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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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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嫽哪里知道什么,她甚至觉得是赵乔乔见自己吃了太多,所以不高兴了。
本来吃人家东西,就应该对人家客客气气的,这是陈洵教的。
但此刻晏嫽见赵乔乔竟然开始阴阳怪气,于是也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晏嫽气呼呼:“我不知道!”顿了顿,大概觉得这话不够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于是又加上:“以后我再也不来你这里吃东西了!你竟然还生气!!”
哼,晏嫽是一只有骨气的妖!
对自我这么认知后,有骨气的妖赌气想走了,她伸头喊候在不远处的苏巧:“苏巧苏巧!!”
还没等苏巧急急跑过来,赵乔乔却眼疾手快,用筷子夹了一只虾丢入晏嫽的嘴里,她本来心中还有一点忧郁,见到对面那个家伙明明脸上还有怒气却本能咀嚼的模样,那口堵在心中压抑着的闷气却忽然找到了出口,眨眼之间便没了踪影,只留急剧的心跳缓缓平复。
“神奇!”赵乔乔感慨,一时不知自己是说晏嫽,还是说她自己。
晏嫽咽下食物,对赵乔乔怒目而视,但她学着样子瞪了赵乔乔一眼,下一刻便怯怯收回了眸光,自己纠结地站着了。
赵乔乔给她台阶下,说道:“好啦!别气别气!我又不知道昨夜陛下在你那儿,刚好乍然听到,太惊讶了而已……你难道没有被吓过吗?”
晏嫽思绪被带,很愤然:“当然有!”她又想到了被雪水砸中脖子这回事!可恶!!
下一刻她的头被赵乔乔摸了摸,对方用一种安抚的话语循循善诱:“所以嘛,人之常情,我刚才表现不好,你可不能生气!”
——说的理所当然极了。
晏嫽回答的也理所当然:“不生气!”刚才那只虾真好吃,晏嫽说完便低头又去看了,她的这个举动唤来赵乔乔的惊愕,最后请客的人稍显无奈,推晏嫽的肩。
“吃吃吃!!”赵乔乔咬牙切齿,“我一本正经倒着歉呢!!”
回去时,晏嫽餍足,身后小宫女苏巧跟着她,怀中抱了好多花灯——有一盏锦鲤花灯,做工实在精致传神,本是分到赵乔乔那里的东西,但晏嫽目不转睛盯了一会儿,赵乔乔便把她自己的这盏送给晏嫽了。
嗯……乔乔是个好人。晏嫽总结。
两人回了殿,晏嫽见到殿外守着的崔彦,知道陈洵来了,乐颠颠跑进去一看,陈洵果然已经坐在他惯坐的那张桌案上看奏折了。
晏嫽转身从苏巧怀中提出那盏锦鲤花灯,兴奋地跑向陈洵,给他展示:“陈洵陈洵!看我的花灯!!”
陈洵翻看奏折的手没有停下,他睇了晏嫽一眼,好整以暇:“到乔乔那边鬼混了?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
本来晏嫽还想问陈洵“鬼混”是什么?听到下半句,立刻便明白了,哼了一声。
“才没有!而且乔乔做饭可好吃了!”晏嫽说完这句,对花灯不依不饶,“你看我的花灯嘛——!”
陈洵的目光又落在晏嫽身上一会儿,才转眸去看花灯。
“哟,是盏锦鲤灯。”陈洵给面子。
晏嫽高兴极了,小心翼翼拖着那盏花灯凑近给陈洵看,指着花灯中间的蜡烛神秘道:“陈洵,告诉你哦,这里可以点亮!”她好喜欢!!
晏嫽仿佛刚知晓花灯精妙的秘密,于是高兴地分享。陈洵的眸子便弯了一下,无端的,他鼻尖漫上一阵酸意,但他很快压住了。
他好想对晏嫽说:晏嫽,其实你以前放过花灯的。
……
陈洵初登帝位那阵子,国事繁忙,他每日简直头昏脑胀,幸好后宫有殊叶蓉打理没让他牵挂太多,后来有两个月他便干脆在前朝寝殿住下,没踏足过后宫。
等到忙忙碌碌新年将近,陈洵终于有了空闲,彼时他闭目仰卧在榻上,问一旁的崔彦今日晏嫽如何?做了哪些?他惯常会问的,崔彦无非会告诉陈洵:她今日又睡了一日,亦或她今日吃了一道菜很喜欢。
陈洵每次都会仔细听完,然后笑着做接下来的事。
可这一次,崔彦犹豫着,接着沉默了。
陈洵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眸子,心中已经升酿起一场疾风骤雨。
崔彦说,宫人照顾不慎,如今还在找晏嫽,距来禀告时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而当时陈洵正在会面臣子,崔彦知道陈洵听到这种消息后是何反应,便没有告诉他。
陈洵的脸色霎时便白了,他甚至连发怒的想法都没有,绕过跪在地上请罪的崔彦,直接奔向晏嫽的寝殿。
他这么多日第一次踏足后宫,觉得宫道漫长极了,偏偏连日疲累的身体禁不住突然的奔跑。
陈洵以肘抵墙,剧烈喘息,眸中忽然漫上酸意:他后悔了,他不该那么长时间都不见晏嫽的。
没有人告诉他现在后悔是否还来得及。
是以等宫人激动来报,说有一个叫苏巧的宫女找到了晏嫽,陈洵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宝贝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来到晏嫽那里——那是宫中很荒僻的一丛树林,墙体斑驳连着宫外,如果晏嫽再淘气好动一些,说不定会翻过最低的只有半人高的坍塌墙体,从此扬长而去浪迹天涯。
陈洵无法想象出后果,晏嫽却一点都不知道,她看到陈洵,仔细辨认了下,仿佛凝滞的记忆重新活络,她瞬间有些委屈,质问陈洵:“陈洵!!你为什么出去玩不带我?!”
