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49、第 49 章 李安梧先看

　　李安梧先看见电脑右下角跳出的红色词条。

　　“星河新媒体收入水分”排在热搜预热第七，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升”。顾静姝办公室里的灯开到最亮，白板上还留着三条线，舆情、砸盘、收购，收购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

　　“沈卓言的晚宴还没开，小作文先上菜。”

　　李安梧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递给顾静姝。

　　顾静姝没接，反手把外套按回她膝上。

　　“披着。”

　　“顾总，我现在有手有脚。”

　　“你现在有烧后余孽，别跟我讲器官独立。”

　　她转身把空调调高两度，动作很快，遥控器丢回桌上时碰倒一支口红。口红滚到李安梧脚边，色号贴纸露出来，砖红。

　　李安梧弯腰去捡，顾静姝的手也伸过来。两个人指尖在地毯上碰了一下，顾静姝先拿到口红，塞进抽屉，抽屉关得比平时重。

　　“看盘。”

　　“遵命，资本家连尴尬都用工作灭火。”

　　“再贫一句，晚宴你穿病号服去。”

　　李安梧打开三台设备，一台调星河分时图，一台拉交易席位异动，一台抓财经自媒体发布时间。乔蕴的头像在通讯软件里连跳三下，文件、截图、语音全丢了进来。

　　顾静姝点开免提。

　　乔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蹿出来，背景里有键盘声，快得像有人在赶债。

　　“顾总，安梧，热搜预热词出来了，‘收入水分’、‘达人矩阵注水’、‘新媒体泡沫’，三组号同源投放，外包壳套了两层。对方很懂规矩，钱拆得碎，平台账面看不出统一付款方。”

　　李安梧拖过截图。

　　“发布时间。”

　　“第一批下午五点四十二，第二批六点零八，第三批还在排，预计六点四十前后冲到前五。”

　　“沈卓言晚宴几点？”

　　“七点半入场，八点开酒会。南湾会所顶层，他包了半层，邀请函刚从一个媒体朋友那流出来。”

　　顾静姝坐到办公桌后。

　　“发来。”

　　乔蕴没马上挂。

　　“顾总，还有件事......邀请名单里有鼎盛集团和星澜传媒的人。不是周鼎本人，是他身边一个副总，星澜那边也有人。”

　　顾静姝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

　　“他碰我的客户。”

　　“已经碰到门口了。”

　　李安梧把分时图拉到最大，声音哑，却利落。

　　“乔主管，别查谁发文，先查谁没发。”

　　“什么意思？”

　　“被买的号会按点发，没被买但跟风的号会乱发。把五点四十二、六点零八两个时间点前后三分钟内沉默的头部财经号列出来，尤其是平时黑星河黑得勤的。”

　　乔蕴那边停了两秒。

　　“你要找没收钱的？”

　　“对。真黑子收钱反而谨慎，野生黑子闻到血早扑上来。今天集体沉默，说明有人给了口径，等统一弹药。”

　　乔蕴骂了一句。

　　“行，我去筛。安梧，你别死在电脑前，我还指望你给我报销夜宵。”

　　“报销找顾总，我现在负债是体温计。”

　　顾静姝抬眼。

　　“夜宵可以，油炸不批。”

　　乔蕴的语气一下变了。

　　“哟，顾总现在还管菜单？”

　　顾静姝切断通话。

　　办公室安静半秒。

　　李安梧抬头。

　　“顾总，灭口式挂电话，容易坐实谣言。”

　　“她今晚不用吃油炸。”

　　“我是说谣言。”

　　“那你也不用。”

　　李安梧低头看图，嘴角没敢动，怕被扣分红。

　　屏幕上，星河互娱今天的K线被她切成五分钟周期。红绿柱子密密排开，从上午九点半到下午收盘，每一段放量都对应一个外部动作。她把沈卓言意向书里的模型编号截出来，贴到旁边。

　　顾静姝站到白板前。

　　“先抓资金。”

