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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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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按计划拿下海州卫,屯兵修整和锦州联络时候,洪台吉这边终于收到来自沈阳的第一波战报:辽南盖、复、金三州失守。
此时他已经在广渠门和德胜门外与来自宣府、大同的勤王军队以及方嗣勤援军交手,大败退至南海子。
出来打野,老家快要被掏了,洪台吉心慌害怕可想而知,他已经有了退兵的心思,召集部将商议策略。
武将主退,家都快没有了,来南边抢这些只能带走的浮财又有什么意义,然而,谋士樊文有不同看法。
樊文先是分析东北局势,安慰洪台吉等众武将:“东江军粮少兵少,上岸不过趁火打劫,待得进入腊月,东北天寒地冻,能不能站的住脚尚且未定,何谈威胁海州和辽阳,有此二州做屏障,沈阳可安。待得皇上重货北归,明年重新收拾三地,轻而易举。”辽金已经立国,樊文称呼洪台吉为皇上。
洪台吉等金人进得南地,未觉寒冷,倒是忘了东北酷寒,等到大雪封路,白雪皑皑,昭人分得清哪里是大山峡谷,哪里是辽阳沈阳吗?恐怕在苦寒中活命都是个问题。
是他们多虑了。
樊文:“当务之急,是解决方嗣勤此人。”
洪台吉兴致大盛:“先生有何妙计?”
樊文:“臣有一反间良计......”
海州离京路途遥远,辽金这边收讯迟缓,大昭这边,收讯同样缓慢。
景昌帝不知道王忠这边已经攻下海州,正在联络锦州,他只从一个逃回紫禁城的太监那里收到一条秘密消息:方嗣勤与奴酋有密约在先,才一味纵敌深入,致使兵临城下。
太监:“原本东骑不必深入至此的,在蓟州境内,奴酋铁骑就能被拦下。”
太监之言有理有据,有计有策,容不得景昌帝不信。
辽金铁骑入关开始,已经有一个月了,该有的战报,该知道的情形都已经知道了。
在最先,因为辽金南下突然,也因为兵部尚书延误军情,蓟北、蓟东战事失利是真的,但缓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方嗣勤从关外带骑兵驰援进京,与洪台吉等遭遇,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没有。
方嗣勤的做法是跟蹑,就是不主动迎击,而是跟在敌军身后行进,这就很让人费解。
方嗣勤手下总兵、副将等都进言,应该在张家湾一带迎击敌人,将敌人阻挡在蓟州至通州一线,不让敌军深入京师之地。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一个顾虑,就是“外镇之兵,未有明旨,不可进京。”
勤王之师,只能屯兵北京城外三十里处,不能靠近京师半步。
但方嗣勤却说:“君父有急,顾不了这些,倘能济事,虽死无憾。”
他带着手下骑兵,先一步赶到北京,屯兵在紫禁城广渠门外,“等待”敌军到来。
这是一种消极用兵的战略,看似稳妥保守,护卫京师为先,其实是自己心里发虚,又要故弄玄虚,给己方人一种敌人强大,战无不胜的错觉。
典型的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殊不知,进攻才是最佳防守。
看看葛鸣谦吧,同样说着“虽死无憾”的话,葛鸣谦抗旨进京勤王,输送山东勤王兵力和粮草进攻敌后,围魏救赵,胆大又有谋略,让人侧目同时又由衷佩服。
方嗣勤这一手“君父有急”勤王救驾行为,却是让京都之人恨的牙痒痒,因为敌军铁骑深入的后果,是京郊富贵庄园和良田百姓得到了蹂躏劫掠烧杀,损失何止巨大,豪门贵家向皇帝进言方嗣勤召敌,普通百姓则是咒骂不止,恨不能将方嗣勤千刀万剐。
方嗣勤的实际行为和京郊实际损失,佐证了他与东奴有约在先的谣言,让景昌帝深信不疑。
但景昌帝为了稳定军心,也是为了等待王忠那边威逼沈阳的战报,更是为了嘉奖德胜门、广渠门之战有功人员,他秘而不宣,若无其事的召见这些臣下。
为了表示他仍旧信任方嗣勤,让他继续抗敌,他还当众解下貂裘大氅,给方嗣勤披上,再问他战守策略。
方嗣勤见皇帝仍旧信重他,心下因奴骑入关而来的惧怕稍缓,嘴边的“议和”始终不敢说出来,最后也只提出兵疲马乏,进城修整的提议。
被景昌帝拒绝了。
又一日,景昌帝终于收到王忠收复海州,与锦州联络上的捷报。
景昌帝大喜,这回他大张旗鼓的向臣工们宣布了这个喜讯,并下旨封王忠为征东将军,赐尚方宝剑,赏金银重宝,令他节制辽南和东江。
节制辽南?
