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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种子 总有人在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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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白的同桌诨名“王仙儿”,是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也不美不丑的女生。之所以成了仙儿,是因为她总是带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气息,15岁的身体里像是住着一颗50岁的心;她虽然每天都忙着读书写字,却无师自通身边所有的八卦事,并对此有超然的解读。
刘白和王仙儿还算处得融洽,两人都不爱热闹,公事公办然后互不打扰,真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刘白总是莫名其妙地感觉,王仙儿对她有种长者般的呵护之情。
“刘白,送你一张我的字。”一个课间,王仙儿拍了拍刘白的肩,递来一张卡纸片。
刘白有些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欣赏着上面的内容。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竖着写的,落款“王仙儿赠”。
“这是……”刘白有些迷茫。
“最近在读诗词,感觉这句很好,就抄下来了。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大约能看懂吧。”刘白觉得有些惭愧。
“大约?大约可不好。其实就是感慨相思痴情。你知道班里最近发生的事吗?”
莫非她要提点我了?刘白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王仙儿的眼睛太黑了,让人无法获取其中的感情。“你是说……的事?大约……”刘白用小动作指了指安泠的位置,安泠不在教室里。
王仙儿打住她,道:“我给你讲讲吧。安泠和徐子瑄都在追文艺委员,但她们都不承认,因为不想失去彼此的友谊。文艺委员呢,他和男生们说过喜欢安泠。安泠自己也知道,但是她否认喜欢他,没人的时候才偷偷和他待在一起。子瑄还不知道文艺委员和安泠互相喜欢,但她自觉没有胜算,就打着帮安泠追他的旗号靠近文艺委员,但她的性格太直,大家都能看出来她的真实想法。诶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怎么看?”
“哦……”虽然搞不明白仙儿为啥说这个,但她有些想法,“安泠为什么不说出真实想法呢?子瑄肯定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和喜欢的人都幸福,虽然她会有些伤心。安泠想要同时拥有相互矛盾的两份感情,实际上却都经营不好,这样谁也不会满意吧。”
刘白说完,稍微顿住了,眼神没有聚焦。王仙儿微笑看着刘白,她知道自己在刘白的心里成功种下了一颗种子。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难道说,爱与友谊也不可得兼?”刘白的脑子里胡乱进行着思维大跳跃。
“傻孩子,爱情和友情的界限没有分得这么清,甚至说感情这东西,也没有清晰的对和错。你看,很多人都在面临感情的困境,因为人就是一种情感动物啊。感情,不是缺陷也不是弱点,直面自己的感情,勇敢的做出选择,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刘白警惕地问,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般。
“你身上总是带着莫名的自卑,”王仙儿又拍拍她的肩,“我想,你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我……”刘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上课铃响了。王仙儿转过头去,从桌洞里抽出课本掩盖着桌上的诗词集,又开始修炼了。
刘白低下头看看那张卡片,“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虽然她没完全搞懂王仙儿的话中话,但她大约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支持的信号。
然而,要怎么勇敢呢?
刘白反复咀嚼着王仙儿的话,那颗种子便悄悄地生根发芽了。
刘佳怡感觉有些不对劲。
和体委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了,但是他们的进度好像在第一周就戛然而止。
第一天,体委要他们在一起吃饭;第二天,体委在别的班的球友跑来班门口,体委说他们都想看看她的真身;第三天,他们牵手了;第七天,他们拥抱了。
刘佳怡曾经说想要发条QQ说说来宣告他们在一起,体委却说还有点早。
这天放学后,她在手机上又提了一嘴,体委还说有点早。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呢?”,刘佳怡问。
过了很久才得到回复:“我不太想发说说,咱们低调的在一起,可以吗?”
