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江家大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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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落下来，脖子上的那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
嫁衣的袖子下垂，堆叠在手肘，露出纤细孱弱的小臂，皮肤紧贴在一起，触感温热，却无端生起一股湿涔涔的黏腻。
“啧。”江鸿羽耷拉着眼皮，斜眼瞥向几乎快把整个人缩进自己怀里的简牍，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不耐。
他瞟了眼不远处乱成一团的众人，和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俩的管家，眉峰一挑。
松开拉扯简牍腰带的手，转而掐住缠在脖子上的手腕，缓慢但不容置疑地一点点移开，把简牍从怀里推出去。
简牍被推得一个踉跄，湿漉漉的眼睛写满了无措，他用手指绞着袖子，怯生生地掀开眼帘，看向江鸿羽，小声道：“抱歉。”
管家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有些不善的眼神，小碎步走了过来，微微弯腰，态度是和眼神截然不同的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少爷。”
“嗯。”江鸿羽垂首把玩腰间的翡翠玉环，指腹用力地摩挲着，下方的穗子随风摇曳，似乎对管家的态度习以为常，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要死了！这好端端的牌匾，怎么就掉下来了？”媒婆吓软了腿，在奴仆的搀扶下站起来，惊魂不定地拍打胸脯，表情一阵后怕。
“还好江家洪福齐天，老天爷保佑，这才有惊无险！”
江鸿羽把玩玉环的手指一顿，表情似笑非笑，老天爷保佑？人是他救的，关老天爷什么事？
“哎呦，忘了忘了，盖头！”
媒婆一拍脑袋，手疾眼快地捞起红盖头，在半空中象征性地抖了两下，重新盖在简牍头上。
简牍：“……”
管家拍拍手，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褶皱的老脸上挂着笑容，“好了好了，破后而立，否极泰来，这可是好兆头啊，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给大家发点喜钱，沾沾喜气。”
一部分奴仆把砸下来的牌匾和火盆抬走，打扫灰烬，另一部分手里抓着荷包，时不时伸进去，抓起一大把铜板，用力往外撒。
围观的众人顿时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争先恐后地弯腰捡铜板，唯恐比别人拿得少，吃了亏。
媒婆也加入了撒钱的行列，她牢记简牍的叮嘱，故意不给那些嘴碎的妇人，也不让奴仆给，气得她们直跳脚，最后反而被更多人挤到后面。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得了便宜，他们自然不会说不吉利的话，也不会偷偷讨论，新娘子抱着未来大哥不放这点小事。
“江家不愧是首富，出手就是大气！”
“祝江家二少爷和少夫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
各种漂亮话一句句往外冒，管家也跟着客套几句。
江鸿羽冷眼旁观，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游离在外的疏远感，他看向始终乖巧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安分不乱动的简牍。
盖头遮着，看不清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偷掉小珍珠。
江鸿羽哼笑一声，张嘴喊他：“弟媳。”
简牍没反应。
“怎么？吓傻了？”
过了一小会儿，简牍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依旧软绵绵的，“大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稍微给你提点醒。”江鸿羽一边说着，一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却不碰胸口被泪水濡湿的部分，像是嫌弃，“江家规矩多，虽然你是男子，但既然嫁进来，就应该恪守本分，即便看不上我那个病秧子弟弟，也别跟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怕简牍听不懂，江鸿羽继续补充，眼底却藏着恶意，“像你刚刚缠着我不放，就是拉扯。”
简牍理解了江鸿羽话里的意思，瞬间满脸通红，又气又委屈，这不就是在暗指自己水性‖杨花，见到男人就勾搭嘛？
这人怎么能这么说？嘴巴这么坏，他又不是故意的！
简牍正准备反驳，江鸿羽就已经走远了，他只能气得咬牙，暗恨自己反应为什么不能快点，然后在心里一点点措辞，准备下次有机会就骂回去。
管家打发走围观群众，转身后，上扬的嘴角垂下来，脸色黑沉，“让昨天负责在门口挂红布的人在院子里等着，平时干活偷懒就算了，大喜的日子还差点酿成大祸，真是皮痒了。”
“好，我这就去叫他们。”
奴仆应道，心里为那些人捏了把冷汗。
*
进了大堂，依旧不见新郎官，墙壁的正中央贴着大大的囍字，两个人坐在上方，同时看过来。
江家老爷不胖不瘦，面容慈祥，留着山羊胡，眼睛笑眯眯的，似乎对这件有些荒唐的亲事格外满意。
