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60、恶犬·十一

　　“嘶——”

　　简牍抱着狗崽的手臂被重重蹬了一下，被收在肉垫里的尖爪探出来，把棉服撕扯得乱七八糟。

　　柔顺的皮毛根根竖起来，黑溜椭圆的瞳孔陡然收缩，全身肌肉绷紧，充满了攻击性。

　　它很躁动。

　　简牍将搭在它脑袋上的手挪开，托着腹部的掌心也卸了几分力，只是轻捻着跑出来的棉花。

　　眼尾的余光中，一道矫健的身影陡然蹿了出去，还没到门口就被一脚踹了回来。

　　是戚年那只。

　　它撞在床边的铁质栏杆上，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重新站了起来，咧开嘴角，滴滴涎水从锐齿尖端落下，满溢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阻拦它的戚年。

　　戚年收回大长腿，眸光淡淡地扫过来，“再动一下，腿给你打断。”

　　它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冲，然后腿真的断了，四条全断，瘫在地上动也动不了，却始终仰着头，望向门的方向。

　　简牍等戚年走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只有我们这两只一直想出去，其他人的没反应。”

　　戚年闻言垂眸，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简牍怀里，转而又掀开眼帘，撞进那对深黑的瞳孔中，“你觉得两者区别是什么？”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会直接告诉对方，只会一步步地引导。

　　因为简牍是新人，他不能保证接下来的每一场考试他们都在同一个考场。

　　他作为前辈，年长者，无论什么方面，都要考虑得更周全。

　　“区别啊……”

　　简牍嘴唇微张，嗫嚅重复了一遍，随后蹲下来，把狗崽放在地上，被爪子勾住的布料撕拉一声裂开，动作幅度一大，没有重量的棉花洋洋洒洒飘出来，像在下一场大雪。

　　屋外在下，屋内也在下。

　　落了简牍满头，和额前的刘海黏在一起，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头顶同样有撮白毛的狗崽。

　　两双眼睛对视了片刻，简牍率先移开视线，他一边扒拉掉头上的棉花，一边站起来，“亲缘纽带无非两种，”

　　视线扫向大着肚子躺在床上的其他玩家们。

　　眸光闪烁了一下，“生育之恩，以及……”

　　脚边的狗崽身体朝向门口，爪子死死扣进地板，死活不走，脑袋却向着简牍，眼神挣扎又哀求。

　　简牍无视，脚下步伐微动，朝前迈了小半步，和戚年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葱白的手指点在对方鼓胀起伏的胸口，最后指向自己，“养育之恩。”

　　戚年深吸一口气，只觉那一下轻轻触碰，溅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

　　喉结滚动两下，耳根一片赤红，“……继续说。”

　　蜷缩的手指猝不及防被含住，湿腻的水光萦绕在指尖，简牍停顿一下，才开口道：“他们占了两个，羁绊比我们深。”

　　“所以外面的东西连脸都没露，光凭声音就赢……”

　　简牍话还没说完，腿边突然撞上一个重物，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黑沉如夜，仿佛能把一切吸进去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这一幕——

　　狗崽一口咬在后腿上，牙齿嵌进皮肉里。

　　皮毛被渗出的血打湿了，顺着滑落下来，潺潺汇聚成小水洼。

　　它下了死口，眼神透着狠意，骨头突出一小节。

　　它控制着身体，脊背勾起惊人的弧度，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缓慢而坚定地向简牍走过来。

　　然后趴在他鞋面上，不动了。

　　简牍眼皮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

　　戚年感觉到被含热的手指温度在逐渐褪去，他眸色微敛，张嘴松开，视野里是简牍在裤子上擦拭，把他留下的味道抹掉。

　　双手插兜，扭头瞥向门口，寡淡的薄唇翕张，唇珠碰撞，无声吐出三个字，指桑骂槐，“狗东西。”

　　简牍摩挲血流不止的伤口，指腹也染上了铁锈味，语气说不出的怜惜，“为什么要咬自己？”

　　伤口被触碰，它身体应激似的抽搐，鼻尖摸索着探了探，小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它听见简牍在耳边问他疼吗？