　　“抓不到源头。对方拆了多层账户，席位层只露出三个营业部，都是常见通道。直接咬锐锋，证据不够。”

　　“那你现在看什么？”

　　“看刀往哪儿切。”

　　李安梧把K线图旋转九十度，又把交易席位按地域方位贴到白板边上。她拿出罗盘，双手端平，先远离电脑、手机、金属笔架，把天池针稳住，再以办公室门向立向。红针指午，黑针压子，外盘二十四山从壬子癸一路转到巽巳丙。

　　顾静姝看她挪椅子，眉心压了压。

　　“你刚说不乱动风水。”

　　“没动。只取象，不改向。罗盘离电脑半米，避磁；立向从门内面外，不拿窗外高楼乱当朝山。今天不摇卦，免得一卦二占，祖师爷嫌我薅羊毛。”

　　“你还怕祖师爷？”

　　“我更怕您扣绩效。祖师爷最多托梦，顾总直接发邮件。”

　　她把席位编号贴在巽位、兑位、乾位三个方向，又把财经号发布时间按分钟贴在兑位。

　　“兑主口舌，舆情没跑。乾主负责人，下午逼您签字。巽主风，消息流入口，也主东南。今天最大的卖出通道，来自东南方向金融机构席位。”

　　顾静姝把手里的咖啡放下。

　　“东南？”

　　李安梧点开席位明细。

　　“一个在深圳，一个在厦门，一个挂上海通道但交易服务器落点在东南机房。单看都正常，合起来就有意思。金来克木，先斩新枝。星河的新媒体事业部属木，沈卓言口口声声说烂肉，其实要砍的是新枝。”

　　她拿红笔在白板上连线，K线、席位、舆情词、收购条款被连成一把斜刀。刀尖停在“新媒体事业部”。

　　顾静姝盯着刀尖。

　　“他们不要整个星河。”

　　“至少现在不急着要。他们要把新媒体从星河身上切下来，低价拿走。股价砸盘是压公司估值，小作文是压业务估值，晚宴是压客户信心。三把刀砍同一个地方。”

　　顾静姝拿起手机，给法务发消息，字打得很快。

　　“新媒体合同今晚全部锁权限，客户联系人名单降级，非专项组不得导出。”

　　李安梧抬头。

　　“顾总，您这是违抗CEO办公室共享流程。”

　　“我在保护公司资产。”

　　“商总会告您权限滥用。”

　　“让他排队。”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还有什么？”

　　李安梧没答，拿起三枚铜钱，没有摇，只按乾、坎、巽摆在白板下沿。

　　“乾为负责人，坎为险，巽为风。风从东南来，险在水上走。今晚晚宴如果在南湾会所顶层，靠海，水气重，口舌局容易放大。”

　　顾静姝看她。

　　“你要劝我别去？”

　　“我劝您去。”

　　“刚才还说是照片局。”

　　“照片局不去，照片也会有。沈卓言能让媒体写您拒绝融资、拒见客户、放任股价跌。去，至少能看见谁坐在桌上。”

　　顾静姝靠在桌沿，手指点了两下桌面。

　　“你也去。”

　　李安梧指了指自己。

　　“顾总，沈卓言临走前那句‘别带错人’，翻译成人话，就是让我别去。”

　　“他越不想见你，我越要带。”

　　“您这是拿我当照妖镜。”

　　“照妖镜要披外套。”

　　顾静姝把衣架上的另一件短外套取下来，丢给她。深灰色，剪裁利落，口袋里还放着一小包退热贴。

　　李安梧掏出退热贴，看了她一眼。

　　“顾总，您办公室衣服口袋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乔蕴放的。”

　　通讯软件又响，乔蕴的语音顶了进来。

　　“顾总，我没有! 我只放过醒酒糖，退热贴不是我!”

