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丁香》439春

8、变成你爱的样子 好想揉揉她

　　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只有车载音响里的动感情歌在独自倾诉衷肠。
　　刘白和刘佳怡坐在后座的两边，中间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画材。两人虽然身高相差十厘米，坐下来却相差不大，她们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的半颗脑袋。
　　刘白直起腰板，微微偏过头，看一眼对岸的刘佳怡。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丁香色的围巾的一端轻轻搭在背上，那一小边的侧脸上一排翘翘的睫毛迎着窗外的阳光忽闪着，日光将它们染成金黄。
　　刘佳怡在想什么呢？刘白很好奇。
　　刘佳怡一定没有当真吧？刘白在自己尴尬情绪的不断打断中努力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我也很喜欢你呀”，她是这么说了没错，但总是让人觉得只是界于友爱。为什么没再确认一下呢？刘白有点后悔，不过，确认的话可能徒生悲哀。
　　刘白的心里像是战国年代，无数种情感相互交战。不过这是她生活的常态，刘白的心早就在这种互相殴打的状态下变得无比耐磨了。
　　而刘佳怡心里确实只理解到五分之一，她只觉得刘白今天好直率。她们之间一直只有刘佳怡在说着“喜欢你”、“爱你”之类的字眼，也只有她在主动接触着刘白，这更体现着刘白口中的“喜欢”和主动的拥抱的特别。但特别之处到底是来自友谊的进步还是友谊的变质呢？刘佳怡并没有太在意。
　　她看着窗外的冬景，心里那份后来的感情默默地生长。

　　意外又含糊的表白，好像只是她们感情中一个无关痛痒的插曲，刘白和刘佳怡还是整日嘻嘻哈哈，做着最好的朋友。
　　当然，其中有个人是装的。
　　表面是清心寡欲的刘白，内心是□□焚身的刘白；白天是目空一切的刘白，晚上是牵肠挂肚的刘白。除了配合刘佳怡出演最好的朋友外，刘白还是想要做点什么。她很想知道，关于“亵渎”友谊的一切事宜，她需要一股帮她理清思路的助推力。
　　晚上在家里，刘白想起学姐们。
　　模仿着两位学姐的形象，她觉得刘佳怡应该是沈清冉，而她应该是林牧然。林牧然，美丽，或是帅气，可以说是短发的造型，男孩气的穿搭。她迷茫地想着，是不是只有帅气的女生才可以得到女生的垂爱。
　　我是不是也要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刘佳怡喜欢男生，我比男生还帅的话她就会考虑到我吧？
　　刘白走到镜子前，打量着镜中这个女孩。她把头发攥起来，推到脑后，在镜中模拟短发的自己。刘白的鼻骨极为精致，而嘴和下巴有些圆钝，短发的造型拉高了面部的中心点，锁定在眉骨上，刘白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
　　这是在干什么？刘白感觉很羞耻。她叹了口气，松开手，头发滑落下来，又变成熟悉的有些普通的自己。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生出来，裹挟着心中杂乱的泥沙，无法控制地汇聚成庞然大物。
　　她打开了与林牧然的聊天框。
　　“学姐，想请教你一些事”，配一个打招呼的表情。
　　学姐应该很忙吧，不会回的，刘白做好了石沉大海的准备。
　　“说吧”，秒回。
　　刘白刚欲退缩，却被接着发来的消息赶鸭上架，努力地整理语言，“最近我喜欢上一个女生”。她担心学姐是否会觉得她鹦鹉学舌，以一种成年人的口吻进行说教。
　　“好呀”，学姐回。“你有没有追她呀？”配一个坏笑的表情。
　　刘白觉得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想剪短头发”，刘白说，她感觉自己羞得像个刚出锅的馒头。
　　她感觉自己像是邯郸学步，愚蠢地想要复刻学姐们的故事。但她实在是太想要变化了，想到不择手段。她想变得足够特别，变得足够帅气，足以“亵渎”友谊，足以换来爱情。
　　学姐会在心里看不起我吧？刘白已经无地自容。
　　学姐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那就带着她去吧”。
　　这是支招吗？刘白自问，她也不敢再多揣测，省的让自己心里更羞耻。“哦哦”。
　　然后闲聊一会，道了晚安。
　　刘白又给刘佳怡发过一条消息，“明天中午陪我去理发吧。”
　　“好呀”，刘佳怡只这么回。
　　刘白没有说自己要剪超短发，刘佳怡也没想到刘白会剪超短发。
　　这就能解决问题吗？还是只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
　　赌一赌吧。

