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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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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慢慢抬起了手,颤抖着伸向床沿,然后,有一双手握住了老人的手,紧紧握着,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传来:“妈!”嗓音微颤,似乎在强忍着悲恸,我顺着那双手向上看去,一个眉目清明的男人跪在床前烛光的暗影里,“海儿···”老人似乎想说点什么,男人起身凑到老人面前,烛光抖动了一下,照在男人脸上,他的脸有些瘦长,深黑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浓眉如剑,此时却显得有些许颓废,这张脸~~
我放弃了挣扎,静静看着这对母子,这个男人的脸为什么给我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认识邢村的人?老人把手从男人手中抽出,然后指向床旁边的木桌,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吹··”她似乎没有力气说完整句话,只是用手又指了指桌子。男人转头看向桌面,将烛台举起一点点搜索桌面,终于他找到了什么,拿给老人看。“妈,你是要听哨吗?”男人手中的东西赫然暴露在烛光下,那是····泥哨?
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鱼,静静躺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中,这不是凤姨房间里那个瑞山泥哨吗?怎么会在这里?这对母子和凤姨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是得到了老人的肯定,男人放下烛台,将泥哨放在嘴边,饱含哀怨的曲调倾泻而出,这又是和凤姨吹的一样让人感觉心碎,悲恸,老人的手慢慢垂在了床沿,再没有抬起过,男人隐忍的悲泣从哨孔里传出,夹着断断续续的哨音,显得诡异。
看着男人哽咽着吹响不成调的泥哨,为什么不哭出来?为什么不放声哭出来?为什么要这样隐忍?哭出来会痛快些不是吗?我闭上眼,不愿再看这个弯了脊背的男人,没想到泪水却在我闭眼的刹那,从眼眶涌出,我忘了我正和一个死去的老人同处一床,只觉得胸口里有太多的悲伤需要找一个出口。可是我动不了,只能任由泪水模糊双眼。
“大祖!”突然哨音停住了,男人一声呼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是他?那个带着光晕的白衣男子。我一度以为那只是梦,而现在他竟然如此真实的站在我面前,可是,谁又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呢?而那个刚失去母亲的男人正跪在这个白衣男子的面前,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大祖,您救救她吧,您一定有办法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父跪母跪天地。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跪在这白衣男子面前,仅仅是因为求他救母吗?这个白衣男子又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已死之人复活?
白衣男子微微笑起来,伸手抚摸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头,用微风拂面一般的温润嗓音说:“无救!”
冷漠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让人怎么都恨不起来。地上的男人猛的抬起头,用几近哀求的声音说:“大祖,您是王啊,您一定有办法的,我妈一生悲苦~~~~”男人颤抖着声音,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把头深深的低下。
他是王?什么王?这个男人为什么对他如此恭敬?
“三界生灵,本就该受轮回之邀,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有人能永生不死,也没有人能选择自己死的方式,阴间总有人等待,阳间总有人眷恋。舍得也好,放弃也罢,无法改变。想起外公在外婆病逝后的那几年里,日日在外婆的遗像前站立片刻,深深凝望,不知道外公弥留之际,是舍不得膝下儿孙,还是欣慰与外婆相聚。
许久后,我听不到那男人的悲泣了,抬起朦胧的眼睛,模模糊糊一片白色,那片白色飘曳着向我靠近,我闭上眼又睁开,让眼眶里的泪水从眼角流出,眼睛里变得清晰起来,是他,他还没走,他正向我走来。
他朝我笑着,我蹙起眉头,他看的见我吗?我不是在梦里吗?我看了眼四周,那个已逝的老人和她悲伤的儿子都不见了,只剩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向我靠近。
“我叫深,你呢?”他开口说话了。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并且询问我的名字。
深!像他的人一样深不可测。
更像他的眼睛一样,深不见底。他深邃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我叫~~~
我张开嘴,嘶叫着,可声音却被卡在喉头。我想说话,想告诉他我的名字。那些字眼在胸膛里叫嚣冲撞着,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出口。深温柔的看着我,许是很久不见我回答,他放弃了,他的白影渐渐在我眼中缩小,远离。我拼命的想活动手脚,在脑中拼命的叫他不要走,我有好多话想问他。想说的太多话,全都说不出口,只能在脑子里徘徊充胀,然后像无数蜂蝇在叫嚣,嗡嗡作响。
终于,僵硬的手在我的努力下解冻了,稍稍试了试脚和脖子,似乎都没有僵硬的感觉了,我猛的坐直了身子,可是,一阵剧痛从脖颈处传来,“嘶~~~”突然间的眩晕加上脖子的扭痛,让我不敢再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能伸手揉揉,可是长时间歪着脖子睡觉,我已经确定这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过来的。我微偏着头,重新打量这个房间,光依旧亮着,韩韬聪明的将几张椅子拼接起来躺下睡了,床上仍旧是四个女生挤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变,看来真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