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没有吃亏
...
-
动作快于大脑,等赵以铮反应过来时候,王忠已经在水里了。田英郡主惊叫一声,焦急道:“快救人,快来人!”
周围少年们也吓了一跳,咱们眼错不见的怎么好好的人就掉水里了?有看见赵以铮出手的,则是暗暗思量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仇怨,让赵以铮这样辣手,让王忠当众出丑。
但心都是好的,他们跟王忠可是无冤无仇,救人要紧,纷纷喊道:“有人落水了,船工呢,快下水救人……”还有懂如何在水里救人的少年将竹篙插入水中,好让王忠抓住自救。
麦穗对这种场面还算镇定,安抚田英郡主道:“王忠说过他会水,应该没事,”说着也不放心起来,对着水面喊:“王忠,王忠……”试图将人喊出来。
田英郡主也病急乱投医的跟着喊:“王忠,王忠你没事吧?”
王忠在水下猫着呢,此处已是湖中心,也没有很深,两米多,脚底下就是培育莲藕的淤泥,因为王忠的到来浅浅翻腾起了泥浆,有鱼从他腿脚间游过,还有往他怀里撞的,被他顺手搂在了怀里。
别说,这镜心湖水质正经挺好,不是说有多么的清澈,而是生态平衡,活水细流,没有腐臭之气。入夏了在这水里泡一泡挺舒爽的。
听到船上两女呼喊声音,王忠只得从水下冒头,像个水鬼一样,只露了鼻子以上大半张脸浮在水面上,头顶发上沾着水草浮萍,怀里似乎还抱着一条大鱼,眼神哀怨的看向赵以铮。
赵以铮:……真想再给这小子一脚。
田英郡主和麦穗两个看到王忠没事俱都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未松完,就听周围传来“哈哈”大笑声,转头一看,原来是众少年见王忠无事,就对他现在的造型指指点点,肆意大笑起来,昭以琅笑的尤其放肆大声。
还不待田英郡主呵斥制止,就见王忠迅速沉入水底,赵以铮大叫:“不好!”
众人还未做反应,就见一艘小船剧烈摇晃起来,船上的人不妨有变,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哇啊啊”惨叫着栽入水中。另一艘船上的少年见状也都呼喊出声,但没一个会预料到自己也会遭殃,没两息功夫,两艘船十来个少年就在水里相会了,当然,包括昭以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落水了?船翻了?”不远处的世子昭以珪听到这边惨叫,带着救人的船工赶到了。
田英郡主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指着湖里扑腾的炸了锅似的少年们道:“先救人。”
昭以琅最先被救上来,他被赵以铮拖拉到了自己船上,麦穗给他捡头发上的浮萍,田英郡主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水,小心翼翼问道:“三哥哥,你没事吧?”
昭以琅“呸呸”吐了两口湖水,大骂道:“那个叫王忠的人呢,小爷非打死他不可。”
正扒着船沿好整以暇看热闹的王忠闻言,立即就要缩头躲了,被一只脚踩住了手背。王忠眼睛一利,他没抬头去看是谁,想也知道这只脚的主人是谁,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这只脚的脚踝,一扯,以自身为秤砣,迅猛下坠,直接将人给扯入了水中。
在王忠握住他脚踝那一刻,赵以铮就警铃大作,脚下立即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可惜,他脚下踏的是一只灵活有力的手,赵以铮只觉脚下手指骨节刚猛一顶,涌泉穴刺痛,脚掌发麻,紧接着就是脚踝被扯的悬空,整个人重心失衡,朝后仰去。
他整个后仰身体悬空几乎要与船舱底部平行,紧急情况下,赵以铮凭感觉用手掌在船板撑了一下,另一只脚抬起没有成为身体外飞的阻碍,才不至于后脑磕在船沿。就算如此,他的大片脊背也是刮着船沿滑过,那感觉,就像一根擀面杖硬生生将面团擀成面饼,有种生生擀肉的钝痛感,简直了。
“赵千户!”麦穗尖叫一声,伸手去抓人,当然抓了个空。
麦穗趴在船沿往水里看,只见水花四溅,伴随着若隐若现厮打的人影和偶尔传来的闷哼声,不禁又气又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别打了,快住手!”
