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言染尘

7、陪跑

　　第二圈开始，许尽欢彻底撑不住了。

　　喉咙发干发紧，胸口微微发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费力。速度不由自主慢下来，从慢跑变成了快走。

　　她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林泽见状也停下脚步，折返回来：“不行吗？那你先休息会儿，别硬撑。”

　　许尽欢点点头，眉眼微微蹙着，有点无奈，也有点挫败。

　　她真的不擅长长跑。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走脸上的薄汗，稍稍缓解了窒息感。

　　就在这时，身侧落下一道清浅的影子。

　　何延停在她旁边。

　　他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喘意，显然刚刚的慢跑对他而言毫无压力。他垂眸看她，语气很淡，没有刻意温柔，只是普通同学的提点：
　　“跑八百米不要一开始冲太快。”

　　许尽欢抬眼看他。

　　“前半圈稳住节奏，”他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跑道上，声音被晚风送得很轻，“最后两百米再加速，不会这么累。”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客观的提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进去之后，许尽欢紧绷的心莫名松了一点。

　　她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一旁的林泽也恍然大悟：“对！长跑拼的就是节奏！我刚刚跑太快了，等下我也调整一下。”
　　……
　　几圈下来，林泽跑得浑身发热，主动停下脚步抬手擦汗：“我先歇会儿，体力有点顶不住了。”

　　他走到看台边喝水休息，李沐也趁着空档调整呼吸，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操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许尽欢却没有停下。

　　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八百米是她最没底气的项目，这几天训练依旧吃力，稍微跑快一点就呼吸紊乱，后半程更是完全脱力。越临近运动会，她越慌，只想多练几圈，尽量稳住自己的节奏。

　　她抬手擦了下额角的薄汗，独自转身，重新踏上红色跑道，打算再单独加练两圈。

　　没人注意她这点小小的坚持，唯独身后的脚步声，悄然跟了上来。

　　是何延。

　　他原本已经放缓速度准备休息，看见跑道上独自慢跑的背影，脚步微微一转，不声不响地跟在了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的节奏，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打扰。

　　他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搭话鼓励，只是安静陪跑。

　　许尽欢一开始没察觉，只顾着调整呼吸、盯着前方跑道稳住步频。直到跑过弯道，余光瞥见身后那道始终匀速跟随的清瘦身影，脚步才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晚风拂过耳畔，吹散了嘈杂。

　　整条空旷的跑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交织，格外清晰。

　　她跑得不稳，时不时会乱节奏、步子忽快忽慢。
　　每当她呼吸急促、快要乱掉节奏的时候，身后的人就会悄悄放缓一点速度，无声地配合她。

　　他从不赶超，不催促，不指点，只用最安静的方式陪着她跑完一圈又一圈。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平整的跑道上，温柔又安静。

　　最后半圈，许尽欢实在撑不住，速度慢慢降下来，从慢跑变成快走，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何延也随之停下，稳稳站在她身侧，气息依旧平稳，丝毫没有疲惫的痕迹。

　　沉默几秒，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提点同学：
　　“今天节奏比昨天稳很多。”

　　没有夸赞，没有温柔，只是一句客观的肯定。

　　可落在许尽欢耳朵里，莫名让人踏实。

　　她抬起头，脸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轻轻应声：“还是好难跑。”

　　“多练就好。”何延淡淡回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