　　刘佳怡跟着刘白来到学校附近的理发店。
　　她坐在里面等候区的长凳上，喝着刚买的热奶茶，牙齿与珍珠碰撞，然后咬碎。
　　刘白在帘后洗着头发，及肩长的头发等待着被剪刀雕刻，然后把刘白包装成更特别的人。
　　刘白跟感激刘佳怡特意陪她理发，而刘佳怡觉得这是好朋友的义务。
　　洗完头后，这场仪式正式启动。
　　刘佳怡看着被修改着的刘白，她因湿润而一片一片结在一起的长发大块大块地被剪刀切下，格外沉重地落地，在地上堆积成一片黑漆。怎么掉下来这么多？好像还很长？刘佳怡这才发现情况有点特殊。
　　她眯起有些近视的眼睛，试图看清刘白现在的发型。
　　啊？刘佳怡没忍住跑到刘白旁边，好能更清晰地看着她的变化。刘白的头被理发师定住，抬起眼来看着她，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
　　刘佳怡感觉自己慢慢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以前的刘白，头发很长，五官清秀，虽然笑起来的眉眼莫名带着淡淡的叛逆，脸部轮廓有些棱角，但总的来说是标准的小女生模样，刘佳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头发剪短之后，以前被鬓发盖住的下颌露出来，被齐刘海盖住的眉骨鼻骨也凸显出来，浅淡的肤色和唇色更显俊秀，以前被女生标准所掩盖的乖戾气质也张扬起来。
　　你到底是谁？刘佳怡倒吸一口凉气。
　　刘白看着镜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有些陶醉的眯上眼睛。
　　她又看了一眼刘佳怡，刘佳怡很少这样的面无表情，“怎么样？”，刘白有些得意地问。
　　刘佳怡被这声呼唤叫醒，刘白坐着，挑着眉毛抬眼看向自己，她感觉她的心被这束目光击中了，像失血过多而缺氧一般大口地吸气。
　　“好、好帅……”，刘佳怡喃喃道。
　　刘白看着刘佳怡藏不住感情的眼睛，感觉到了她的情迷意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向她的头顶够去。
　　好想揉揉她的头发。
　　“小姑娘，别乱动！”，理发师有些抓狂地打断，“这样小心我给你剪坏喽！”
　　！！哇！
　　刘白赶紧把手收回理发披肩里，但刘佳怡还是因为理发师的打断注意到了。
　　小小的理发店，突然灌满浓度爆表的暧昧气体。

　　刘白对发型的正确指导，不知有没有作用于刘佳怡，但却成功引起了整个级部的注意。
　　刘白所在的班级在教学楼顶层，一直都是人员精简，很少有闲杂人等光顾。但自从她剪完头发以后，她的帅气一传十十传百，竟引得前来朝圣的女生把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且不论，刘白班里那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女生就先要把刘白吃了。
　　王仙儿作为刘白的同桌也被惨遭连累，她的名号都快从“仙儿”变成“近水楼台”了，还有认错位置的女生盯着她看个没完。但她还是忍辱负重地当着传话筒和礼物收纳架，也从中获取了几支水笔的利益。
　　王仙儿又送了她一张字，“苟富贵，无相忘”，这也是你能写出来的啊？刘白感觉很汗。
　　虽然刘白曾经渴望着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但是今天因为改变了发型而实现愿望，并没有让她感到快乐。如果是曾经的刘白，大概会趁机沾花惹草一番，但她现在只在意刘佳怡的反应。
　　刘佳怡有点怵头去刘白的班级找她，不管出于什么身份，以前刘白总是属于她的，现在居然有这么多人来抢，刘佳怡心里醋罐子已经到了溢出的边界，摇摇晃晃地等待着一个发作的机会。
　　刘白并没有给她机会。这些天，她总是懂事地提前到刘佳怡班门口，即使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看她也毫不关注，她站在门口时像一个来接驾的骑士。刘佳怡感觉心里痒痒的。
　　这是一种被偏爱的感觉，没有人不喜欢的。
　　这天是周五，晚上的集训结束后，刘佳怡和刘白要从学校最里头的画室走回大门口。
　　她们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拖沓了一会儿，出发时已经是放学二十分钟后了。
　　她们穿越着教学楼，这是比走有路灯的大路更近的路径。过道很黑，只有昏暗的小灯为他们照亮路途。刘佳怡怕黑，但这路太过熟悉，她感觉已经无所谓了。
　　刘佳怡抱着刘白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讲着今天发生的趣事，但她其实在看着灯光投下的长长影子里刘白王子般俊朗的剪影，那我就是公主了，她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刘佳怡嘿嘿嘿地笑着，好像今天讲的事格外有趣一样。
　　她有点兴奋地向前跑了几步，想看清刘白的样子。
　　啪地，灯突然全灭了。
　　整座校园陷入了黑暗中。
　　什么也没有，脚下的路消失了，眼前的教学楼消失了，她身边的刘白也消失了。刘佳怡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入一片空虚的黑寂里。刘佳怡想要尖叫，她张着嘴，却已经失声了。
　　有人猛地抱住了她。
　　刘佳怡被紧紧地包裹住。
　　这个拥抱隔离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