“谁,谁打起来?”已经缓过神来的昭以琅听到麦穗的喊话,也凑过来看,见到水下翻滚游斗的画面,顿时拍手叫好:“精彩!”又问麦穗:“不知是哪两位勇士在水下相斗?”
田英郡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船上已经不见赵以铮踪影,水下打架的两人还能是谁?
不由没好气道:“两只野猫,不用管他们。”
“野猫?不会吧,我怎么看着像人?”昭以琅大呼惊奇。
田英郡主:……
落水的少年们已经被打捞起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瘫在船上做鹌鹑,已经没了半点之前的意气风发。
不知道是不是船工促狭,将四艘小船在湖面上围了个圈,圈出中间一片空湖,让水里斗个不停的两人成为了水上舞台表演的主角。
众位少年顿时忘了狼狈之态,跟打了鸡血一般观看起水中斗法来。
昭以琅最积极,看到兴奋处,抓下腰间玉佩就往水里砸,还胡乱指挥着“勒他脖子”“抓他头发”“抠他鼻孔”,带动的其他少年也都争先解囊,一时间水面下起了香囊雨、珠玉雨和金银铜钱雨。
这场面,当真热闹极了!
田英郡主和麦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麦穗犹豫建议道:“要不,咱们也打赏两个子儿?”
田英郡主冷哼一声,摘下发间珠花扔下水,还大声道:“打的好,打的妙,不知道上了演武场还会不会这样精彩。”
众人:......
见这边四艘小船有异,其余小船都聚拢了来,待见到水里两人,都围做一起看热闹,还有赋诗一首的,让人哭笑不得。
“这边在做什么?”正看的起劲的众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转眼一瞧,见让出的空隙里露出一艘船,船上除了船工还有一个人来,是柳絮儿,柳公公。
众人纷纷见礼。
柳絮儿在圈外头只耳朵听到水花扑腾的声音,等眼睛见到水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不由惊道:“哟,这是谁?在做什么?水下演武?还是打起来了?”
众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就见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都停了下来,柳絮儿再打眼仔细一瞧,更惊了:“千户大人,是您!”
赵以铮发髻散了,簪子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只网巾勉强拢着散下来的头发才没让他披头散发,但网巾泡了水,歪在脸上,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脸上、露出的脖子上有被抓的好几道红印子,在浸了水越发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眼,一只鼻孔渗血,一只眼睛青了,丰润的下嘴唇破了一块,伤口暗红一点点在鲜艳的红唇上,如一粒米痣。衣裳倒是好好穿在身上,恐怕也是因为湿了水,布料变的柔韧不好撕的缘故。
柳絮儿再瞧另一个,也是熟面孔,形容比赵以铮不遑多让,不过没见血。这样算来,赵以铮更惨烈狼狈一些。
两人正一个掰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锁着另一个的脖颈较劲儿,望见柳絮儿看猴戏一样戏谑的眼神,彼此用眼神再杀一回,同时放开了手。
王忠只双手在船沿稍稍借力,飞身上了田英郡主的小船,赵以铮不想跟王忠一船,上了世子昭以珪的小船,只是相比于王忠姿态轻松潇洒,他身形滞涩沉重,可能是负了伤。
众人看王忠的眼神都变的悴度起来:这少年,不仅水下功夫好,身手恐怕也不弱。
昭以珪却是知道,这是赵以铮重伤还未痊愈的缘故,并不多说,只问赵以铮道:“怎么样?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赵以铮面色狰狞一瞬,很快又恢复,咬牙道:“无妨。”
昭以珪知道这定是伤的重了,立即吩咐道:“回岸上。”
船工撑船调头回岸,昭以琅一边围着王忠“啧啧”称奇打量,一边问柳絮儿:“柳大伴,您怎么来了?”
