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咖啡馆》孟小懒

11、红衣阿婆 2、阿婆

　　2、阿婆往事
　　自打上次阿婆为我祈福之后，她便生了好久的病，村子里的赤脚医生说，阿婆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好，雨后山路本就不好走，也不知她是怎么上的山顶，这腿脚大概是伤到了，须要养上一阵。
　　外婆和我说，让我好好照顾阿婆，她说阿婆没什么亲人了，阿婆那过世的丈夫曾救过她父亲的命，所以外婆是一定会给阿婆养老送终的，外婆还拎着我的耳朵，警告我，让我不要再和村子里的孩子动手打架了。她说我那都是匹夫之勇，没点脑子，不要再给阿婆添麻烦了。
　　我一个人赌气，在院子里也不愿出去了，闲暇时间总是想着去给阿婆讲故事，哪吒闹海、大闹天宫、木兰从军、沉香救母的故事我都喜欢的不得了，所以这些故事天天给阿婆讲，自己好像个复读机。
　　忽有一日，阿婆精神好像好了许多，半靠在墙上，许是听故事听的烦了，她唤我去拿剪刀和纸，说带我玩点新玩意。我屁颠屁颠地去舅舅房间里拿纸，又忙不迭地去外婆房间里拿剪刀。
　　阿婆左手拿纸，右手拿剪刀，忽然有点要做大事的模样，我坐在一旁直直盯着阿婆手中的剪刀，阿婆一下子剪出了五个小人，我当时真的是惊呆了。
　　阿婆说，小北，阿婆给你讲个故事，你的故事没得意思。
　　阿婆果然精神大好，连我的名字都喊对了，我拍手附和，情绪高昂，疯狂点头。
　　我还记得那天，窗外的阳光温和明媚，阿婆温柔的声音、手中的小人，就这样慢慢地把我带入了那段故事中。
　　阿婆说，许多年前，有个王家小姐，父母老来得女甚是喜爱，家中也算殷实，本想着招个上门女婿，疼惜女儿，老来相伴自是极好。谁知那年关中大旱，流民四散，也有趁火打劫之徒，烧王家住宅，夺王家家财，还想霸占王家小姐，王家父母与贼人拼死相搏，王家小姐才逃了出来。
　　可是那一天，她什么都没有了，那是她十五岁的最后一天。
　　生逢乱世，谁都是那水中浮萍，你逃不出，也逃不过。王家小姐，从此也不再是小姐，她原叫什么也不重要了，一起逃难的人都叫她王丫头，觉得她原先的名字实在拗口。
　　逃难的一对母女为人极好，对王丫头也很照顾。她们说现在往关东去的人很多，但是这一路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问王丫头要不要一起去关东，王丫头答应了，可是她总是忘不了王家的漫天大火，她忘不了父母的声声疾呼，她更忘不了那贼人的那双眼，她想报仇，她要找到那个人！
　　是日，那对母女说找人买到了船票，给她带了一张，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就在她犹豫之际，眼前有个人走过，她认识那钱袋，那是她爹说送给她将来丈夫的，那人，不能让他跑了！
　　她推开了那对母女，疯了魔似的去追那个人，可是街上人来人往，谁又能追得上谁？
　　王丫头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她蹲在街角失声痛哭，等她宣泄之后，再回到避难住所的时候，发现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一点人，他们说，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些弄不到船票的，大概要等着饿死喽。
　　王丫头失魂落魄，毫无精神的蜷腿坐在地上，却不知从哪冒出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服，给她递了块硬了的馒头。王丫头回头一看，是一个青年，瞧着年纪和自己差不了几岁，那青年压低声音“快吃，傻了么？别看我了！这是我今天讨得馒头。”
　　王丫头想不明白这个青年为什么要递给自己馒头，她想伸手又不敢伸手，青年把馒头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右手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今早，我看你没要那大婶的船票，就求大婶把船票给了我的弟弟。”
　　王丫头拿着馒头，猛地一下子撕心裂肺般大哭起来，周围的人谁都没抬起眼皮，想着这姑娘大概是怕被饿死吧。
　　青年急得抓耳挠腮地，和她一个劲的道歉。却在抽泣间，觉得王丫头在说“你就这样把弟弟推了出去，你们想过么？与其一人生，不如一起死。”
　　却也是从这天开始，这少年和王丫头也结下了无名的缘分。
　　故事我正听的津津有味，谁知阿婆却突然不讲了。我扯着阿婆的衣袖，问阿婆，王丫头之后是和青年在一起了么？王丫头报仇了么？王丫头她······
　　我话还没说完，阿婆，将纸人放到一旁，拍拍自己的脑子，老了，不中用了。后面的事，我也忘了，小北啊，让阿婆睡一会。
　　我有些不情愿，但是看着阿婆的身影，不知怎么的，觉得阿婆，好孤独啊。
　　我也就不再说话，我看那纸人，想着其他三个纸人，可能是王丫头和青年的孩子吧。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青年帮王丫头找到了贼人，并且手刃贼人。王丫头大仇得报，与青年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一起活到了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