　　空气停了一拍。

　　李安梧把退热贴夹在指间，慢吞吞看向顾静姝。

　　顾静姝伸手去关免提，李安梧先按住她手背。

　　时间卡在三秒。

　　顾静姝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顾总，员工合理取证。”

　　“你取的是死证。”

　　乔蕴在那头憋不住笑，又立刻压住。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这边继续查沉默财经号。对了，安梧，你刚才说的没发文名单出来了，有三个号平时骂星河很积极，今天到现在没动。其中一个号的商务联系人，晚上也在南湾会所。”

　　李安梧松开顾静姝，顺手把退热贴塞进电脑包。

　　“名字发来。”

　　“发了，还有邀请函照片。”

　　屏幕上跳出一张烫金邀请函。南湾会所顶层，锐锋资本私享晚宴，主办人沈卓言。主宾席名单排成一列，顾静姝的名字在正中，字号比旁边大一号。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只印了两个字：特邀。

　　顾静姝看着那两个字。

　　“特邀是谁？”

　　乔蕴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不在公开名单。媒体朋友说，沈卓言让会所留了位，名字临场写。”

　　李安梧把邀请函放大，手指停在主宾席正中。

　　“他不是请您吃饭，是把您摆上供桌。”

　　顾静姝拿起那件深灰外套，走到李安梧身后，替她披上。指尖从她后颈掠过，停在衣领处，把领口压平。

　　李安梧没躲，手却按错了键，K线图被她缩成了一个小窗口。

　　乔蕴在免提里咳了一声。

　　“我是不是该挂？”

　　顾静姝面不改色。

　　“继续盯热搜。”

　　李安梧把K线拖回来，耳根被外套领子蹭得发热。

　　“乔主管，查一下会所今晚安保名单，尤其是电梯口拍照位。沈卓言要照片，机位会提前布。”

　　“收到。你俩......算了，我不问，问就是加班同事情。”

　　顾静姝这次直接挂了。

　　李安梧把邀请函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她拿红笔从顾静姝名字往外画，连到沈卓言、财经号商务联系人、东南席位、特邀空位。那把K线刀旁边，多了一张饭桌。

　　“顾总，今晚有三件事。第一，不能让他们拍到您单独接受锐锋文件。第二，不能让客户听见您缺现金。第三，找出这个特邀位是谁。”

　　顾静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留在办公室。”

　　李安梧抬头。

　　“您刚才还说带我。”

　　“现在不带了。”

　　“顾总，您这翻脸速度，适合做高频交易。”

　　顾静姝把钥匙放进手包，退热贴又被她从李安梧电脑包里拿出来，撕开，直接贴在李安梧手腕内侧。

　　凉意贴上皮肤，李安梧手指缩了一下。

　　“贴额头会被拍。”

　　顾静姝替她把袖口放下，盖住退热贴。

　　“贴这里，没人看得见。”

　　“您这话听着很危险。”

　　“你烧退干净再跟我谈危险。”

　　李安梧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身，脚步虚了一下，马上扶住桌边。

　　“沈卓言点名让我别去，特邀位还空着。您一个人去，他会把那位置变成刀把。带我去，至少他要先花时间防我。”

　　顾静姝转身。

　　“你拿什么防？”

　　李安梧把罗盘塞进包里，又把电脑、铜钱、打印出的邀请函一并装好。

　　“拿病号的怨气。免费，量大，续航差点。”

　　顾静姝盯着她看了几秒，抽出一支口红，扔到她手里。

　　“补一下，别让沈卓言看出你快散架。”

　　李安梧接住口红，低头看色号。

　　“顾总，这不是我的。”

　　“现在是了。”

　　门外电梯提示音响起。乔蕴的消息又跳出来，这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南湾会所的主宾席桌牌已经摆好。

　　顾静姝的名字在正中。

　　她右手边空位刚被人插上新牌，墨迹还没干，牌面上写着三个字。

　　李安梧。

　　顾静姝伸手来拿手机，李安梧没松。两人的手停在同一块屏幕上，照片里的桌牌被指尖遮住半边。

　　乔蕴又发来一句文字。

　　“会所那边问，李副总监今晚带不带罗盘？”

　　顾静姝低头看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沈卓言怎么会连这个都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