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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梦 ...

  •   “小桃西望人家,却见墙头香梢几树花。”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仕子沿河信步走来。
      好一个翩翩公子。一席白色长袍朴实无华,袖口襟领上裹绣着游鳞纹饰。头带青色方巾,手执泼墨纸扇。腰悬云纹玉环,脚着枣红布履。星目剑眉不显锐气,略显稚气的笑容亲和力十足。虽不是羽扇纶巾,却不减儒雅风流。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洛阳城,穿梭于静寂的寻常巷陌。不为别的,只是听人诉说。
      罗府富贵显达,家业颇丰。正值弱冠之年的仕子平日饱读诗书,也是意气风发,不辱家门。
      不过他从小就有一个怪僻,就是爱听故事,越是稀奇古怪他越是喜欢。而且长大后不但没有改变,反而是愈演愈烈,常常穿街走巷听书探秘。
      好在他平时也是乖巧,家长也算是通达之人,不求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过对于他喜爱探听辛秘野史的怪僻也是颇为无奈。
      白衣仕子平日里没少听故事,而且也记录了不少。这个习惯也洛阳城里路人皆知,传为美谈。不过十几年的挖掘,他几乎听遍所有故事。所以他有时候甚至出赏金招人讲故事。也常有人主动寻他,给他讲些稀奇的事换些赏金。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持续了很常一段时间。
      直到今天,一个僧人的出现。
      洛阳一如往日的繁华热闹。街市更是熙攘喧嚣,人头攒动。吆喝声招呼声声声入耳,饰品书画琳琅满目。
      前面集聚的人群却突兀的安静,仿佛并不是处于人声鼎沸的街市。他不由走上前去。原来是有人在说书,他的馋虫被勾起。挤进人群,方才看清说书人。
      那是一个僧人。盘着腿坐在地上,也不管尘土弄脏他的袈裟。似乎正讲到兴头上,僧人脸色通红,声音渐渐升高。
      听了一会儿,他发现僧人说的多是些神神鬼鬼的事,真是正对他的胃口。更是聚精会神细细的听。
      “…却说那出土的肉团却是太岁之身。凡人无知,将其分而食之。最终竟全身长出息肉,割都割不尽,痛苦不堪。这告诫人们要敬鬼神,戒口欲。”僧人煞有介事。却见围观的众人全当说书,不以为然。
      故事既然说罢,僧人站起身来,就要离去。众人才发现那僧人原来相当高大,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如同一只熊,倒让人生畏。
      他拍了拍灰尘,背起背囊就要离去。想来是个云游僧吧。
      那白衣仕子却拉住僧人,言语中却是想请僧人回家小住。也好让他多听几个故事。僧人也不推辞,就跟着眼前的仕子回去了。众人都知道这个仕子的嗜好,也不奇怪。
      家里人见来了个威武的僧人,听那仕子解释一番。也只好苦笑。
      却说那僧人在府中住下,也不客气,平日更是荤腥不忌,酒肉穿肠。罗府的人只道是云游僧可能没那么多忌讳。
      那僧人也有些习惯让人不解,他每天把自己关在给自己准备的客房里,只是让人送些好酒好菜。每天让罗家仕子晚上到自己房里听一个故事,也不多说。
      罗家仕子虽觉得一天一个太少,但总算都是些没听说过的故事。所以也心甘情愿的好吃好住的供着僧人。

      天色慢慢变暗,春天的傍晚凉意渐起。罗仕子紧了紧衣衽,迈步向客房走去。
      这两天僧人说的故事越来越短,更多的时间似乎都在解释一些蛊术巫术的东西。虽然罗家仕子不太信这些,但听那僧人说得头头是道,所以他还是不时冒出想找机会试试的念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客房的院内。抬头朝客房里看去,纸窗里透出暗黄的烛光。云游僧就在里面等着他。
      推开房门,他不禁一愣。僧人正坐在桌前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已经这样看了许久。
      “大师,怎么这样看我。”罗仕子笑着说,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人的好奇心真的很奇妙。进来吧。”僧人自顾自的说。“今天我说说‘肉符’的事吧。”
      “肉符?”仕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传闻,古人制作了一种符咒。贴在家畜的身上,那肉就会取之不竭。割下多少就会长出多少。后来华陀将之改造成生肌去腐的良药。”僧人停下喝了口茶。
      “不过随着华陀的《青囊经》被狱卒妻子的一丢,具体事情已经无从考证了。”
      “真是可惜了。”不知道罗仕子是为肉符可惜还是为《青囊经》。
      “不过我有肉符。”僧人语出惊人,也不管罗仕子如何反应,僧人拉起袖子从手臂上撕下一片东西,递给罗仕子。“就是这个。”
      罗仕子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入手竟是柔软的触感,加上还带有人的体温。仕子就感觉是拿着一片薄薄的肉片。强忍着心里涌起的恶心等不适感,他将“肉符”凑近烛火仔细观察。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僧人含笑看着自己,不过他很快就被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半掌宽的肉符上布满了纹路,罗仕子想到了核桃。“就像核桃的纹路。”罗仕子在心里说。
      “为什么不试试?”僧人看他翻来覆去的观察,出言提醒。
      仕子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看他。刚刚他确实想试试。
