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丁香》439春

5、灰姑娘和相思病 刘白：“我

　　刘白比闹钟先醒来了。
　　她确认了一下，一月十七，一个寒冷的日子。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来到卫生间。拿出一个洗漱包，把置物架上的化妆品一件一件收进去。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新买的，为了这个盛大的日子操练了一个月。
　　刘白妈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以前怎么也叫不醒的刘白居然已经整装待发，拿着一片面包大口吃着。真奇了，她想，居然知道早去学习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上升，干燥的水泥地正在散发着一夜堆积的冷气，刘白把手抄进兜里，夹紧手臂维持着温暖，快步走向学校。
　　高一的学生几乎还没有早来看书的习惯，刘白走进空荡荡的教学楼，直奔刘佳怡的班级。
　　刘佳怡已经到了，为了保暖还围着淡紫色的围巾。
　　刘佳怡似乎非常喜欢这个颜色，她的便服几乎每种类型都有一件这颜色的，她们的颜料里叫这个颜色为“紫丁香”。
　　刘佳怡按照刘白的吩咐去洗了一把脸，伴着学校上学时段的轻音乐，刘白开始献上她带来的生日礼物。
　　妆前乳、遮瑕液、粉底霜，散粉控油，对，刘佳怡是油皮，眉笔，修容，眼影，力求自然，涂上甜美的苹果色口红，再刷一层散粉。刘佳怡第一次听着刘白的吩咐，像乖巧的小白兔被温柔的饲养员抚摸着。
　　眼神交汇时，刘佳怡的桃花眼里闪着星星，刘白的凤眼里像雾般朦胧，星星驱散了晨雾，晨雾包裹着星星，两人竟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她们躲躲闪闪的，趁着对方看别处时又忍不住瞥过来。
　　你认真的样子好特别，刘佳怡想。
　　你今天好美，刘白想。
　　化完妆后，刘佳怡看着镜子，刘白看着她，她们都想到了灰姑娘。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一定会成功的。”刘白留下这句话，就赶紧回班里了。
　　刘佳怡心里真的是小鹿乱撞，因为要表白了吧，但也不只是这样。

　　刘白感觉这天的时间格外漫长，乱七八糟的心情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挡在了耳朵外。刘佳怡说上午就要行动，是早读的课间、第一节课间还是课间操、第三节、放学呢？只要有了结果她就会来找我吧。成功了要好好恭喜她，但是万一失败了的话要怎么安慰她呢？
　　刘白在课上盯着窗外，老师叫她起来答题，刘白张嘴就说：“我不会。”
　　这样说比低着头抠指头还令人乍舌，同学们都看着刘白，安泠坐在刘白前面，她悄悄告诉刘白答案：“是256！”
　　刘白还是没说话。
　　老师觉得课堂尬住了，无奈地让她坐下了。
　　安泠回过头问刘白没事吧，刘白淡淡地一笑。今天怪的很，刘白居然也不觉得尴尬。
　　下课铃响了。
　　老师还有几个题想补充，无视了铃声继续讲。
　　刘白撑着脑袋看教室外面，看到教室门的玻璃上有一个头再晃悠，外面那人一踮脚，刘白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刘佳怡——今天的辛德瑞拉。她的嘴角扬的好高，刘白心里有了答案。
　　她突然又有点不想下课了。刘白迅速删除了这个想法。
　　老师在下节课的预备铃响时讲完了课，下一位老师已经无缝衔接般进来了，刚起身的同学们都惶恐地回到了座位上，只有刘白腾地站起来，无视老师出去了。
　　刘佳怡没穿大衣，在外面冷得跺脚。看见了刘白出来了，上来就一个熊抱，搂着她的腰跳呀跳，激动的声音通过两人贴合的身体传导到了刘白脑中。
　　“他！！他！！他说’好’！！”这声音都有点变调，“我、我真的没想到！！我！我……”
　　刘白看着扑在她胸口的一个头，呆呆地站了一会，轻轻搂住了刘佳怡，低下头用鼻尖点在她的头发上，闻到洗发水留下的淡淡花香。
　　“太好了。”她说。
　　她们抬起了头，刘佳怡的眼睛像是琉璃一般流光溢彩，里面也映着一个呆呆的刘白。
　　这场早起的化妆舞会也是摆渡的流程之一吧，算不上什么生日礼物，刘白在想，那个男孩的“好”字才是她的礼物。无论如何，我做到了我要做的，刘佳怡实现了她的梦想，这应该就够了吧。刘白感到自欺欺人的满足，她淡淡地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刘佳怡脸上的笑意却消去了，“他约我中午和晚上一起吃饭，我可能没法陪你了……”
　　这么快，刘白想。
　　“这样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我就不和他一起吃了。你才是更重要的！”
　　“不会啦，快和他好好相处吧！对了，记得不要吃太多，保持身材哟～”
　　刘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崩着，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垮下来。
　　正式上课的铃声响了，刘佳怡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也只能往回跑了。
　　看着她像一阵风消失在楼梯口，刘白也转身往回走。
　　灰姑娘的盛宴开启了，摆渡人的使命结束了，这是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啊～

