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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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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理欲这一说,老板都坐不直了,暗自想道现在这年轻人啊,一见钟情的可多去.......
他把修理手机的费用放在桌子上,说两句话便离开了。
夜幕低垂,星星在上头眯着眼。
等他跑出去时,范茸秋还在不远处等公交,她的身影在树下显得格外落寞,风扬起她的长发,她用手拂开时,像极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他在原地喘着粗气,暗自庆幸着。
范茸秋看见他时,风沙进了眼,全是不真切,她微张了张嘴,有些意外。
“东西掉了。”
他把学生证递给她,还有丝不舍在里头。
范茸秋接了过来,注意到学生证的扉页有被翻开过的痕迹,她望着陈理欲,那人也正盯着她,霎那间,两人的眼神相互交汇着。
“噢,”陈理欲说,“风吹的,所以就看见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范茸秋没法反驳。
她把学生证收进包里,继续等公交车,两人的距离也愈来愈远。
本大的位置偏郊区那边,很多公交车的终点站都在那里,以往这班车来往的次数很少,今天更是半天等不到一辆。
车站内许多等车的人早已离去,只剩他俩在这干坐着。
过了将近十几分钟,范茸秋才渐渐有些不耐烦,不解地问他:“你也回学校啊?”
“怎么?”
“你看站牌了吗?你知道坐哪班车?”
陈理欲被她这句话逗笑,又回那不正经的语气:“跟着你走不就行了?”
反正吉大离本大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不知为什么,范茸秋一见到他就会自乱阵脚,明明上一秒还装作不在意,什么事都没有,下一秒就像吃了炸药般,对谁都没好脸色。
还是,他仅仅是陈理欲而已。
陈理欲见她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又腹诽什么坏字眼来损他,只好抢先一步。
“这次不叫我强盗了,该叫跟踪狂。”
范茸秋这下才笑出了声,“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啊。”
陈理欲很少见她露出笑容。
她的头发顺在耳后,低着头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嘴角上扬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脸上的三颗痣恰到好处,有一种性冷淡的模糊感。
他站在光怪陆离中,突然问。
“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范茸秋的后背贴在站台的椅子上,任由霓虹灯洒下的五彩斑斓在她身上跳跃,时而熄灭时而耀眼。
她静静地开口:“人为什么要有定位,我定位我自己是什么,我就一定得是什么?”
陈理欲冥冥中觉得,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一样害怕失去,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周而复始。
不知不觉间,那辆稀有的公交车已经到站台前,陈理欲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儿,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最后一班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范茸秋说了句:“走吧。”
范茸秋瞧着他,那身黑色的卫衣,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影子拉得好长,似乎是要延展到宇宙尽头那边去。
陈理欲正对她,没有重复着让她赶快上车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她会说些什么。
再等等。
再等等。
“砰”地一声,公交车门终于合上,车窗边上有位小孩扒着窗户看着他们,嘴里喃喃自语。
彼时,她的目光还在他身上,路边灯牌的灯光迅速闪烁起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她突然很想问一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名字的。
是在讲座上不经意间听见她同学叫范茸秋的时候?还是在那次偶然的聚会上,范澜珍介绍她的时候。
又或是刚刚,他不小心看见了她的学生证才知道的。
鬼使神差的,范茸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口了,只不过换了个说法:“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陈理欲:“知道。”
“什么时候?”
他也很有耐心,本来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也渐渐地踱了回来。
“刚刚。”
他坐下来,这次离得她近了许多,“之前只是听过,看你学生证才知道是哪几个字。”
范茸秋转过头去,陈理欲的手臂撑在膝盖上,身子向前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想问我,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名字的吗?”
他似乎很疲惫,头一直埋着,声线嘶哑不少:“你知道我的名字不难,小偷强盗跟踪狂这三个罪名已经够了。”
范茸秋手撑在后头,仰头望向天空。
他失笑,“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坐一晚上讨论到底是谁先知道谁名字的。”
他抬起头来,脑袋一偏,目光正好不偏不倚地和她重合在一起。
她今天穿得极少,上身只搭了件浅米色的毛衣,领口极低,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便能将她白皙的锁骨一览无余。
她慵懒地撑在后头,连眼神都染上了一层冷艳。
“你刚刚为什么不走?”
