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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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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善可亲的陆县令薄酒宴请王忠,为其接风洗尘,酒过三巡,王忠在衙役的带领下去客舍歇息,王昌松则是陪着陆大人去了偏厅。
陆大人端坐在椅子上闭目饮茶解酒,王昌松站在下面恭敬回禀道:“已经查实,确是年初在浮来山西北落草为寇的沂水流民,还剩两百之数,一百青壮,一百老弱妇孺,其中孩童五六十人。”
陆怀业叹气:“可怜。”
也只“可怜”两个字,王昌松等了两息,见陆怀业再无二话,继续禀道:“一开始宋先生假以苦力之名,欲疏通让流民进城,属下牢记大人叮嘱,面现难色,待要推辞,王瀚海便主动提出去城东城隍庙落脚,倒是个懂事不添麻烦的。下晌大人宴请他时,商队领头有个姓李的,是个畜匠,带人进城采买了好些个粮草,不计价钱的,只要是城中有的、肯卖的,他都收了,给的银钱不仅足,成色也好。”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两锭碎银子放在茶几上。
陆怀业睁眼觑了一眼,点点头,评价道:“这个王贞,很有些深不见底的意思。”
王昌松忙请问道:“他有问题?”他可是收了不少的金银钱了,要是真有问题,那这金银可就烫手了。
说是海商,但谁不知道,有些海商,商和盗可是不分的,那个王贞看着斯斯文文的,难不成是......
王昌松眉头皱的死紧,金银钱是好,可没了命,就享不了了。
陆怀业见王昌松这样,不由有些无语,他只是故意卖弄一番,好显的他不是没有眼力的大人,他哪里知道那个王瀚海是什么根底。
此时就摆手,故作轻松打消王昌松不知道天马行空到哪里去的顾虑,道:“一个贩货的行商而已,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门路大些,见识广些,言之有物,懂些奉承的本事,便让人觉着他深不可测,但其实也只是在外行走,见得多了,听的多了罢了。他手上既有那等奇珍,就不在蝇头小利上计较了。”让王昌松放心。
所谓的蝇头小利,就是指王忠“孝敬”给他和王昌松的打点。
王昌松听陆怀业这么一分析,确实放下心来,只是,这心里还是摇摆不定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王昌松定了定神,请示道:“那沂水流民......”
陆怀业起身,道:“他既然选择城外驻扎,也不用咱们花费,便许了他罢,两相便宜的事情。”说罢,摆摆手,让王昌松自便,去后院安歇去了。
王昌松见人走的不见影了,就摇头叹气道:“那可是二百流民呢,就这么驻扎在城外,都能睡得着觉的吗?心可真大。”
算了,只得他这个劳苦县尉时时在意着了。
在外行走多日,王忠终于能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了,加了松柏、桂花、硫磺粉等药材的香皂香味淡雅清冽,功能杀菌消炎止痒,王忠用它洗头洗脸洗身体,洗完之后,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两斤,当然,香皂用掉大半个去。
一个半晌下来花费掉何止重金,用掉大半个香皂怎么了,陆县令不会在意这个的。
在大昭朝,这种集香氛与养生一体的香皂十分常见,就摆在杂货铺里,稍有家资的人家都能买上一块清洁身体和头发,当然啦,若是达官贵人家中,花样只会更多,更精致。
王忠刚才使用的就是豪奢版香皂,配料复杂但并不难,他自己就能辨闻出几种来,难的是如何将各种香料、药材完美融合在一起,达到养肤养人的奇效。这往往是独家秘传,从不外泄,所以,王忠可以自己开个肥皂厂,将洗衣服的肥皂批量生产,但像刚刚使用的这种香皂,他没有。
没方子,造不出来,只能花大价钱买,有时候还有价无市,买不到。
想来这也是陆大人的贵婿送来孝敬他的。
王忠十分奇怪,先进发达文明度拉满的大昭朝,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贫富差距大到天际去的鬼样子的。
前一天还在野地里挥刀杀吃人凶鬼,今晚就住进高堂用奢侈香皂洗头发,这个世界当真奇妙。
夜凉如水,王忠坐在榻上擦头发,伍大娘敲门进来收拾残局,见王忠只着中衣中裤坐在离窗不远的地方,便先去合上窗,说王忠:“仔细凉风吹着头疼,睡不着觉。”
王忠笑道:“没事儿,您老也歇歇,等会我自己收拾就行,大叔呢?”王忠问的是王大林。
伍大娘边收拾浴桶边小心回道:“跟外头那帮想进来的小子们赌钱呢。你自己仔细着些,擦完头发赶快粘胡子。”
这县衙伺候的下仆们个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知道今日来了豪商,还被县令大人留下来过夜,便都争着挤着进来伺候,王忠可不敢真让他们近身,撒了赏银,被宋伯田和王大林一唱一和的拉走了。
县衙的确不比别处,王忠应道:“我这就收拾,大娘也早些歇息去吧。”
伍大娘点点头,去厢房放好浴桶,就坐在廊下守门,王忠这个样子,她是真的不放心,若是有人闯进来了,好歹她还能挡一挡,给王忠个应对时间。
宋伯田过来,见到伍大娘,就了然笑问道:“可是东家在内房沐浴更衣?”
