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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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嫽说不睡，竟真有骨气地不睡了。
第二日陈洵头痛欲裂，勉力醒来时发现这家伙正神气十足盯着他瞧。
陈洵：“……”有被吓到。
他支起手臂，侧身撑住自己，对晏嫽笑盈盈：“看了多久？”
晏嫽算了算时辰，到底不太明白，老实答：“陈洵，你眉毛好多！！”她数了好久，还暗中拔了一根，但陈洵睡得太熟没感觉到。
陈洵忍俊不禁，瞧着晏嫽还赖在床里，于是用肘轻轻推她：“起来别挡道，朕要上朝了。”
晏嫽好动，平日里陈洵惯常睡在外侧以防她滚落，但昨夜回殿后实在太困，晏嫽却罕见地精力旺盛，陈洵不跟她一般计较，自顾睡到里侧，随便晏嫽怎么闹腾去了。
——其实没过一会儿，晏嫽就跟着爬上了床，钻入了陈洵暖好的被窝。
听到陈洵赶她下床，晏嫽嘀嘀咕咕，并不是很愿意，但下一刻，陈洵便已经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跨过她跳下了床。
晏嫽：“……”她嘟了嘴，抓住被褥边沿，用力一扯，兜住自己满脸。
里殿传来的动静很快引起注意，等候在外殿的崔彦立刻进来，见到两人情况，向还在被窝里挣扎扭动的晏嫽白了一眼，接着招手唤人进来服侍。
陈洵由着他们为自己穿衣，问崔彦现下是什么时辰？
崔彦恭敬回答：“回陛下，离早朝尚有两刻。”
陈洵松了口气，回眸瞧了眼晏嫽，发觉那家伙已经不动了，宽大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凸起得明显，呈现静止状态。
“晏嫽！”陈洵出声，“被子里已经不热，可以出来了。”
帝王的话语平静，带着难以察觉的纵容，他话音落下不一会儿，被子便重新动了起来，然后在侧边露出一处缺口——晏嫽探出了脑袋。
她打量了一下，看到陈洵先是一笑，接着注意到陈洵身边对她横眉冷对的崔彦，不由缩了下脖子。
陈洵挑着眉浅笑了声，也不紧催，兀自到桌案前用膳。
“崔彦，”陈洵尝了一口，抬头看崔彦，满意称赞，“今日这南瓜粥甜软，御膳房做的不错。”
崔彦：……
崔彦面无表情，顿了顿礼貌地回以陈洵一个微笑。
——陛下，您哄骗人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
果然晏嫽噌噌噌过来了，蹲在陈洵身边，眸子却半分没有分给他，全顾着望着粥了。
陈洵弯了嘴角，将早已放温的另一碗推向晏嫽。
“坐好了吃。”
见到晏嫽乖乖坐下，陈洵满意了，临近早朝，他也没有时间等晏嫽吃完，便转眸向候在一侧的苏巧轻飘飘一看，后者很快意会。
陈洵弯了下眸，转身走了。
晏嫽吃的浑然忘我，看到陈洵的动作，嘴上没停，圆溜溜的眼眸却跟着陈洵的身影盯了一路，直至到了殿门口，陈洵迈了出去。
她看不到陈洵了。
这个认知在半盏茶后慢慢发酵，殿内的小宫女安静地候在一旁以待召唤，一室寂静，没了人声的寝殿显得阔大又冷清。
晏嫽咬勺子，看了看小宫女们，接着转眸去看苏巧。
苏巧连忙上前，询问：“娘娘，还要吃什么？”她看着晏嫽美滋滋地将陈洵夸赞过的南瓜粥吃完，以为晏嫽还需要吃点别的。
但今日晏嫽的口味不如以往，苏巧见到她扫视了桌案，便搁了勺子，闷声道：“不吃了。”
苏巧微愣，片刻后应道：“好。”她取下早已备好的巾帕，为晏嫽拭净了嘴角。
若是往常，晏嫽早就欢呼着扑到床上了——即使她不困，但是柔软的被子也是她喜欢的东西。今日晏嫽却坐在椅上，过了会儿竟低下了头，苏巧感觉到她有点沮丧。
小宫女们收拾好桌子，退了出去，苏巧陪在晏嫽身边，认真想了想，最后大胆问晏嫽：“娘娘，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呀？”
晏嫽确实觉得无聊了，她方才在想陈洵什么时候回来。
苏巧见晏嫽点头，莞尔薇笑，蹲在了晏嫽的面前，再接再厉：“哦——原来娘娘无聊了呀，那么让奴婢想一想，对了！上元将至，宫里正在准备花灯，这事儿奴婢记得是由赵美人负责的，娘娘要是无聊了，要不要去找她玩？”
平日里晏嫽虽与赵乔乔走得近，但却很少主动到她的寝殿去，其实遑论赵乔乔的寝殿，宫中只有殊叶蓉那处晏嫽常去——因为每次陈洵诱哄她那里又有好吃的。
她不常走动，不近人群。
小宫女仰视着晏嫽，仔细打量。美人鬓发散乱，眼眸低垂，听到她说的话后有了片刻的反应。
——晏嫽在纠结。
