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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玻璃门把商 ...

  •   玻璃门把商裴那半句话弹回交易室,尾音刮在冷空调里。

      李安梧按住桌角起身,刚走两步,膝盖发软,顾静姝伸手托住她的小臂。

      “坐回去。”

      “顾总,现在坐下去,下午一点半就得躺着签离职慰问卡。”

      “我让你省体力,不是让你省嘴。”

      李安梧把电脑合上,拎起那只装合同的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把三枚铜钱扫进掌心。

      “董事会要听故事,咱们得带点道具。空口去骂街,显得咱们公司预算真没了。”

      顾静姝看着她额角退烧后冒出的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一搭。

      李安梧低头看了眼。

      “顾总,您这衣服挺贵,拿来裹病号,折旧表会哭。”

      “它比你听话。”

      “那它升职吧,我辞职。”

      “你敢递,我当场撕了。”

      交易室里几个操作员把头埋得更低,连敲键盘都轻了。顾静姝没避开,手指在李安梧腕侧停了两秒,摸到脉搏还是乱的,直接把保温杯塞进她怀里。

      “喝完再进会场。”

      “您这是怕我骂到一半断电?”

      “怕你便宜商裴。”

      “资本家连我断电都要算归属权。”

      一点二十七分,三十五层顶层会议室门口,屏幕上跳着临时董事会倒计时。门内传出压低的争吵,有人拍桌,有人骂审计,有人连“收购”两个字都喊出来。

      李安梧站在门外,扶着墙,低头把手机里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午后第二波,配合内部问责。”

      半行字,够用,也不够用。

      能钉商裴吗?不能。能让他闭嘴吗?也不能。能让董事们多看他两眼,够了。

      她把截图加密备份,命名成“商总养生短信”,发进自己的私密文件夹。

      顾静姝侧过脸。

      “你笑什么?”

      “给商总存档,万一他以后失忆,我给他做康复训练。”

      “少拿病号身份作死。”

      “我现在是副总裁办公室直管专项组执行负责人,病号是兼职。”

      会议室门打开,热咖啡和纸张味扑出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没人起身。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股价截图,红色跌幅占了大半屏。商裴坐在主位旁,手边放着两份文件,一份《问责建议》,一份《外部战略资本接洽方案》。

      顾静姝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安梧坐在她左侧,把牛皮纸袋放桌下,铜钱压在电脑旁。

      商裴扫了那三枚铜钱一眼。

      “李副总监带法器参会,星河互娱今天改道观了?”

      李安梧把口罩摘下来,嗓音还沙。

      “商总带收购方案进自家公司董事会,星河今天改中介所了吗?”

      长桌末端有人咳了一声,水杯磕到桌面。

      商裴没接她的刺,抬手点开投影。

      屏幕亮起,星河互娱午后曲线被放到最大。二十九点九五,二十九点七八,二十九点六一。每往下跳一格,会议室里就多一声椅子挪动。

      “各位,股价已经替市场投票。”

      商裴翻开问责建议,语速不快,刀却一刀接一刀。

      “昨晚顾静姝缺席沟通会,今天上午强行重组营销中心,午盘动用独立资金池托盘失败。三件事连起来,市场只会得到一个结论,星河内部失控。”

      顾静姝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个时间:13:31。

      李安梧瞥见,手指在铜钱上敲了一下。

      会议开场第一分钟,商裴先抢“失控”定义。她们不能急着辩,急了就掉进“解释责任”的坑。先让他把牌摊足。

      商裴把第二份文件推到桌中央。

      “我的建议很简单。顾静姝暂停全部职权,配合审计。公司启动外部战略资本接洽,避免股价继续下杀。”

      顾静姝抬头。

      “战略资本是哪家?”

      商裴翻了一页。

      “锐锋资本愿意提供过桥资金,也愿意接收部分非核心资产。”

      “非核心资产包括什么?”

      “亏损项目、重复团队、现金流压力大的内容线。”

      李安梧接了一句。

      “翻译一下,砍虚拟偶像,卖渠道,裁人,剩个壳给你们拍纪念照。”

      商裴看向她。

      “李副总监,董事会不是你吐槽大会。”

      “那您把收购方案写得像清仓大甩卖,我忍不住想帮您配音。”

      有人压低声音说:“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股价还在跌。”

      另一个人接上:“顾总,这次确实太冒险了。三百万资金池,上午烧了一百万,结果线还是破了。”

      “客户合同也没落章,都是意向。”

      “市场不认意向,市场认现金。”

      顾静姝把笔放下。

      “市场也认操盘痕迹。”

      商裴立刻扣上来。

      “又是外部做空?顾总,管理层每次出问题都怪外部,董事会听腻了。”

      李安梧把电脑打开,屏幕转向长桌。

      “听腻了可以换个曲目。九点三十一到十一点二十,三个席位阶梯卖出,午后十三点零七分开始第二波。卖单拆分模式和上午一致,单笔回避异常提醒阈值。”

      商裴问:“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对方数学不错。”

      李安梧点开下一页。

      “还证明他们配合内部节奏。上午您拿问询函进交易室,卖单压第一道支撑。午后您递问责建议,第二波下砸。商总,您俩排练过?”

