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明》一口香

43、第 43 章 十一月多西

　　十一月多西北风，从南向北登陆辽东半岛，属逆风航行，再加上冬月多霜，海上起雾，能见度更低。

　　再者，乘船从海上登陆上岸要有港口停靠，辽东半岛除了狮子口（旅顺）这个天然港口，其他沿岸多滩涂，不能停靠大船，为了预防文家军这样的“海匪”登陆，沿岸还设了哨卡、墩台等瞭望点，从滩涂上攻打海中的船，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稳妥打法是用海船上载的重型大炮强火力夺取狮子口，兵马登陆上岸，一路向北稳重推进，打下金州、复州、盖州这些据点，控制住辽南主干道，退可守，进可攻，再以点及面，逐一收复失地。

　　但现在，王忠有这个充足时间吗？

　　没有。

　　现在，辽金已经入关了，且是十一月份，越向北越冷，行军越困难，若是再稳扎稳打，等大雪封路，就彻底打不了了。

　　所以，要奇袭，要快，要以最快的速度取得阶段性胜利。

　　这次战争的目的不是占领，是给金军后方带去威胁。

　　王忠制定了两个登岛方案，一个是从丁鹿岛整装登陆金州卫东海岸，夺取金县，然后兵分两路，向南拿下狮子口，然后通过狮子口源源不断的将兵员和战马、粮草等物资运往北方战场；向北沿着宽阔平坦的主干道拿下复州，再向北拿下盖州，再向北就是海州和辽阳，只要拿下盖州，就能起到“围魏救赵”的作用了。

　　这条进军方案的优点是骑兵登岸操作相对简单，且金州只是一处哨堡据点，主用来物料运输中转和传报信息，奇袭登陆占领夺取哨堡，截断向南向北通信，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向北推进，成功率高。

　　缺点就是金州太靠南，冬日向北行军速度慢且艰难，且在行军期间，北面的复州、盖州也肯定得到了战报，做好了迎战准备，王忠不一定拿的下复州，更何况盖州。

　　他大概率能拿下的，也只有金州。

　　在劫掠北京和丢掉金州之间，若王忠是洪台吉，他就会选择丢掉金州，在北京劫掠到足够的人马财物好处，日后再谋划夺回金州和狮子口。

　　这不是王忠想要的，在他看来，如果只能拿下金州，和毫无战果白打一场没有区别。

　　第二个登岛方案就危险大胆多了，就是从辽东湾东岸登陆，直取盖州。

　　从南向北，金、复、盖、海四卫里，盖州是辽金在辽南补给运输线上的总枢纽，金奴在辽东沿海交易的货物，都要通过盖州中转。

　　盖州向南连通复州、金州，向北直通海州（海城）、辽阳、沈阳。拿下盖州，等于直接切断整个辽南和入金腹地的通道，狮子口、金州、复州所有金奴守军全部被隔绝。

　　可以说，拿下盖州，就是斩断了洪台吉的腰腹。

　　另外，盖州距离海州约70公里，距离金州约170公里，拿下盖州，那就节省了100公里陆地行军路程。

　　这100公里，节省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兵马粮草消耗，综合算下来，直取盖州最划算。

　　但难度也是肉眼可见的。

　　首先，盖州不是哨堡，而是一个建制全面的卫城，外围有沿海烽燧、城墙、瓮城，内里有武器库、粮仓、驿站、屯丁、包衣奴才等，是一处战备屯军驻点。

　　其次，盖州卫城外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靠海位置是潮涨潮落的滩涂，一旦有大船出现，哨所卫兵会点燃沿海烽燧，快速向南向北传递战报，北面海州卫和南面复州卫以及周围哨堡骑兵会迅速闻讯赶到，消灭登陆者。

　　简而言之，登陆难，登陆后拿下卫城更难，但战略价值也是最高的。

　　如果要选，王忠当然要选第二个方案。

　　但也不能将宝全部压在盖州上，王忠给文成寿送信，让他带领三千水军借由丁鹿岛登岸，他则是带着大船和五千水军去盖州，剩下不到一万兵员在长岛候命。

　　去盖州最大的阻碍就是西北风，风高浪急，顶风行船，大船还好，小船及其颠簸，登陆滩涂的话，小船更是极易打翻。

　　但打仗哪有万全准备，都是赌那一时的运气，辽东湾也不总是风高浪急，也有偶尔风平浪静时候。

　　如果登陆时候风息，又恰遇涨潮，那就是天时地利占齐，是天意站王忠这边了。

　　王忠的运气要更好一些，他在仙人岛外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风缓的时机，而且是在晚上。

　　大晚上的，海风凛冽，寒气逼人，谁这么敬业去巡视海防啊，若是再加上夜盲症，就更妙了。

　　王忠算准了涨潮时机，下令大船尽可能靠近岸边，给小船争取更大的缓冲地带，这是十分危险的，涨潮只有两到三个时辰，退潮开始，如果小船还未登陆完毕，大船又开不走，后果只有搁浅。