过了小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殿门，意识到那里没有任何人出入，于是泄气一般站起了身，向苏巧伸手，算是同意了。
小宫女雀跃了下，心中想：娘娘现在真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柔软又有点戒备。
晏嫽便被苏巧拉去挑选衣物，她被安排了一件厚厚的衣裳，裹得整个人严严实实。待要编发时，苏巧盯着案上各色花样的珠钗犯难，晏嫽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也跟着打量了一圈，正瞧得认真，苏巧却倏然放弃。
她听苏巧说：“算啦，要是带了珠钗，娘娘没个注意被扎伤了就不好了！”语气颇为老气横秋。
晏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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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乔乔殿里，摆放着各色花灯，宫人穿梭忙碌，赵乔乔便坐在正殿上座，懒散着翻着账本。
宫人通报晏嫽来了，赵乔乔还不相信，等到真看到这人时，惊得看了晏嫽好一会儿。
晏嫽直奔主题：“乔乔，你这果然有花灯！！”
她说完蹲下来，盯着摆放的花灯，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摸。
赵乔乔疾步走到晏嫽面前，打量片刻，去看晏嫽身后的苏巧，问：“这人平日不爱出门，你哄她来的？”她已经盯着各种花灯的登记入册半个时辰，早已疲累，因此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又带着惯有的傲气，竟给苏巧带来一种冷面寒霜的凌厉感。
苏巧瑟缩了下，低头轻声回答：“是奴婢……”苏巧还准备说是因为晏嫽总是呆在殿里太闷了，况且之前陛下嘱咐过她：若是晏嫽无聊了，便劝她出来走走。
但她的话无疑被打断了，赵乔乔已经爽朗地笑了起来，对苏巧点头：“你做的不错，这家伙挪窝不易，我要不是近日忙，早就将这打算实行了！”
晏嫽噘嘴，扬首扯赵乔乔的袖子：“乔乔，你说我坏话！！”
赵乔乔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笑回：“呦！这回倒是不吃亏了？”她顺势蹲下来，看着晏嫽对那些花灯好奇地东瞧西看，不禁也耐着性子看了一圈，发觉果真样式新奇，花纹秀美。
“喏！”于是赵乔乔指了一盏兔子式样的花灯，对晏嫽道，“知不知道这是兔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要送到你殿里去的。”
她指了几盏栩栩如生的花灯，扬了嘴角笑道：“刚好你来了，顺便带走，省的我殿中的人送去了！”
晏嫽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可以提前拥有这些后，开心地拥住了赵乔乔指定的花灯，眼眸弯了个温和无害的弧度。
赵乔乔对她这种行为简直没眼看。
“对了，念你难得到我这里……正午做你没吃过的糯米鸡，留不留这吃？”赵乔乔斜着眼睛问晏嫽。
“留！”晏嫽咽口水，等到答应之后，后知后觉想起：不知道陈洵那时到不到她那里吃饭？
算了……管他的。
赵乔乔要去殿里的小厨房了，晏嫽兴冲冲准备跟去，两人站起身，一个小宫女却犹犹豫豫凑过来，捧着一本册子道：“这……娘娘，这还没有看完！”
小宫女话音刚落，赵乔乔长长叹口气，颇有一种仰天长啸的悲壮，招了招手，让小宫女把册子递给她，边看边抱怨：“也不知道叶蓉做什么把这种活交给我做？要是她自己来的话，一盏茶的功夫便完成了……我又不是看账本治理后宫的料！！”
话虽这样说，但赵乔乔翻账册的速度却是飞速，若殊叶蓉或顾晓怡在场，肯定要笑骂她偷懒不愿干活。
可是来者是晏嫽。
晏嫽并不懂治理后宫的诸多门道。
她好奇贴近瞧了一眼，被里面张牙舞爪的符号吓得目瞪口呆，想到了陈洵同样复杂难懂的奏折。
赵乔乔瞥见晏嫽神情，彷拂找到知己，诉苦一般边看边说：“晏嫽你也觉得是吧？你看这——我就不懂了！宫道上放花灯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登记花灯的数量？！宫道那么多，且长短还不一！！”若不是定下这条规矩的是先祖，赵乔乔相信她一定好好问候。
晏嫽想了想，深明大义：“就是！”