      商裴手里的笔压在纸上,笔尖划出一道黑线。

      “你在董事会上指控CEO勾结外部资金?”

      “我在请CEO解释巧合。”

      “巧合不需要解释。”

      “那收购方案需要。”

      李安梧把视线落到《外部战略资本接洽方案》封面。

      “锐锋资本中午前后才有第二波动作,商总一点半就拿出接洽方案。您这效率,放在客户商务里,星河今年利润能翻三倍。”

      长桌两侧的议论声断了几秒。

      商裴翻开方案,露出签收页。

      “预案早就有。上市公司面对系统性风险,必须准备多套应急预案。顾静姝没有预案,我有。”

      “预案落款是今天十二点四十六。”

      李安梧把一张放大图投到屏幕上。

      “文档属性没关。创建时间十二点四十六,修改时间十三点十二。商总,预案很新鲜,油墨都热。”

      有人立刻拿起桌上的方案翻封底。

      顾静姝没动,只把那张写着13:31的纸推到李安梧手边。李安梧在下面补了两个字:拖住。

      商裴把手串往桌上一放。

      “文档时间能说明什么?说明CEO办公室效率高。”

      “效率高到能和砸盘节奏同频,确实难得。”

      商裴盯着她,声音压下去。

      “李安梧,你最好拿得出直接证据。”

      “商总,您最好别催。催急了,我容易把间接证据讲得很难听。”

      顾静姝抬手,截住两人的火。

      “各位董事,我先回答三个问题。”

      她把重组方案、客户合同、资金表依次摆开。

      “第一,重组没有导致市场失信。舆情启动在重组前,关键词集中,账号路径一致。第二,托盘没有失败。上午一百二十万额度,换来十七分钟市场响应和舆情口径反转,董事会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谈方案,靠的就是那十七分钟。”

      商裴笑了一下。

      “顾总真会把亏损包装成战绩。”

      顾静姝把独立资金池表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锐锋的过桥资金不是救命钱,是收购绳。你们签了,星河核心内容线会被拆,客户合同会被转移,管理层会被替换。到时候谁还坐在这里,谁坐在门口等通行证,锐锋不会提前通知。”

      一名董事把咖啡杯推开。

      “顾总,说这些没用。我们只看一个东西,股价。”

      “对,下午收盘如果继续跌,谁负责?”

      “管理层要有人站出来。”

      商裴接得很快。

      “我提议,顾静姝引咎辞职,李安梧专项组暂停。由CEO办公室临时接管全部项目,并与锐锋资本谈判。”

      李安梧把铜钱一枚枚叠起来。

      “商总这算盘打得响,三十五层隔音都救不了。”

      “李副总监,你一个刚升职的执行负责人,没有资格评价公司生死决策。”

      “我有资格评价烂方案。”

      “你靠顾静姝破格提拔坐在这里,别把私人关系当能力。”

      这句话落下来,长桌旁几个人把视线挪向顾静姝和李安梧。空调风从头顶吹下,纸页翻动,声音干巴。

      顾静姝手里的笔断了。

      塑料笔杆在她指间裂开,黑墨染到指腹。她把断笔丢进烟灰缸,起身。

      “商裴,收回去。”

      商裴抬起眼。

      “我说错了吗?”

      顾静姝拿过桌上的辞职信模板,在空白处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墨迹重得透到背面。

      李安梧伸手去按,被她反手扣住手腕。

      力道不大,时间很长。旁边有人看见,立刻低头翻文件,当没看见。

      “顾总。”

      李安梧嗓子压低。

      “这玩意儿签了就不吉利,跟病号遗嘱差不多。”

      顾静姝没松手。

      “你闭嘴。”

      她把辞职信拍在桌中央。

      纸页滑过光洁桌面,停在商裴面前。

      会议室的投影还在跳价,二十九点四九。

      顾静姝的唇被牙齿压破,红色沾在唇线边。她拿纸巾按了一下,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向长桌两侧。

      “给我一个月。”

      商裴靠进椅背。

      “一个月?市场不会陪你过家家。”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不仅击退做空者,还让股价翻倍。”

      她把辞职信往前推半寸。

      “做不到,我辞职。股权激励、奖金、专项组权限,我全部交回,董事会可以当场写进决议。”

      会议室里几个手机同一时间亮起来,收盘前风险提醒弹出,红色数字刺在屏幕上。没人去按灭。

      商裴盯着那封辞职信,手串珠子一颗颗转过去。

      “翻倍?顾总,资本市场不是你办公室KPI。”

      顾静姝回得很快。

      “你怕我赢?”