东江方嗣勤知道,辽南是哪里!
什么叫做节制辽南和东江。
方嗣勤不解,这个叫王忠的是哪里冒出来的,又是怎么做到在大冬天收复辽南的,他哪来来的兵马粮草?
不解归不解,但王忠带来的威胁方嗣勤已经隐隐感受到了。
洪台吉还在南海子,方嗣勤原本是打算组派一只先遣队去炮轰洪台吉军营,能不能有成效有几分成效不可知,如果先遣队被歼,现在又有王忠比着,他无能的罪名可就做实了。
他既无能,又凭什么得皇上爱重,凭什么拿着全国集结的兵饷去攻打辽东,收复失地。
方嗣勤消极情绪一上来,做事情下决断就开始畏手畏脚,之前已经组好的先遣队也不敢派出去了。
他思虑再三,向景昌帝说出了议和的提议。
方嗣勤说的很忧重,一脸沧桑眼角湿润:“金人势大,携蒙古十万之众入关,两万铁骑陈兵城下,敌我双方各有胜败,然等十万大军集结在一起,我方,果真有胜算吗?征东将军既有战果,何不以辽东心腹之地为要,与金人达成城下之盟,好使早日撤军。”
景昌帝面上表情差点没挂住,原本方嗣勤对洪台吉等都是“奴酋”“东奴”这样的蔑称,现在,他改为了“金人”。
可能方嗣勤称“东奴”为“金人”本意是强调辽金铁骑的强大和现在局势的危机,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但听在景昌帝耳中,这又是方嗣勤投敌叛国的一个铁证。
什么叫金人!
洪台吉祖上八辈都是借助在辽东的浪人,是大昭军民看他们可怜,收留了他们,允许他们在东北那片土地上渔猎生存,就跟佃农种地主家的地要交租子一样,洪台吉祖上借住在东北,也是要交供奉的,其本质,跟佃农家奴没什么区别。
所以大昭这边一直称呼这群倒反天罡没仁义没良心的白眼狼为“奴”,他们的首领洪台吉就叫“奴酋”,洪台吉的儿子就叫“奴子”,总之不管怎么称呼都要带上一个“奴”字,以讽刺他们的根底。
现在,家奴反咬主人,占了主人家的地,自立国号为金,你方嗣勤称奴酋为“金人”,是不是承认东北这块地就是奴酋家的?!
景昌帝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做沉吟不语状,好似在思考,方嗣勤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如擂鼓,拿不准英明的圣上会对他的提议做何反应。
赵以铮沉着脸问方嗣勤:“方巡抚,不知你欲以何条件,促使东奴退兵?”
方嗣勤讷讷不敢言,景昌帝语气温柔的不像话,道:“爱卿不妨直说,朕也想听听爱卿高见。”说完,还拍了拍方嗣勤的肩膀,以表亲近。
在皇帝面前,方嗣勤的腰杆子始终没有直起来,听到皇帝的话,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枯哑,道:“金人铁骑强大,待到明年开春,铁骑南下,辽南是守不住的,不如就当做筹码,送还给金人,好使金人撤兵。”
景昌帝:“好一个送还!我大昭将士殚精竭力收复的失地,被你轻而易举送还给东奴,方嗣勤,你真的是我大昭臣子吗?”