柳絮儿也上下打量王忠不住,笑道:“两位王妃到了,在岸上拿千里眼都看不清你们在做什么,就派了咱家来亲眼瞧一瞧?”
昭以琅拍掌笑道:“那您可没白来一瞧?”
柳絮儿点头赞同:“是没白来。”又问:“两人因何水下武斗啊?”
昭以琅嗐声道:“玩儿呗,船上过招不过瘾,就下了水,水下打才有意思,咱们看的也新奇有趣儿不是?”
王忠看了眼四两拨千斤的昭以琅,垂眸安静拧衣服上的水。夏天了,他身上有两层衣裳是棉纱的,特别能吸水。
田英郡主小声问他:“你没事儿吧?”
王忠:“......没事。”
田英郡主却以为他受委屈了,安慰道:“别担心,等会子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替你担着。”
王忠拧眉:“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郡主替我担着?”
田英郡主:“呃......”
麦穗也道:“等会子上了岸,两位王妃定要问缘由的......”
王忠脸上没了一直挂着的笑容,这让他整个人看着有些冷,说话的语调也淡的有了冷意:“如实说便罢。是赵千户先将我踹下水,也是别人先嘲笑我,赵千户不让我上船,还羞辱我,踩我的手,”王忠将被踩的左手手背给田英郡主和麦穗看,手背肉眼可见的红,骨节处更是通红一片,还有擦破的皮,“如果我没有一点气性,岂不成了泥塑的菩萨?”
这话刺的田英郡主和麦穗闭了嘴,再不敢张口多说什么。
田英郡主心是偏在王忠这里的,但王忠的所作所为,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偏心,他当场就将“仇”给自己报了。当时在场的人,除了自己和麦穗,谁都没从他那里讨到好,始作俑者赵以铮最惨,嘲笑的最厉害的昭以琅第二惨,其他人都是顺带的。
当然,第一个“受害者”是昭以珂。
田英郡主当即给王忠性情下了一个结论:刚烈。
王忠就像一大团燃烧的烈火,灼烧着靠近他的每一个人,有的人是真金火炼不怕,有的人,则是被烧的原形毕露。
田英郡主还是坚持道:“咱们平辈相交,打打闹闹的无需在意,但在长辈们面前,还是守礼为要。你既是我亲自下帖请来的客人,所作所为,不管是好还是坏,都该由我担着。”
王忠点点头,平静道:“郡主好担当。”
田英郡主听懂了,短促笑了一下,解释道:“今日受我所邀之人,只有你一个。”当本郡主谁都担着呢?
王忠愣住,怔怔看田英郡主走远了,去和柳絮儿说话。
麦穗路过他身边,小声跟他说:“其他人都是司礼监的小太监们写的帖子,名单是我和王妃手下的姑姑们拟了,王妃过目定下的。只有你的帖子,是郡主亲手写的。”
王忠:“......多谢告知。”
麦穗无所谓摇头,跟上田英郡主的脚步。
船很快行至岸边,大家有序下船,上岸时候,走在王忠侧前面的一个少年被湿漉漉的下摆绊住脚,眼看要栽在青石岸上,王忠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他转头道谢,王忠看清楚了他的脸,是杨墨成。
王忠友好道:“不客气,顺手而已。”
杨墨成轻声感慨,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能顺手帮人一把的,不多了。”
王忠:......
“呦,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好人,旁人都是恶人不成?人缘不好,不该反省自身吗?”方无病路过,小声反讽道。
杨墨成受气包似的,讷讷不敢言语。
看见王忠,方无病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道:“有种!改日咱们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王忠笑:“我才把你弄下水?你不生气?”
方无病爽朗道:“玩儿嘛,哪有生气不生气的,不至于。不过你身手真好,在这兖州城,鲜少有能打的过昭以铮的,在下佩服,佩服!”说着还学着江湖人士抱拳作起礼来。
王忠失笑:“我是打小在海边长大,占了水下的便宜,在地上,我可打不过他。”
方无病:“那也很厉害了,反正我是不够他一手指头戳的。改日一起喝酒啊,别忘了。”
王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