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守候》宁拰家

1、天才少女的演讲

　　金秋九月，艳阳高照。
　　S市一高的操场上人头攒动，今日举行新生入学仪式，却也不仅仅是新生入学仪式。
　　操场被划分为两个区，学生区和家长区，孩子们席地而坐，凳子留给父母们。这在一高是头一次，今年的中考状元林四月将会在仪式后做演讲，是做演讲，而不是代表学生发言。
　　中考状元年年有，并不新鲜，一高这样郑重其事自有其道理。
　　林四月中考除了语文扣去三分，其余科目全部满分，这样的分数几乎算是全国状元，在高考的历史中，算得前无古人，林四月因此被誉为“天才少女”。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于，林四月出身单亲家庭，家境困难，特困生里的资优生，老师们家长们都乐于以这样的素材作为催化剂激励更多的学生。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高一年级的孩子们在下面窃窃私语着。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最容易建立友谊的时候，尽管才第一天入学，大家还是很快“自来熟”，并就着一个话题热烈讨论起来。耳耳相传，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
　　“林四月，真是厉害啊，只有语文扣三分，她是非人类么！”
　　“听说是九中出来的，那个学校也能出这样的人才！”
　　“不是人才，简直是天才！”
　　“哎，她长什么样子啊？漂亮么？”
　　“问三班的，林四月在他们班。”
　　“悬，才女之所以成才女，大部分是因为与美女沾不上边。”
　　“哈哈哈哈......”
　　“嘘---”有人低语，“她上去了。”
　　讨论中止，远处的升旗台上出现一个瘦长的身影。
　　主持的副校长在说完“下面有请高一三班的林四月同学做演讲”后语重心长地道：“林四月同学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她今年中考全市第一，我们一高汇集了全市的尖子精英，但是大家不服气不行啊，第二名的同学与林四月相差了19分！这是一个惊人的差距，这也是一个令人不沮丧而骄傲的差距”云云，下面的学生有人不屑，有人不耐烦，都是天之骄子，谁听得进这些？
　　正戏开幕，林四月站在话筒前，向台下先鞠了一躬。
　　所有目光焦点集中一处，离得远的坐得靠后的都站了起来，一睹天才少女的风采。
　　沐辰风，他所在的高一一班离升旗台最近，自然看得最清，他就是副校长口中的“第二名的同学与林四月相差了19分”的“第二名”。
　　林四月很高，身材修长，目测就有1.65米，高中里的女孩子，大多数脸蛋漂亮的学习不漂亮，学习优秀的外形不优秀，林四月当得起才貌双全四个字。
　　她穿一套蓝色的运动服，高高的马尾辫，五官明丽，既青春洋溢又有一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整个人看上去一个字，亮！
　　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连她的声音都清亮亮：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爸爸妈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掌声响起，多么精彩的一个女孩儿！
　　“今天这个日子对我来说，比较特殊，它是我的‘再生日’。”林四月微微一笑，“所谓再生日，十六年前的今天，我的母亲在火车站的女厕所里捡到了我。”低低的交谈声响起，林四月似乎能清晰感觉到众人的惊异，她置若罔闻，“很多同学可能都被爸爸妈妈开过这样的玩笑，说你是捡来的。而我，我从来没有机会接受这个玩笑，因为这就是真相，我是一个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厕所，然后被我妈妈捡回去的孩子。因为捡到我的那天是四月一日，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林四月。”
　　几千人的操场鸦雀无声。
　　“十六年的人生很长，要说起来就真的很短。我的妈妈叫林素芳，她听不见，也不能说话，她是聋哑人。她靠卖煎饼养活我，供我上学。一个煎饼五角钱，十六年，我长到这么大，这么高，我数不清这是用多少个五角钱堆砌起来的。今天我站在这里，看见这么多的爸爸妈妈，但是我的妈妈不在其中。她要去卖煎饼。”泪珠在眼圈里打转，林四月笑忍着，“妈妈不来也好，因为有她在这里，我一定会哭。从学校通知我今天要做演讲，需要我做一些学习心得报告时，我就在为难。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只有学习的动力，只有读好书，才能改变妈妈和我的命运。读好书，学校可以减免学费，那可以为妈妈省下多少个煎饼！我从来不喜欢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逆境出人才这样似是而非的理论，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多么希望我有一个富裕温暖的家庭，冬天不用担心房间漏风，夏天有空调可以避暑。因为别无选择，所以破釜沉舟，如果非要有学习心得，大概只有这十个字吧。”
　　眼眶里的湿润隐去，笑容复又灿烂。
　　“可是，亲爱的同学，如果你有幸至今没有识得破釜沉舟这四个字的意义，你不会知道你有多么幸福。也许你的母亲没有像我妈妈那样不能说话，但请你仔细数数她鬓角的白发，她一定也像我妈妈那样，在寒冬腊月的五更天为你做早饭，她一定也像我妈妈那样在烈日酷暑下接送你上学，她一定像我妈妈那样把好吃的都堆在你碗里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你妈妈不爱吃肉，她一定像我妈妈那样为你工作为你奔波为你省吃俭用为你吃苦耐劳为你忘记了她自己。”
　　掌声雷动，伴随着低低的哭泣。
　　“我妈妈这一生都听不到我叫她一声妈妈，但是我知道她的幸福，因为我而获得的幸福。我爱她，心疼她，我尽最大的力量，我天不亮的时候帮她生炉子，我天黑透了的时候陪她推着卖煎饼的车子一起回家，我门门考满分，我用优异的成绩换来书本学费的减免减轻她的负担。我不是要炫耀，我只是要所有人都相信，妈妈养我是值得的，妈妈的付出是值得的，我是妈妈的骄傲，我是这个世界有意义的存在！”
　　激扬的声音使操场沸腾了，学生、家长们疯狂鼓掌，仿佛除了掌声，没有任何语言任何动作能代替他们表达对这个女孩的激赏，赞扬。
　　“亲爱的同学，你记得妈妈的生日么?你记得妈妈30岁以前的样子么？你为妈妈盛过一碗饭么？你替妈妈洗过脚么？如果你都记得你都做过，你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么？如果你都不记得都没有做过，你现在有忏悔么？你说最爱妈妈做的菜的时候你看见她在笑么？你做错了事妈妈打你的时候你看见她的眼泪么？妈妈的手上厚厚的茧妈妈的皱纹妈妈的白头发你看见了么？你凭什么回报？你，凭什么回报？”
　　那是一次成功的演讲，那天整个操场哭成一团，孩子们在哭，妈妈们在哭，很多人都听不清后来林四月又讲了什么，最后的最后，一位教务处的女老师顶着红通通的双眼道：
　　“孩子们，你们的妈妈就在你们的身边，请你找到她，大声告诉她：妈妈，我爱你！妈妈，谢谢你！妈妈，等我报答你！”
　　山呼也不过是如此。
　　这一页永远记录在一高的历史里，一个叫林四月的女孩教会她的同龄人两个沉甸甸的字：感恩。那一天，所有的孩子都哭了，只有林四月始终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