“那好吧。”刘佳怡回。
这很奇怪吧,发说说会怎样呢?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原来不会为新恋情发一条官宣?疑虑像一盆冷水,泼得刘佳怡浑身寒战,她开始从飘着粉红泡泡的迷梦中清醒过来,她回忆着这段爱情,试图从里面寻找其他可疑的地方。
刘佳怡的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晚发生了什么,刘白不知道。但是第二天看见出现在班门口的刘佳怡时,刘白感觉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你还好吧?”刘白问。
自从那天刘白给刘佳怡化了个绝美的妆后,刘佳怡把化妆当成她表白成功的因素之一,以前素面朝天的她也开启了学妆之路,几乎每天都会带妆上学。看惯了精致的刘佳怡,刘白有点分不清她今天的憔悴是因为没有化妆还是怎样。
“刘白,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刘佳怡还是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昨天我登上了体委的QQ——我以前看到过他输入密码,我发现他给一个女生备注着’宝贝’……”刘佳怡的嘴角无力的勾起,做出苦笑的表情。
“???”刘白大大地张开了嘴巴。她的大脑迅速分类着现在的情况,并试着给出一个对策。
哦,如果体委出轨了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完整的刘佳怡了?刘白感到窃喜,又立刻命令自己不许窃喜。她看着刘佳怡,她的大眼睛里面灰寂寂的,刘白心里揪了一下,她不愿看到刘佳怡如此消沉。
那么,现在的任务是帮她化解危机。“你问过体委了吗?”刘白试图寻找解决办法。
“还没有……但是他应该可以知道我登上了他的号吧,难道他不怕我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吗?他早上都没有跟我说这件事……这很奇怪啊。”
“让我想想,还是得求证一下再说。我觉得他怎么着也会觉得你登上他的号很奇怪吧,所以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来找你,如果没有找你应该说明他没有看到。如果这不是个误会的话,他应该也会表现得很尴尬,今天早上他有这样的表现吗?”
其实刘白不知道这样支招是否正确,这毕竟只是她的推测。如果幸运地猜对了,可以让刘佳怡的顾虑消失,但如果猜错了呢?她推着刘佳怡触碰这件事的真相,这真相可能是最残忍的那一个,那时候刘佳怡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用自圆其说的方式解释清楚而不是让刘佳怡去问清会不会更好些?刘白感到很迷茫,无论如何,刘佳怡都会结出真相,但是由她推动还是会让她愧疚。
“好像没有……确实,我是和他道晚安后登的,他不太用手机,应该说完晚安就没再用了呢。”刘佳怡感觉事情好像比想象中乐观一点,语气也变得轻松了。
“所以呀,你先去问问他,说不定是个误会呢!”刘白勉强笑一笑,揉了揉刘佳怡的头发。
刘白突然想起恋爱小说中的桥段,感觉自己的行为怪暧昧的,她赶紧收起了手。
刘佳怡的心思还是聚焦在体委上,她只感觉有办法了。“我这就回去问问他。我先走啦!”
“唉!”刘白叹了一口气,反思着刚刚自己的建议是否合理,又在自我批评着刚刚幸灾乐祸的想法。我应该希望事情可以顺利的解决,这样才不会让刘佳怡伤心,不是吗?
刘白走回自己位置,王仙儿正拿着秀丽笔练习书法,她抬起头盯了刘白一会。
刘白想起王仙儿对她的教导,叫停了心里的批斗大会,坐下来转笔发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刘白调到震动的手机嗡的响了。
“放学来找我一起吃饭”,刘佳怡发的。
这时,两颗种子已经结了果实,一个叫悲中喜,一个叫喜中悲。
刘白一下课就跑出教室,到了刘佳怡班门口时发现她趴在桌上,刘白逆着放学的人流挤进了教室,她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刘佳怡,我来了。”她向刘佳怡走去。
刘白只能提供一个怀抱了。
“刘白,我、我问了他很久很久,最后他说,不能解释这件事,他有一个女朋友,外校的,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我说、我说分手吧。为什么?为什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刘佳怡从桌子上立起来,抱住了刘白的腰,扑在她的身上。
刘佳怡碎掉的心化成了水,水从眼睛里决堤而出,浸湿了刘白的校服。
“说、说实话,也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而且,我又为什么非要表白?我为什么非要让他发说说呢?我、我连他、他的一切都没搞明白,他是不是在骗我、我都没搞明白,我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可以得到真正的爱呢?”被狠狠伤害的女孩,还在找着受害者的错误。
这种新鲜的受伤方式,刘白都没有听说过,对于生活在无数保护中的高中生来说,如何解释、如何治愈这种伤痛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为什么一个人明明有了女朋友,还要再有一个呢?好像也没有法律禁止这件事,所以无法证明谁的对错,但为什么如此令人受伤呢?
刘白想起王仙儿的话,感到又有了一些理解。
她感觉到一种马后炮的忧伤,即使她怀着的是一种罕见的爱,但那的确是真诚的,如果她清楚又勇敢的截住刘佳怡,是不是就不会让她遇到这份充满荆棘的爱了呢?
刘白感受着刘佳怡的脸印在她腹部的感觉,无比悔恨地搂着她。
最痛的哭是无声的,最深沉的安慰也无声。
教室里静静地,只有两个女孩拥在一起。
刘佳怡,我要还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