　　但王忠不是抢一波就跑的海盗，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下盖州，所以，他是将大船当临时码头使了，大船越靠岸越近，小船运输兵马大炮越便利。

　　王忠是带了大炮重火力来的，盖州卫城不是有城墙吗，卫城离海岸只有二十里，一马平川，等大炮上了岸，他怕个锤子。

　　为了给骑兵和大炮登陆争取更多的时间，王忠亲自带两百先锋轻装上岸，去解决附近通讯哨所，扫平可能会存在的阻碍。

　　等到天光放亮，已经有五门重型大炮组装完毕，拉大炮和炮弹火药的兵员牛骡也都准备齐整。

　　比王忠预想的还要好。

　　潮水已经退了，大风重起，一眼望不到边的大、中型船只搁浅在滩涂上，连成一道封锁线，也是命运线。

　　王忠下令剩下的兵马继续登岸，他带着这五门大炮和八百步兵一百骑兵朝盖州卫城进发。

　　天气晴好，日光充足，路况优良，给了己方便利，也给了敌方便利。

　　拉着大炮行军慢，才走了一个多时辰，也就五六里路吧，侦察兵骑马来报，有一百铁骑奴朝己方奔来。

　　王忠下令停止行进，炮兵就绪，自己带着五十轻骑迎了上去。

　　正面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他们这边算是人累马疲，但他不是有大炮吗，估计对方不太知道王忠家大炮的威力，两轮炮弹下去，目视就跑了十多个吧。

　　王忠直挠后脑勺，他总觉着攻打盖州有些太顺利了。

　　从他登岸开始，天时就不说了，他带人去解决哨所卫兵时候就感觉如入无人之境，也确实没发现几个打盹睡觉的哨兵就是了，现在，打压了大昭几十年的金奴铁骑也脆的跟烤的脆焦的麦饼似的，一掰就碎了。

　　王大林摸着滚烫的炮筒如摸爱人的肌肤，爱怜道：“好家伙，一炮下去炸飞十几个奴骑，真真是给爷长脸。”

　　王忠谨慎小心，给手下也是给自己施压：“还逃走了十好几骑兵呢，接下来就不会这么顺利了，都打起精神来，戒骄戒躁，务要掉以轻心。”

　　“是！”

　　给被炸飞的骑奴补刀，还能用的战马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弃在原地，给后面赶上来的后勤收拾，王忠带着大炮继续前进。

　　等走到十五公里时候，留大炮步兵缓行，王忠带着轻骑去盖州卫城下探勘虚实。

　　卫城外人迹罕至，城门紧闭，城头八旗弓弩戒备，这是已经收到攻城的消息，戒严了。

　　王忠在弓弩射程外等了一会，等到一队五人骑兵出城来，在他十米以外停下，呜哩哇啦说了一通，王忠听懂了，但他为什么要听？

　　他轻蔑一笑，带人调转马头走了。

　　估计对面不解他什么意思，居然没追，一个时辰后他们就后悔了，王忠在城下列好了大炮，开始炮轰城门。

　　盖州的城门第一轮炮就飞了，城墙要厚实许多，应该是大昭军屯时候建造的，后来被金奴夺了，沿用到现在。

　　轰开了城门，炮火也没有停止，因为城内还有骑兵和包衣屯兵，王忠所有人手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人，八百都是步兵，可不敢跟金奴肉搏。

　　至于盖州卫城被轰成个稀巴烂，里面被奴役的大昭百姓惨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王忠的大炮，他们就能活的久，活的好吗？

　　王忠人手少，不敢分散，有幸运逃出城的，王忠也无力派人追杀，就眼看他们自行散去，他集中火力，只要卫城。

　　入夜后，盖州卫城已经被拿下，王忠带来的五千骑兵也都顺利下船，陆续赶到，四千入城修整，一千在仙人岛海岸驻扎。

　　因为抢救及时，也是因为火力太猛，没有给金奴反应时间，粮仓被烧了一些，但抢救下来更多，武器库基本上是空的，但从死人身上收缴了许多刀箭，修修补补也算是收获吧。

　　还活着的盖州住民们，有明显金奴特征和口音的，都杀了，之前沦为包衣和奴隶的大昭百姓，包衣头子杀了，剩下的归拢到一处，赶去收尸和修城墙。

　　打下盖州容易，守住盖州艰难，王忠眼都不敢眨一下，连连发出命令，截断哨所道路，派人去登州传捷报、要粮草，安排探查周围哨堡位置和实力，收拢战马牛骡粮草，调派炮火武力，重设防御工事......

　　王忠只在盖州卫城待了一天一夜，就将剩下的交给宋伯田和王大林留守，自己带着骑兵一路扫荡至复州，再去金州，和文成寿他们会和，直到站在狮子口瞭望塔上隔海相望登州长岛，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历时十日，他初步拿下了辽南。

　　不知道，北京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