以对晚上的活动相当期待。
　　小城地处东南沿海，地理位置略显偏僻。城市的飞速发展并不能摆脱它骨子里的低俗，高耸起来的商业楼房排挤了文化文明的发展。如同夹生的米饭，让人总感觉卡了一块。
　　彩车的游.行且不说是文化的交流，光是热闹的场面也会让人蜂拥而至。激起这滩仿佛是因只顾物质发展而透支了生命的城市的死水的一丝涟漪。
　　四人集合时，游街已经开始，一列彩车队伍在人群的拥围中缓缓前行。
　　夜色难掩通明的灯火，街上彩车带着古老的气息穿梭于高楼林立的城市，散发丝丝诡异。
　　听惯了流行乐的耳膜多了彩车喜庆乐音的撞击。唢吶声，鼓声，梆子声，木鱼声混成欢腾的乐音传向高高的夜空。
　　四人混在人群里，也欢快地几乎忘了时间。气氛出奇的热烈，人人的脸上都泛着油光，彩车上劣质的彩灯将人群映得红红绿绿。
　　彩车或高或低，演绎着各自的神话传说。
　　当头的一辆彩车表演的是舞狮的好戏。不同平日的舞狮，狮子的关节连着长线，另一头连着舞狮人的双手。手若蛇舞，指如翻花，光是舞狮人的双手灵动的挥舞已是让人惊叹不已。两只狮子在彩车上闪转腾挪，前后扑击，相互嬉戏。谁曾想竟会是两个牵线的布偶。精彩的表现不时赢得阵阵欢呼。
　　其他彩车也是吸引了大量的眼球，气氛愈演愈烈。
　　巫见却被队伍当中一辆高大的彩车吸引了。彩车高有七八米，上面错落的站着八个古装小孩，表现的是八仙过海的神话。
　　小孩个个盛装，连本该衣裳褴缕的铁拐李也是华袍加身。不过，还是很容易就认出这八个家喻户晓的神话人物。
　　彩车不是很大，却有七八米高。八仙之首吕洞宾更是站在高高的顶端。
　　“他们实际上是现在铁架上的，只是铁架被掩盖了，外面看不出来。”方锐在旁解释道，他是巫见他们的小组长，也是这次邀请巫见出来游玩的组织者。
　　巫见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彩车上有座铁架台，那些小孩就站在上面，然后在外面套上各式衣服，外面根本看不出破绽。
　　“不过那些小演员为了安全，是被固定在铁架台上的。所以表演没结束他们是不能下来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包尿不湿，嘿嘿。”方锐在旁边笑着说。
　　巫见抬头看着车上高高站着的小孩，不过他们脸上的妆画得很浓，看不清表情。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广场上，表演进入高.潮。
　　彩车首尾相连在广场上打转，各种乐器响成一片，嘈杂而狂热。
　　忽然右眼一阵悸动，巫见感觉眼中的咒印隐隐发热。不过好在这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费力地睁开右眼，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一惊。
　　以彩车为中心，一股淡淡的白雾向四周散发，将周围笼罩。广场中的表演如火如荼，而周围的人群却一片寂静，巨大的反差让巫见感到阵阵寒意。
　　白雾将人群包围，却在靠近巫见时被一团黑色火焰挡住。巫见知道，一定是这些白雾控制了人群。想来是咒印保护了自己。如果不是打开咒印的眼睛，自己也不会发现这东西。
　　“我们没有恶意，不要伤害我们。”正在查看白雾的巫见突然听见白雾中传来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声音，却似乎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听起来十分怪异。
　　“是谁？”界罗陷入沉睡后，巫见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确实是一无所知。
　　“我们没有恶意，请你先收回这火焰。它会伤害我。”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连自己要用我还是我们都不清楚。不过还是听得出来他很焦急。
　　巫见这才发现身边的白雾正被黑色火焰缓缓灼伤着。火焰似乎来自于咒印，因为他能够感受到相同的灵力波动。这火焰能让他感到亲切。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火焰，就干脆把右眼又给闭上了。
　　睁开右眼没多久，他已经有点疲惫了。随着右眼的闭合，视线中的白雾也消失不见。巫见知道这不是白雾真的消失了，而是自己正常的左眼无法看见而已。
　　“嗯，谢谢。我感觉好多了。”那个声音听上去放松了很多。“你好，我是这些彩车产生的灵，你可以称呼我为祭灵。”
　　乘着这个祭灵介绍自己，巫见仔细察看了下方锐等人，发现他们并无大碍。仿佛都在专心看彩车的表演，而对身边的事一无所察。
　　知道他们没事，巫见还是很不解这个祭灵要做什么。“你把人们怎么了？”既然对方怕自己的咒印，巫见也不那么紧张了。
　　“我只是让他们认真看表演，没有恶意的。”声音就在巫见面前响起，不过他什么人也没看见。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啊，刚刚大家也有很认真在看，你快放开大家吧。”巫见有些担心人群，毕竟这种灵力的控制对普通人来说还是会有些害处的。自己刚刚才开了咒印一会儿就感觉疲惫也是一样。