      “哼,哼。”僧人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冷笑。嘴角的勾起让仕子一阵发愣。一把夺过仕子手中的肉符,僧人把它贴回自己的手臂。还在惊讶于刚刚僧人同兽类捕食一般迅捷的动作,仕子骇然看到僧人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掌心剜出一块肉。
      将匕首投掷在桌上,看了一眼仕子,竟然一口将自己的肉吞了下去。
      “…嗯…。”僧人微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仕子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碰倒了。骤然站起带起风使得烛火一阵抖动。看着僧人勾起的嘴角那抹鲜红,仕子知道自己的心跳一定比那烛火跳的更厉害。
      “咕噜。”仕子吞了一口口水,没想到声音大的把自己都吓到了。
      看着仕子不堪的表现,僧人的嘴角笑意更浓,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癫狂。
      昏暗的屋里,摇曳的烛火映出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仕子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夺门而出。那僧人似乎笑累了,停下来。屋里又只剩下仕子沉重的呼吸声和蜡烛不时的爆鸣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僧人的手掌已经不再滴血了。他将手掌在袈裟上用力抹过,摊开手掌。对仕子笑道:“你看,没事了。哈哈哈,我刚刚只是吓你的。呵呵。”借着烛火发出的微弱烛光,仕子惊奇的发现那手掌居然没有一丝伤口,也没有少一点肉。
      仿佛知道仕子不太相信,他又伸出另一支手给仕子看了看。又冲他咧嘴一笑。如果不是那殷红的血液,仕子几乎以为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恍如隔世,连烛光似乎都变得柔和。恐惧再次被好奇心取代,仕子看着那片肉符眼里透出光芒。
      见仕子跃跃欲试,僧人将肉符和匕首递给他。对他点点头,似是鼓励。
      仕子接过肉符,也学僧人一样将其贴在手臂上,试探着在手掌上划了一条口子。鲜血慢慢流出,却没有感到痛。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仕子抬头看了看僧人,又在手上重重一划,又是很快就好了。
      仿佛是受到鼓励,也或许是知道僧人没有骗自己。仕子也在手掌上剜下一块。看着缺了一块的手掌在眼前快速生长愈合,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学僧人将手中的肉一口吞下。
      “美味。”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从来不知道人肉居然会这么美味。还没好好感受,他又从手上割下一片吞下。一片一片,仕子如同疯了一般将自己的肉吃下,匕首挥动把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看着眼前的一幕,僧人嘴角的冷笑再次浮现。不管仕子的癫狂举动,他兀自站起来将屋子四角的灯点起。他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心中难掩的兴奋让他微微发抖。
      几天的时间,他在屋里布下的缚灵阵终于可以发挥功效了。
      随着屋里四角烛火的跃动,罗仕子身前四溅的血液缓缓流动,慢慢朝仕子身上聚拢。
      罗仕子已经顾不上眼前本该让自己惊骇的变动。他只是不停的吃着自己割下的肉,那美味的人肉让他越来越饿,他只想不停的吃,或者是他停不下来了。
      直到自己流动的血液将他裹住,让他动弹不得。他才被迫停下来。
      此刻他才从刚刚的癫狂中恢复,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腹中不禁翻滚。
      “天封的滋味不好受吧。”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天封吧,就是用鲜血困住身体封住七窍啊。”僧人顾自说:“被自己的血液裹住七窍的人,连死了都无法让灵魂脱离呢,哈哈。”
      仕子心里只剩下恐惧,还有一丝不解。
      “以后我就来代替你吧。”僧人将肉符撕下,一口吞下。
      睡着肉符被撕去,仕子感觉身上的血液开始向内挤压自己,身体开始变形,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融化一样。但是骨骼挤压的碎裂的痛楚时刻提醒他这不是梦,被封住七窍的他连嚎叫都没法发出。他感觉自己化成一滩血水,但是自己还活着。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渴望死亡。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脚踩在那滩血水上,僧人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以后我就是罗仕子了,而你,就作为我的影子好好看着吧,报复才刚刚开始。”随着血液渐渐发黑,溶成了僧人影子的一部分。僧人的外貌开始改变。
      界罗不知道这个噩梦已经折磨了自己多少次。那抹冷笑在脑海里无限放大。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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