陈理欲滚了滚喉结,心想。
我不走是我他妈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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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次相遇,她和陈理欲的关系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儿。
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就为他找好无数理由,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那天晚上,最后一辆公交车也收班后,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后来应该是折腾许久的缘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心里是很对不起陈理欲的,要不是她,他估计早就回学校了。
所以这几天她在犹豫不决。该发什么邮件给陈理欲才好,光道歉吧,也不全是她的错,不道歉,又显得她很没礼貌,反正左右都不对。
杨漾一回寝室就看见她面色泛苦地坐在电脑前,走过来问了一句。
“怎么了?谁能把你这座千年大冰山给化成苦水了,我认他为师。”
她说完还扯开一包薯条,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我还真不觉得世界上有这个人,想想就可怕得不行。”到后面还情不自禁地抖擞了一下。
范茸秋的手里把玩着弹力环,听到这句话翻身朝她扔了过去。
她手臂搭在椅凳上,下巴顺势放在上面。
“杨漾,如果你不想和一个人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又不得不道歉的时候,你通常会说什么?”
“等等等等,”杨漾快速地舔完手指上的残渣,脑袋都转不过来了,“你先别问我要说什么了,你在说什么?”
范茸秋一挥手,心想就不该问她的。
杨漾反复着回味这句话,恨不得把每个字眼都拆开重新拼凑起来。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脑子。
“你犯什么错了,还要道歉?”
“其实没做什么,但,不道歉好像也觉得说不过去。”
杨漾站起来一巴掌拍过去,“你在扭捏个什么劲,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范茸秋吗?反反复复可不是你的性格。”
范茸秋如茅塞顿开,把新版雅思概念题放在杨漾的桌子上,拍了拍她的胸膛,表示肯定。
她飞奔向电脑桌前,一不做二不休,打开邮箱后快速地打了几个字。
杨漾蹦到她后头说了句:“你什么年代的人?还用邮件和别人聊天?”
她用手将屏幕上的字遮住,“你管我。”
杨漾一听到这话酸溜溜地走开了。
那封邮件发过去后便石沉大海,几天之内连一个回声都没有。
范茸秋也没太在意,这么些天一直在埋头刷题。
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她没认识陈理欲,每天做着同一件事,喝同一杯茶,欣赏窗外那摇摇欲坠的腊梅枝,什么都没变过。
只是,刘学君聚餐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话也不说,从傍晚睡到天黑,时差颠倒过来,经常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前几天,她生了场大病,怕对寝室有什么影响便主动申请回家住一段时间。
从头到尾,她和范茸秋不过只碰了几次面。
范茸秋越想越不对劲,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也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还没接吗?”杨漾问。
她摇了摇头,刚准备放下手机,上面显示出新的来电页面。
范茸秋无奈地解释道:“我妈。”
“喂?”
“有什么事?”
高谈在那头轻叹了口气,好像一早知道她会这么对自己一样。
她继续在电话里说道:“你最近有空吗,要不要回来吃个饭?你好久都没尝过妈妈做的芋头排骨汤了。”
高谈在电话的另一端等着回话,时不时地传来叹息声,她不忍于心。这是她最恶心的习惯。
“妈,”范茸秋说,“我最近在学校很忙,我也很想喝你做的芋头汤,有空就回来的。”
高谈听到后惊喜万分,恨不得立马就去做那道菜,范茸秋知道,她真的做得出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回来啊,你叔叔也很想你,天天问着茸秋怎么还不回来,我耳朵都听出茧......”
范茸秋打断她,“妈。”
“我不想听,可以不用再说了。”
高谈噤了声,嘴里有千言万语。
她还能隐约听到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范茸秋闭了闭眼,用仅存的理智开口:“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挂了。”
“茸秋,”高谈赶紧叫住她,生怕丢失掉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妈妈知道,你心里还对他有芥蒂,但妈妈可以保证,妈妈只爱你一个,不会再有别的,你相信妈妈好吗?”
这么多年她说过的话,范茸秋听得早就免疫,换做之前她可能还会信信,但现在怕是有点难。
“你想错了,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芥蒂。”
范茸秋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用只爱我一个,我也不会只爱你一个,你想做什么就尽情去做,爱他也好,爱你将来的孩子也好,和我没有关系,反正这些话你应该说得最好听了,应该练熟练点的。才不至于现在让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相信。”
她挂断电话,始料未及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