赵乔乔听见此言，不知想了什么，乐了。她正巧看完账册，激动地将厚厚的册子“啪”的一声合上，递回给小宫女，决定了：糯米鸡里多加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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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乔乔的拿手好菜糯米鸡，糯米软糯香甜，鸡肉汤汁入味，表面色泽鲜艳泛着金黄油光，既好吃又好看，晏嫽满足极了，大快朵颐。
“慢点吃，要是噎着了不怪我啊！”赵乔乔给晏嫽盛汤。
晏嫽这个人，向来神经大条，但是在与陈洵的历年相处中也悟出了一些为人之道，譬如要是有人愿意为自己做点什么事，那么一定要有所回报。
她看着赵乔乔为自己盛汤，咬着糯米想了想，感谢道：“乔乔，谢谢你给我吃的！你也好累，多吃点！！”她指的“好累”是赵乔乔抱怨看账册的事。
赵乔乔仿佛不可置信，眸子眨了又眨，最后终于忍不住笑道：“得了得了，晏嫽！你这样一本正经，说的我还不好意思了。”奇怪，明明是她自己做的菜啊！！
晏嫽小声回了句“哦”。
赵乔乔吃饱了，看着晏嫽继续吃，她托着腮，或许是殿中太安静了，又或者是面前这个眼里只有食物的家伙看起来太过人畜无害，赵乔乔忍不住喃喃开口：“其实……我倒是挺乐意帮叶蓉分担这些琐事的，这些年她过的太不开心了，恐怕只有陛下才会令她展颜，我……算了，陈年旧事！昨夜陛下宿在她那里，她应该很高兴，我怎么还替她伤心从前了？”
说完这话，赵乔乔见晏嫽这个家伙咬下一大口糯米鸡，却半口汤水都没有来得及喝，正忍俊不禁准备端着汤碗凑到晏嫽嘴边，心想好歹不能让这家伙噎死在自己殿里。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晏嫽愣了片刻，接着急急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道：“陈洵昨夜和我在一起啊！”
——吃的太欢快，赵乔乔说的声音又小，是以她只听到了后半段，这与她的认识不符，所以晏嫽开口解释了。
说完后，晏嫽敏锐发觉了赵乔乔的异常。
其实很明显，因为赵乔乔猛然顿住了，眼眸剧烈闪了下，而后死死盯住晏嫽，一开始放松感慨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晏嫽受她影响，很小心地将最后一小口糯米咽下了。接着她听到赵乔乔问自己：“你说什么？！陛下昨夜宿在你那儿？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晏嫽坚定：“真的啊，我和陈洵还出去玩了！”她还想抱怨其实她好像什么都没有玩到，还被砸了一脖子的雪水，更何况陈洵今早上朝便上朝，还催她起床！！
但是赵乔乔显然已经不打算听她说了，晏嫽觉得赵乔乔看自己的眼神复杂极了，她还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便听到赵乔乔冷冷开了口：“晏嫽。”
赵乔乔的语气冷静中又带了些颤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木木盯着晏嫽。
晏嫽应了声。
接着，赵乔乔沉默了片刻，她一下又一下捏着自己的手，最后下定决心，对晏嫽道：“我跟你说过吧？叶蓉是我的表姐。她……她一直在已故了的太后身边长大，每日都要遵守严厉的宫规，心里苦得很，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后想要她成为陛下的皇后。”
晏嫽歪头，心想“皇后”是个什么。
“陛下在太子时便娶了她，但后来……”赵乔乔目光有些寂然，“他没有立叶蓉为后，而是封了她妃位，你注意到没有？其实这么多年，陛下也就是太后还在时选了次妃，到后来被我父亲上奏催着又选了次，如今他后宫只有六个妃子……呵！我朝历代就没有这么少的！！况且他一直没怎么晋升我们妃位！我以前一直想啊，陛下真是给了叶蓉应有的殊荣，可是最近，我又生出新的想法……”
晏嫽好奇：“什么想法？”
赵乔乔的一长串话下来，晏嫽听得迷瞪，但她自认是个很好的接话者，因为每次她这样对陈洵时，陈洵总会纵容回答她。
下一刻晏嫽后知后觉，发现她大概是问错了话，因为赵乔乔闻言连那种奇奇怪怪的笑都没有了，只余下一片冷峻。
她听到了赵乔乔的反问：“你觉得呢……晏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说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