那时陈洵听后心中悲凉又难过,当着一众宫人的面,他拥住晏嫽,只默然拍着委屈家伙的后背,却在心中连声道歉:“晏嫽对不起啊……对不起。”
然后晏嫽便被陈洵带着去了御河,看了一宿的花灯。
……
往事回溯,陈洵回过神来,见到晏嫽好端端站在面前摆弄着花灯,弯眸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陈询问:“上元节才放的花灯,乔乔怎么现在就给你了?”
晏嫽被问住,抱住锦鲤花灯不说话,眼神怯怯瞅着陈洵,一副很怕陈洵收走花灯的模样。
“你!”陈洵哭笑不得,满是无奈,“朕不收你的花灯!等到了晚间,我们去把它放了吧。”
他知道晏嫽的性子,花灯都到了她的手里,她又知道了可以点燃,真的能乖乖等到上元节才放,那才叫见了鬼。
果然晏嫽雀跃:“好啊好啊!!”
晏嫽开心了,她绕着陈洵转圈圈,蹦蹦跳跳,大有一副“你干脆别看奏折了现在就带我去”的预谋。
陈洵当然不会依她,逮住机会伸手抓住晏嫽,将人扯到了他面前,一边继续看奏折一边警告晏嫽:“坐好了。”
晏嫽闭上嘴巴,抱住花灯窝在陈洵怀里不说话了。
陈洵的怀抱是温暖的,他穿着布料极其柔软的衣裳,胸膛处传出的温度令人安心,连身上也是好闻的,不似青松般那样冷冽,倒像是某种花草的幽香。
晏嫽回抱住陈洵,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看他,过了小半晌,慢慢把头缩进陈洵的怀中了。
等待总是漫长的,她有些困意,但又不愿意睡觉,因为陈洵答应了她,晚间要一起放灯,因此晏嫽的眸子便半眯着,间或睁圆了仰头看看陈洵。
陈洵终于发现晏嫽的变化,他搁了折子,双手捧住晏嫽的脸,将两人拉远了些,仔细打量,发现晏嫽的面色已经染上一层红晕,眸里莹莹有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轻声问:“晏嫽,是不是要睡了?”
面前的家伙闻言便晃了晃脑袋,声音很模糊,很努力地支吾开口:“唔……不困!”晏嫽当然不能诚实回答,不然陈洵肯定让她乖乖去睡觉了。
——陈洵的性子其实很固执,要是她不听话可能会生气,生气了的陈洵更不可能带她去放花灯了。
晏嫽转了转眸,决定撒娇,圈着陈洵的脖子软软地又往人身上靠,嘴里念念叨叨:“陈洵陈洵……放花灯!”
可谓执念颇深了,陈洵笑着看了晏嫽一眼,纵容地当了一会儿人形靠枕,终于妥协,将晏嫽推开一些,喊来崔彦让他去准备一些糕点吃食,放在食盒里。
下一刻,陈洵抱起晏嫽,低头对她解释:“朕抱着你先走一路,你吹吹风,或许便不困了,嗯?”
怀里的人当然没意见,已经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陈洵便笑了笑,抱着晏嫽信步走出,崔彦提着食盒安静跟在他们身后。
天色愈冷,仿佛眨眼间暮色便被灰蒙的天空取代,陈洵瞧了瞧怀中乖巧的家伙,嘴角扬起了舒心的弧度。
走了一段路,他问:“晏嫽,困了吗?”
晏嫽回答的理所应当:“困啊!”
年轻的帝王不动声色轻蹙了眉,他放慢脚步,低头仔细打量说话中气十足的家伙,发觉后者睁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睛与他坦然对视,眼角眉梢都是雀跃——半分困倦的神态都没有。
陈洵好整以暇挑起了眉,再问:“真困了?”
晏嫽不知陈洵已经察觉有异,她本能跟着陈洵的问题思考了一下,先是想说“不困”,但陈洵的体温实在是暖和极了,晏嫽知道要是她诚实了,她就得麻溜的被扔下去了。
于是晏嫽眨眼睛,很英勇欺君:“困!!”言简意赅,说的真像那么回事。
跟在后边的崔彦早就忍不住了,暗自腹诽:哪里有人那么困还回答这么勤快的,早就露了一地的破绽!陛下怎么还不揭开这位魅惑主上的嘴脸?急死他了!!
但崔彦失望了,因为这位抓心挠肝唯恐陈洵累坏了的太监总管听到自家主子浅声一笑,开口道:“那好吧,离御河也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路了,晏嫽你要快点清醒过来。”
这语气,像极了在诱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乖乖听话。
崔彦呆滞了,他提着食盒,呆的慢了陈洵几步,视野扩大,他盯着自家主子的背影。
年轻帝王穿着低调内敛的常服,玉冠束起墨发,他的身姿欣长又挺拔,抱着怀中的姑娘稳步走着。明明是灰蒙的天色了,但是那姑娘的面色却显得白净清晰,就连抬眸看向帝王的眼眸都能让人瞧出光彩,她一手圈在尊贵帝王的肩上,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精致可爱的花灯。
那只花灯便随着帝王前进的脚步而有规律地摇摆晃动。
有那么一瞬,崔彦仿佛被迷了眼,以为自己在这座冰冷的皇城中看到了一对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夫妻。
他们劳作一天,现在趁着暮色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