　　为了不让刘白孤单，刘佳怡几乎每天都会跑来找她几次，还有一如既往的放学集合。
　　“今天放学来我班找我。”刘白收到了今日的指令。
　　晚自习结束后，刘白收拾好书包，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刘佳怡班门口，放学五分钟后，人就散的差不多了。亮着昏暗廊灯的走廊尽头走来一男一女，男生高瘦，女生娇小，他们的身影连在一起，刘白努力对焦，果然是刘佳怡和体委。
　　刘佳怡看清刘白后，就蹦蹦跳跳地向她跑来，体委在后面跟着，脸上是如刘佳怡形容般温柔的笑容。
　　和他道别后，刘佳怡挽着刘白的胳膊一起出校门去了。
　　“今天我们牵手了～”刘佳怡放松着每日一个甜蜜小进展。
　　“诶……好甜呀！”刘白已经熟练掌握了被秀恩爱时的话术。
　　自从她们在一起后，聊天的内容一半都是这样的甜蜜分享，对好朋友的分享。
　　刘白感觉自己身边的只是半个刘佳怡，因为另一半的刘佳怡是挂在体委身上的。无论她怎么清理自己的想法和删除那些奇怪的情绪，羡慕、嫉妒、不甘总是一次又一次漫上心来，她想把那半个刘佳怡抢回来，拼成之前和她形影不离的那个。她突然发现，这些情绪不是来自于刘佳怡找到男朋友了而她没有，它们来自于刘佳怡将自己分给了别人，她好像只想要让刘佳怡待在她身边。
　　“……我好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刘佳怡说了什么刘白并没有听清，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了这一句。
　　我也想让刘佳怡在我身边，刘白如同鹦鹉学舌。
　　！！！难道我喜欢刘佳怡？
　　停停停！刘白在脑海里试图暂停这种想法。
　　我喜欢她，是啊，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别别别！不要再想了啊！
　　不要骗自己了，刘白，你就是喜欢她。
　　不是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不要压抑自己的心，听听它的声音。
　　我喜欢刘佳怡。
　　你听，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即使这是一种罕见的、不对劲的想法，一旦它在心中生根发芽，就无法遏止。
　　刘白，你要听从自己的心。
　　天啊！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刘白从自己的颅内世界中被叫醒，才发现自己还和刘佳怡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刘佳怡正在侧头看着她。“啊！”刘白以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暴露了，吓得一个激灵。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刘佳怡只是这么说。
　　“啊，我有点困，刚刚差点睡着了。”刘白搪塞着。
　　“你呀，有时候感觉呆呆的～”刘佳怡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要早点睡觉呀，我最近没有一直陪着你，是不是趁机疯狂学习了？”
　　“才没有呢。”刘白小声的说。
　　其实我都在想你。
　　刘佳怡继续说起别的话，刘白都回应着。
　　刘白总是严格控制着自己的思想，刚刚的失控对她来说像是地球人窥见了黑洞的内景一般恐怖又难搞的事件。不过事到如今，她好像真的想明白了自己近来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情，也清楚自己无法再抑制它们了。
　　等等，等等？刘白又想到一件事。
　　那我岂不是亲手把刘佳怡推向了我的情敌？
　　“刘白明天见啦～”刘佳怡拍拍她的肩，又把她唤回现实，原来已经出校门了啊。
　　“唉！”刘白向她挥挥手。
　　我也太蠢了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白每天的生活都是复制粘贴板的心不在焉的上课和听刘佳怡秀恩爱。灰姑娘已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这个毛遂自荐的摆渡人又何必去打扰呢？甚至连竞争的兴致都没有，她那么快乐，算是对我的慰藉吧，刘白总是这么想着，乖乖躺平。
　　安泠和子瑄自从发现刘白和刘佳怡关系飞速发展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和刘白疏远了，刘白也无心继续发展令这段格格不入的友谊。
　　刘白在班里不大活跃，一直都是八卦绝缘体，只有爆炸性的新闻才能传进她的耳朵里。比如最近的传言：安泠和子瑄在追同一个男生。
　　这条新闻的爆炸点在于班花追人和姐妹反目，刘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趁着闲暇关注着她们的动向，竖着耳朵听同学茶余饭后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