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自有反派磨》落花与尘

22、玄冥 朦胧之中，

　　楚淮面色看着如常，可燕寝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点点星火，那是一抹被他强压下去，没有烧起的火光...

　　楚淮道，“难得你还能想起来。”
　　燕寝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我记性差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大胆！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宦官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两人。

　　众目睽睽之下，燕寝多日以来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终于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将伪装的裙子一掀，怒道，“自打老子醒来一直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老子受够了，管他什么巫阴巫阳，先打再说！”说罢，无常双刀直接向着躲在人群中的璃落杀去。

　　璃落冷哼一声，飞身躲闪，顺便嘲讽道，“我以为你们会一装到底。”
　　燕寝咬牙，“你果然是故意的。”

　　璃落自知跟燕寝实力相差悬殊，只是全力躲闪，却也被无常锋利的刀刃刺破了脸颊，清秀面容上用来遮掩的人皮掉落，露出了原本皮肤上的青色鳞片...

　　“怪...怪物啊！”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姑娘大叫着，场面突然混乱，一众护卫瞬间围住两人，亭台上的王侯在侍卫的簇拥下，与他们几人拉开了距离。
　　云笈倒是没动，跟着其他害怕的姑娘遥遥躲开，警觉的查探着四周。

　　璃落轻捂着脸颊，目光有些复杂，她停下躲闪的动作，在双刀即将刺入她心口之际，仰天发出尖利长啸，那声音如同一柄利斧，直劈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所有人的灵识都为之一震。燕寝动作一僵，只这一个瞬间，水榭墙壁之内的所有符篆似活过来了般，在璃落的长啸中发出刺目的光芒。

　　水榭内的亭台楼阁皆震荡着，姑娘们尖叫声哭嚎不断，侍卫和王公贵族们纷纷召唤灵器，霎时刀光剑影向着他们袭来...

　　璃落身侧不断的凝聚起黑气，飓风般围绕在其四周，但凡靠近的兵器灵力都会被吸食殆尽，黑气不断的壮大，将毫无灵力的兵器弹射出来，向着四周的人飞去。

　　楚淮被符篆所影响，唤不出苍夷，燕寝在他身侧，双刀流转间将所有刀剑打落，云笈站在姑娘们前面，手握寄雪格挡出一张巨大的光盾，他吼道，“你们快离开这里！”

　　可姑娘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哪里还记得逃跑，全都瑟瑟发抖哭哭啼啼的躲在他身后。

　　侍卫中不乏灵力高深者，见此情景知不好，赶忙护着王公贵族们欲离开水榭。可原本镌刻在墙壁的符篆及雕梁花木中的镇宅妖兽此时却如同被逆转了一般，辟邪变成了招邪，不断汇聚而来的阴气生生的把整个水榭画为囚笼。

　　一阵熟悉的幽兰清香袭来，燕寝几人连忙闭息，璃落尖利的长啸戛然而止，一阵苍茫空旷的歌声取而代之...

　　。
　　身既死兮，莫归。于魂魄兮，在予。
　　灵之来兮，如云。纷总总兮，九州。
　　孰离合兮，可为。
　　风飒飒兮，木萧萧。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这是...玄冥之歌...
　　燕寝觉得神识动荡不安，仿若躁动的困兽，在身体不断嘶吼...

　　他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空洞洞的，如坠入万丈深渊，在混沌的黑夜中，往下飘，往下飘...

　　朦胧之中，杏花飞帘，素香柔树，空山松子落，那烟雨蔼蔼的方寸间，他茫然回首，一抹珠华飘然...

　　“人族的大司命？呵，想不到这么年轻...”珠华幻化为一道人影，红衣墨发，却看不清面容。
　　“你是羲和？”另一道年轻男声响起，强自镇定中难掩青涩...
　　红衣男子慵慵懒懒，“吼，并非，让你失望了。”

　　“那你为何而来？”
　　“为沽美酒，为赏美人，”红衣男子轻笑，“酒虽不甚美，人甚美，此行不虚。”
　　“你...你是何人？”年轻的声音里多了些许的羞愤。
　　“怎么，舍不得我？年轻的大司命。”

　　日暮酒醒，羽衣带着霞光晚色，似梦如烟，他站在这火般的晚霞中，摇摇欲坠...

　　燕寝！燕寝！！！你醒醒！！！

　　呼唤由远及近，滚烫的温度自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迷茫之间重重跌落，跌落在一个熟悉的坚实怀抱，一如这场春暖花开的人间，失而复得。

　　燕寝猛然睁开眼睛，视线对上楚淮焦灼的面容，他扯了笑，嗓音嘶哑，“有点走神...不好意思...”

　　楚淮紧紧抱着他，似要将他狠狠勒入骨血之中，燕寝这时才发现，楚淮一身狼藉，血污将他大半的衣服浸染着，他望向四周，雕梁花木皆不复存在，水榭楼阁已然被夷为平地...

　　不远处的云笈不比楚淮好到哪里，轻尘的白衣满是淋漓鲜血，他一手撑着寄雪半跪在地，身后光盾依稀散发微弱的光芒，光芒之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人...

　　他在楚淮的怀抱中，木然的低头，看着手中沾染着鲜血的苍夷，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楚淮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埋入到自己的胸膛，楚淮的声音低缓轻柔，“燕寝，没事的，那些人只是晕过去了，没有人受伤。”

　　燕寝如濒死的鱼渴求着水般，在他怀抱中汲取着暖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璃落呢？”
　　楚淮见他恢复，放开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焦土，里面隐约的有着一具人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璃落她临死之前到底在唱些什么...还有你...怎么突然间召唤出苍夷，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笈摇摇晃晃的起身，撑着寄雪走来，“璃落方才所吟唱的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玄冥之歌，本是召神所用，但她把唱词改了，所以变做了召魔。燕寝被玄冥之歌所摄，半魔神识被召唤出来。”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燕寝，叹了口气，“我们中计了，璃落一心求死，以身献祭，召出燕寝体内的半魔，为的只是利用燕寝，将这个地方的封禁打破。”

　　“封禁？”楚淮说道，“怪不得这个地方如此怪异。那这个地方封禁的是什么人？”
　　燕寝此刻终于从恍惚中清醒，开口道，“与其说人，不如说东西比较合适，巫阴煞费苦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要解封的恐怕是他旧时的遗物。”

　　楚淮对神族都不甚了解，更不用说洪荒时代那些个上古传说了，显露疑惑，“遗物？巫阴死过？”
　　燕寝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头孤狼化为萌犬，心中的痛苦竟然渐渐的消散，如乌云见日，“你当巫阴生来就是不死怪物？他原本是人。”

　　燕寝想起自己魔性被召唤时，另一半神识游荡间的所见所闻，一时怅然，“巫阴原本是人族的大司命，这个地方封禁的应当是他以前所用的东西。不过...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何他要将璃落做成了鬼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