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咖啡馆》孟小懒

14、红衣阿婆 5、再见阿

　　5、再见阿婆
　　离开村子的那些日子，并不是很难熬，村子里有村子里的好，可是城里人也有城里的好。回到城里的我，越来越无法无天，我在城里的每个三百六十五天里，我爸出现的日子，十根手指头都数得清。旗袍阿姨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她日日想着怎么给我变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但是总是未见成效，说实话，我对她也有点同情，因为我觉得她有时和我的阿婆很像，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我很想念我的阿婆，可是没人理我想回去看阿婆的心。我只能自己偷偷规划路线，一点一点喂饱我的金色小猪。
　　可就是在我把猪喂的十足十的沉的时候，手指都数得清见面的爸爸却回来了。他让旗袍阿姨给我请假，说要送我回去几天，还特意嘱托阿姨，不要给我带太过鲜艳颜色的衣服回去。结果旗袍阿姨发现，我的衣服基本全是红色，无奈之下，只能让我穿校服回去，而我则坚持带了一件红色衣服回去，我觉得阿婆一定会喜欢那件衣服的。
　　那天，我坐着爸爸的大汽车，车上只有我和他，我不知要和他说些什么，我就抬头看着车外。车外的夕阳漂亮极了，红光漫天，还有树影，车一路开过，红光下的树就像加速了一样，唰唰地在我面前一一闪过。但是，我还是觉得车开得好慢，我也好想把这样的景色给阿婆看，阿婆看到我一定会拍着我的头说我长大了，我也许长得比阿婆的拐杖高得许多许多，我可以告诉阿婆，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把合格的拐杖的。
　　我以为我的阿婆，一定穿着那件漂亮的红色衣服，站在村口等我回来。可是我的阿婆，她老了，老到一动不动只能躺在那个黑色的木板里，闭着眼睛，也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想，阿婆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气我一直没有回去看她。我想躺在她的旁边，偷偷把我的脚贴在她的腿上，靠近她一点，在她耳边和她说，阿婆，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的我，我一直都记得回家的路，你不穿红色，我也能回来的。
　　可是他们把我拽到了一边，外婆让我穿上白色的粗布，她哽咽着和我说“小北，最后一程，你别犯浑，好好送送你阿婆，她生前受了太多的苦，走的时候，别让她再受委屈了。”
　　我觉得我的心里空空的，身体却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僵直得很。
　　送阿婆的那天，我是以曾孙的身份来进行的，前面两天我觉得我不仅心是空的，我的头也是空的。第二天的晚上，我在祠堂里看着阿婆，看着阿婆的红衣，我忽然懂了，我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拿出我背包里的那件红色衣服。我想，这最后一程，唯有这样，我那老迈的阿婆才不会迷路。
　　此生终了，来生，阿婆，我愿你心中没有执念。
　　6、别后阿婆
　　送阿婆的最后一天，我穿了一身红衣，在众人的诧异中，我给我的阿婆合棺，盖土，给我阿婆磕了三个响头。一切结束，回去吃饭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饭桌上窃窃私语，小声嘀咕“这许小北脑子估计是随了那疯婆婆，这今天什么日子，他竟然穿了一身红！”
　　“哎，你别说了，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这跟谁养都没关系，脑子这东西错不了。”
　　“这疯婆婆可算走了，要不然我那孙子都不敢去村口，那么大个年纪还整日穿红色，吓不吓人。”
　　“这恶人总有天收，谁说不是啊。”
　　我好像还听见了他们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