伍大娘放人过去:“已经洗完了,要睡了,有话快些说。”别耽误人歇息。
宋伯田:......
被个老妇教训了,嫌弃了,但要有涵养,于是宋伯田礼貌敲门,温声道:“东家可是睡下了?”
王忠正在给自己妆造,闻言回道:“没呢,进来吧。”
宋伯田一进来就见一散发覆背身姿美妙的美人在对镜梳妆,不由愣住:他走错房间了?
王忠手上拈着假胡须转过头来,对宋伯田笑招呼道:“随便坐。”
看到王忠的脸,宋伯田才松了口气,没走错门。
他一边找了个绣凳坐下,一边不由自主的打量“衣衫不整”的王忠。灯火昏黄,稀释了少年的肤色,柔和了男子的刚硬,只剩眉目间的姝妍,轮廓上的美丽。
雌雄莫辨。
王忠手熟,眼睛盯着玻璃镜三两下给自己唇上脸上粘上假胡须,问宋伯田:“怎么说?”
宋伯田看着王忠新出炉的国字脸收了收心神,回道:“莒州城没有多出来的粮。”
王忠拢了拢发,在脑后随意用簪子绾了个髻固定住,打趣道:“这么肯定?”
宋伯田手指动了动,起身自荐:“某给东家束发吧。”
王忠从妆台前起身走向床榻,捡起衣架上一件中单穿上,随口拒绝道:“不用,一会就睡了,明早再束。”
宋伯田就站在原地回刚才的话:“陆怀业性情并未大改,贪墨赈灾粮的事他做不出来,况且,莒州城还在青州境内,赈灾粮到不了这里。且陆怀业胆小如鼠,只听说过有赈灾粮,却从没过问过,就当自己不知道还有赈灾粮这回事。”
王忠大马金刀在床沿坐下,不说赈灾粮,只专注陆怀业此人,调侃道:“性情并未大改,看来他天性喜铜臭俗物。”
宋伯田老脸一红,咳声道:“做官嘛,总要撑门面的。”同窗老友,唉,是贪了些。
王忠点头同意这话:“更何况都做了官了,门面要更加荣耀才对得起曾经的寒窗苦读。”
宋伯田讪讪,转而问他:“明天就离开吗?商队已经补给好了,流民暂留城东城隍庙,回程时候再带走。”
王忠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不,我还想和咱们的陆大人好好相处相处。他很喜欢我呢。”喜欢我的黄金白银。
宋伯田心下咯噔一跳:“东家可是另有打算?”混世魔王别是起了坏心思了吧?
王忠挑眉,眼似利箭,好笑道:“他可是让我好大的破费,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打水漂不成?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宋伯田想说“现下您住在这里就不算是打水漂”,但他看中欣赏的,不就是王忠骨子里“刚正”的品性?要是将向官员行贿当做稀松平常,那王忠也就不是王忠了。
宋伯田:“愿闻其详。”
王忠想到王大林说的可以多信任宋伯田一些的话,斟酌着说了句:“我对陆大人那位把总女婿很感兴趣。”
宋伯田立即明了:“您想请陆大人引荐,结交那位把总,某会为东家办成此事。”
王忠一手抱臂,一手揉着下巴,打量一直站他五步外没动一下的宋伯田,说出感觉上的困惑:“你..有些奇怪。”
宋伯田:“......哪里奇怪?”
王忠跟着感觉描述:“你现在,很有些对我予取予求的意思。”
宋伯田大臊,低头匆匆行了一礼,丢下一句:“东家想多了。”开门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