　　“不，这次你们都要认真看。这次是不一样的。”自称祭灵的声音辩解道。“因为这是这个戏班最后的演出了。我希望大家能好好看表演。所以我控制了他们的感官，让他们专心品尝我们准备的最后的晚宴。”
　　“即使如此，也不该拿人们的健康作代价啊。你放开他们吧。”巫见虽然同情祭灵的理由，却对他这种强迫的做法不满。“如果表演精彩，大家当然会认真看的。”
　　“是的，表演一定会很精彩的。”祭灵轻笑了一声。突然话音一转。“你们人类创造了这些精彩的表演，却没有人懂得欣赏，都只是凑热闹。最终这些都会消失的。而我让更多人欣赏这表演，我没有错。”祭灵似乎有些激动，说话也没什么条理。说得巫见满头雾水。
　　“没了钱，你们是不是什么都不剩了。”仿佛是在质问。祭灵也不管巫见有没有回答。“说什么没了赞助就养活不了戏班，就要解散。还说什么彩车游.行影响商家营业，要取消彩车游.行。”祭灵开始歇斯底里。“都是借口，你们人类都是无能的。现在戏班要解散，我也会消失。我要你们陪葬，哈哈哈。”
　　“你冷静点。”在祭灵混乱的诉说中，巫见大概知道了经过。看来这个戏班就要解散了，对此这个祭灵似乎无法接受。
　　“来吧来吧，好戏开始了。”祭灵怪异的声音透露出丝丝兴奋。
　　只见随着祭灵的欢呼，彩车愈转愈急。而人群也有了变化。
　　身边的人全都张开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巫见知道事态渐难控制了。连忙睁开封印着咒印的右眼。
　　先前笼罩四周的白雾正缓缓往彩车聚拢回去。而人群中，股股白雾也从人们的口鼻中被抽出融入白雾中。祭灵在吸取人的精气。所有人都面露痛苦，更有几个人已经躺倒在地。
　　“你快住手，这样会伤害他们的。”巫见焦急的叫道。
　　仿佛没有听见巫见的叫喊。一切都在继续。随着白雾回到彩车，表演更加狂热。
　　布偶狮子的动作欢腾灵动得诡异，操线的舞狮人双手挥动的速度惊人，更是仿佛没有关节般扭曲。虽然乐音嘈杂震耳，巫见却好似能听见他的骨头发出碎裂的脆响。
　　高高的彩车上，那八个小孩一改先前的面无表情，齐齐露出僵硬的笑容。“笑起来才好看嘛。”祭灵仿佛在操控这些种种。八仙咧开的嘴更像是被人用手撑开的，森白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哪有小孩会拥有这样的笑容？
　　彩车上本该是一片祥和的神话人物似乎都化成妖魔，表演着令人胆寒的戏。看着这群魔乱舞般的表演，巫见几乎被恐惧感压得崩溃。
　　“看看这美妙的演出啊，啊哈哈。”祭灵吸收了大量的精气竟是用来进行这样的表演。
　　“听说戏班没钱要罢演时我多么难过啊，嘿嘿。”白雾开始在场内聚拢，正随着祭灵的笑声轻轻震动。“没有人演出可不好啊。所以我把他们几十人全杀了，全杀了。我来表演！”
　　白雾终于停止蠕动，聚成一个两人高圆球，球面上挤满了人的头脸四肢。或者这就是由人的身体组成的球吧。祭灵居然是一个灵魂的聚集体。“看看我用这些尸体的表演，很精彩吧。”
　　听着祭灵疯狂的行径，巫见忍不住全身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愤怒。
　　“尸体们表演得都很卖力啊，哈哈。”祭灵炫耀一般介绍着各个彩车。“看那八个小孩，为了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们给穿在铁架上的。”原来那小孩居然是被串在铁架上的！“再说说舞狮的吧，为了让他们的双手更加灵活，我可是将他们双手的骨头都折成几截了。不然一般人怎么可能表演出那么精彩的舞狮呢，哈哈哈。”
　　“不要再说了。”巫见打断了祭灵兴奋的诉说。他心中的愤怒已经无法忍耐。不但杀了人，还将死者如此糟蹋，甚至将小孩的尸体穿在铁架上！巫见对这场残忍悲哀的演出已经忍无可忍。“面前这个扭曲了的灵魂不可原谅。”巫见的怒火被祭灵那欢快的笑声引爆了。
　　“啊啊啊，不可饶恕。”随着一声怒吼。一道黑色火焰从巫见的右眼喷薄而出，向着祭灵席卷过去。
　　没有任何躲闪，祭灵任凭火焰卷来，他顿时变成一个黑色的火球。被这可以灼烧灵魂的火焰加身，祭灵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他的笑声却愈发尖锐。“就让我成为今晚最盛大的演出吧，哈哈哈。”黑色火球发出最后的呐喊。近似尖叫的笑声突破了乐音的包围直入天际，慢慢消失不闻。

　　巨大的黑色火球撞入彩车队伍中，瞬间将彩车点燃。广场内火光冲天，就像是远古祭祀祈祷的篝火。被卷入火焰中的戏子们恍若未觉，还在继续各自的表演。因为他们早已经死了。唢呐，锣鼓各种乐器演奏出的喜庆乐音撞击着巫见的耳膜，更似一曲招魂的歌谣。他终于倒下。
　　转醒的人们手忙脚乱地救助着那些还躺在地上的人们。而对于广场的大火却无能为力。对于他们来说，从观看表演到大火熊熊只在恍惚之间。悲剧难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