方嗣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泗流,呛声道:“陛下,辽南故土固然重要,若要解眼下之危,只能放弃。征东将军英雄了得,能收复辽南一次,就能收复第二次。请陛下早做决断。”说着,又是“砰”的一声,碰头在地。
景昌帝没有让方嗣勤起来,只略略弯腰,轻声问他:“方嗣勤,你与朕说实话,你为何杀文从云。”
方嗣勤跪趴在地上的身躯重重一震,□□,不假思索回道:“文从云拥兵自重,虚报兵额、冒领粮饷,跋扈无状,屡次抗命,私通外夷,不受节制......”
景昌帝不想听这些不知真假的陈词滥调,只幽幽问他:“私通外夷的是你,还是文从云?”
方嗣勤本在搜肠刮肚之前他给文从云罗列的罪状,正说的起劲儿冷不丁被景昌帝问了一句,言语从耳边穿堂而过,他一时竟没明白景昌帝什么意思。
等字词在脑子里过了三圈,他猛然抬头,惊惧的看着景昌帝,张着嘴巴不知作何言语。
景昌帝看他这样,便当他默认了,大怒,脑内不停歇的轰隆隆做响,冲的他眼珠充血,眉毛倒竖,厉声喝道:“锦衣卫何在,将此叛贼拿掷殿下!”
赵以铮就是锦衣卫,他还是锦衣卫头头,他也被景昌帝言语给刺激的呆愣不知作何反应,待听到他呵斥下令,赵以铮不过脑子直接上手,将方嗣勤胳膊反剪,抽出腰间革带绑住手腕打了个死结,扔给听到皇帝命令进殿拿人的锦衣卫们。
锦衣卫们一个咯嘣都没打,直接拖死猪一样将束手就擒的方嗣勤给拖了下去。
皇宫大内,就算是密谈,也少不了伺候的太监,守卫的兵士,更何况是正常议事,方嗣勤一被拖出大殿,就吸引了无数大臣宫侍的视线,俱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大为惊讶同时,又不明所以。
众位阁老请求陛见,询问缘由,景昌帝只说明面之事,不提“私通”“叛国”之类字眼:“朕以东事付方嗣勤,乃至胡骑狂逞,方嗣勤身任督师,不先行侦防,致使深入内地。虽兼程赴援,又钳制将士,坐视淫掠,现又夸耀胡骑武功,轻言议和,功罪难掩,暂解任听勘。”
阁臣极力劝谏:“临敌易将,兵家所忌。”
景昌帝回答:“事已至此,不得不然。”
众阁臣抓耳挠腮,“事已至此”到底是指什么?他们想问,但不敢问。
东奴还陈兵在南海子,这边大将却下了诏狱,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们纵然心急如焚,也长了嘴巴,但是,不敢开口。
景昌帝自有决断,他下了一道圣旨,命八百里加急送去给王忠,同时又令人将这卷圣旨内容在南海子高呼百遍,大体意思是:朕要奴酋无家可归,王爱卿你勉力为之,攻下沈阳,封侯拜相近在眼前,朕就在紫禁城等你。
这等奇招,也就景昌帝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想的出来,像是七老八十的阁老们,断想不到如此儿戏招数的。
洪台吉还在等大昭这边应对呢,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封圣旨,其狂妄之处,大言不惭之处,让人啼笑皆非。
大昭皇帝这是给吓魔怔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已经进入腊月了,冰天雪地的,还拿下沈阳,做梦比较快吧?
这一定是故弄玄虚之计俩,固然聪明,但天时摆在那里,怎么让人相信。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的战报也到了。
海州失守,锦州兵动,似有进攻辽阳之势。
辽阳!
就像攻下遵化,就能打到北京城下,攻下辽阳,就可以直奔沈阳了。
沈阳!
洪台吉再也维持不住姿态,他不再聚众商议,而是直接下令: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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