　　问完后又自问自答，“疼的吧。”

　　“其实我放开你，就是给你选择的权利。”简牍低头给它包扎伤口，口不对心地说着掺了糖的谎言，“你可以走，可以离开的。”

　　听到离开两个字，耷拉下垂的狗狗眼倏然睁开，口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

　　简牍轻抚了下哆嗦颤抖的脊背，一寸寸从脊骨摸到后颈，再是后脑勺，耳朵。

　　“可是你回来了。”简牍打好蝴蝶结，对着振翅欲飞的翅膀拨弄，“你在告诉我，在这场选择中，我没有输，对吗？”

　　静默了片刻，一声模糊的轻笑钻进它耳朵里，“乖孩子。”

　　*

　　等场长接到人回来，这场多人分娩已经结束了。

　　中途发生了一件事，眼镜男带头抢夺浅蓝色粘液，几个玩家没有治疗道具，死了，其中有小眼睛玩家。

　　布伦过来叫他们到操场集合，说场长搞了个欢迎会。

　　被抢了道具的玩家指着眼镜男这群人，愤怒地向布伦举报。

　　布伦听完，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言语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反问了一句，“那他们违规了吗？”

　　玩家呐呐无言，不甘心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布伦打断，“还是说，你在对员工的规章制度不满？”

　　那人彻底没声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吃了。

　　眼睛男对此早有预料，无视瞪过来的凶狠目光，无所谓地耸肩，瞪吧瞪吧，又不会少块肉，实打实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布伦把没了饲养员的狗崽分给其他玩家。

　　本来简牍也要分到一只，但是对方被自家这只占有欲旺盛的给喝退了。

　　布伦伸手想摸它的脑袋，差点被咬，他也不在意，拍了拍手，瞟了眼戚年身边那只半身不遂的狗崽，对简牍说∶“你的运气很好，它很依赖你，但别忘了手册第四条。”

　　意味深长地又强调了一遍，布伦转身离开，玩家跟在他身后，往操场走。

　　操场上，场长特意找人搭了个台子，旁边还弄来两个假花篮，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他旁边，上方挂着条横幅，红底黄字，中文印刷——热烈欢迎监察员时逸的莅临指教。

　　底下的玩家看得嘴角抽搐。

　　场长双手交叠揉搓，想起自己付出的代价，就感觉呼吸困难，即使心里恨得要死，他还是表现出谄媚的样子，“Mr.时，下面这些都是度过胚胎期的狗崽，数量还是不少的。”

　　时逸没有理会场长，一直百无聊赖地出神，心想，什么时候能快点结束回去？

　　因为上次那个伪装成艳鬼的玩家，他直接被总部降职，下放到分公司，还扣了全部的绩效奖金，一想到这他就气得牙痒痒。

　　钱就是他的命，这一下，直接把他命干没了半条，只能从这些人身上捞点油水了。

　　耳边是场长唠唠叨叨的阐述。

　　游离，漫无目的的视线陡然在某处定格。

　　瞳孔骤缩。

　　哈，瞧瞧，我看到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秾丽脸庞，过分白皙的皮肤，每一寸恰到好处的线条弧度，脖颈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

　　垂落在腿侧的右手不自觉收紧，做了个掐的动作，大拇指在空气中摩挲了两下。

　　场长还在逼逼赖赖，“……而且质量也是很不错的，你看它们一个个，长得多精神。”

　　低到极致，仿佛堵在嗓子里的呢喃，“确实很漂亮。”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公司的直播设备需要更新了。

　　时逸看着简牍，眼眸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丝丝欲.望，不多，却如点点星火，指不定哪天就燎原了。

　　在见到人之前，他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种抓到人以后，要怎么敲碎这人的骨髓，从里面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现在他改主意了，可以为对方单独开设一个直播间，往缠蛇那个方向发展，绝对可以成为头部主播，赚得盆满钵满。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收点利息……

　　戚年倏地侧身挡在简牍前面。

　　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眸子微沉。

　　两人隔空对视。

　　简牍问他怎么了。

　　戚年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有脏东西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