反观旁边的大夫人，同样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她身形瘦削，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很薄，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
两侧的椅子上则坐着江老爷的小妾和一些亲朋好友。
江鸿羽也在，他坐在江老爷的正下方，身上换了件湖蓝色的衣袍。
二夫人面容精致，即便上了年纪，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也不会显得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韵味，她用帕子捂嘴冲江鸿羽笑道：“今儿个出门，我看你穿的可不是这身，好端端的，怎么换衣服了？”
江鸿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陶瓷盖和杯沿轻轻碰撞，意味不明地开口道：“脏了，自然是要换的。”
二夫人也听说了门口发生的事，她咯咯直乐，碍于江老爷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
简牍手里被塞了条红布，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旁边有翅膀扑腾的簌簌声。
这是什么东西？
被红盖头遮住视线的简牍不知道，站在他身边跟他拜堂的，并不是江家二少爷，而是一只头顶红冠，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一拜天地——”
傧相提气大喊。
简牍的思绪还停留在，他旁边好像有只鸡上，对傧相的话置若罔闻。
气氛顿时陷入死一般寂静。
“呵。”江鸿羽单手撑头，调侃的视线扫过来，调笑道，“弟媳可是心里嫌弃，觉得委屈，不愿意和公鸡拜堂？莫不是还想让我替我二弟跟你拜堂？”
啪——
江老爷绷着脸，一掌拍在檀木桌上，厉声道：“胡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面对江老爷的怒气，江鸿羽不以为意，语气吊儿郎当，“爹，我就随便开个玩笑，弟媳都还没说什么呢，您老当什么真啊？”
“不要。”
简牍音量小，夹杂在江鸿羽的声音里，没人听见，于是他又说了一遍。
江鸿羽闻声望过来，“嗯？你说什么？”
简牍眨了眨眼睛，指尖攥紧红布，弯腰鞠躬，“我不嫌弃，也不委屈，我愿意跟公鸡拜堂，不要你。”
掷地有声，江老爷面色稍缓，大夫人冷笑。
江鸿羽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二夫人托腮看热闹，主要是看江鸿羽的反应，似乎觉得格外有意思。
流程继续往下走。
简牍知道自己反应慢，干脆不听傧相的声音，自顾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鞠躬，倒也没再出岔子。
“礼成——”
终于结束了。
简牍跟着丫鬟绕来绕去，九曲回廊似的，人都快转晕了，总算到了婚房。
丫鬟名叫檀云，她侧身立在门外，说道：“少夫人，二少爷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行，今晚轮到我守夜，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厨房一直烧着热水。”
简牍推开房门，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中都掺染上苦意，熏得人喉咙发痒。
“咳咳”
被刻意压抑的咳嗽声率先从房间另一头传来，沉闷短促，似乎难受极了。
檀云催促道：“少夫人，赶紧进去吧。”
简牍走进房间，身后的门立刻被关上，将他堵死在房间里，鼻尖萦绕的苦涩越来越浓，让他有些难受。
他也不能自己掀红盖头，只能盯着脚尖的一点空隙，摸索着向声源的方向靠近。
房间里寂静无声，除了刚刚那点咳嗽声外，再也没有丝毫动静，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没有，好像除了自己外，没有第二个人。
“相公……”
简牍缩了缩肩膀，试探地开口道，语调发着颤，打着卷，像孤苦无依，没人要的小可怜。
“相公，你在哪啊？”
江修筠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婚服，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唇色异常苍白，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病态。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自己的夫人为了找自己，无头苍蝇般乱转。
“咳咳”
声音响得突然，如同在给他提示。
简牍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撞在了柜子上，额头直接红了，他呆愣地站了会儿，才捂着脑袋蹲下来。
房间里响起一声轻笑。
简牍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抹掉眼尾的泪花，慢吞吞地站起来，“相公，你不要笑话我。”
笑声仿佛故意的，再次响起。
简牍咬住下唇的软肉，浅浅磨了磨，嘟囔道：“算了，你是我相公，我不怪你的。”
江修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简牍，唇角微勾，终于开了口，声音有气无力，算不上好听。
“乖，夫人，到相公这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