      商裴笑出了声。

      “我怕你把公司拖进坑。”

      李安梧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敲出一页临时条款,推给顾静姝。

      “坑已经在脚下了。商总站坑边卖救生绳,绳头还拴着锐锋。顾总要跳回岸上,总得有人让她试一次。”

      商裴看向董事席。

      “各位,她在拿公司命运豪赌。”

      李安梧接上。

      “各位,他在拿公司命运打包出售。”

      她把上午客户合同推开,露出四份签字页预留位。

      “鼎盛三千五百万,星澜四千万,十九家潜客。一个月内签不下来,顾总走。签下来,收购方案封存,CEO办公室不得越权接管专项组。”

      商裴冷冷开口。

      “你加什么码?”

      “我也加。”

      李安梧把自己的任命文件拉出来,签上名字。

      “一个月内股价不能回到董事会认可线,客户不能落章,我辞去专项组执行负责人,退回内容部,绩效继续拿C。商总满意吗?”

      顾静姝转头看她。

      “谁准你签?”

      “您刚才准我闭嘴,没准我不写字。”

      “李安梧。”

      “顾总,别喊全名,病号耳朵脆。”

      长桌另一侧有人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月太长,市场等不了。”

      李安梧把收盘倒计时投到屏幕角落。

      “收盘前还有十九分钟。现在表决撤顾总,明天开盘外部标题就是‘星河临阵换帅’,股价继续砍。给一个月,标题至少能写成‘管理层押注自救’。同样难看,第二个还能留口气。”

      “你拿媒体标题吓董事会?”

      “我拿你们账户余额提醒各位。现在撤她,今晚你们减持窗口也救不了。”

      这句话够俗,够直,也够疼。

      几个董事互相交换目光。商裴的手串停住。

      顾静姝拿起那份临时条款,压在辞职信上。

      “写进会议决议。一个月,专项组独立运行,舆情白名单、客户签约优先权、数据后台只读权限不变。CEO办公室不得单方面启动收购谈判。若未达目标,我按辞职信执行。”

      商裴把方案合上。

      “我同意。”

      顾静姝看着他。

      “你同意得太快。”

      商裴把辞职信拿起来,指腹弹了弹纸边。

      “顾总亲手把脖子伸出来,我没理由替你铺垫台阶。”

      他把辞职信放进会议纪要夹。

      “一个月后,别说董事会不给你体面。”

      李安梧把铜钱重新排开,乾隆在前,嘉庆居中,道光压尾。她看着商裴的手,商裴没有碰收购方案封面,只碰了辞职信。

      他要的不是收购通过,是顾静姝输掉赌约后的合法出局。锐锋那边另有刀。

      收盘倒计时还剩十五分钟。

      顾静姝拿起手机,给财务和法务发出决议同步。李安梧把电脑合上,站起时身子晃了一下。顾静姝伸手扶住她,这回没马上放。

      商裴看见,轻轻敲了敲辞职信。

      “顾总,一个月里,建议你少把时间浪费在员工身上。”

      顾静姝回头。

      “商总,一个月里,建议你少删聊天记录。”

      商裴敲纸的手停在半空。

      李安梧抱着电脑,嗓子哑得发干,还不忘补刀。

      “删也行,记得清缓存。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互联网公司基础素养。”

      会议室门合上,走廊的冷气贴上来。顾静姝拉着李安梧往副总裁办公室走,步子很快。李安梧被她拽得踉跄,手里的牛皮纸袋差点掉。

      “顾总,您这是押我去刑场还是抢我去拜堂?”

      “闭嘴。”

      “您刚才签辞职信,手挺稳。”

      “你刚才签任命文件,胆挺肥。”

      “肥不肥另说,主要是您都辞职了,我一个绩效C再不陪跑,就太没同事爱了。”

      顾静姝停在办公室门口,刷卡,推门,把她按进沙发。

      “从现在起,你没有同事爱,只有体温计。”

      “顾总,体温计不能布大局。”

      李安梧从电脑包最底层摸出一个旧布袋。布袋边缘磨得起毛,里面是一只封存很久的罗盘。铜圈暗沉,天池里的磁针被红绳压着,盘面二十四山刻痕还清楚。

      她把罗盘双手端平,放在茶几中心,等天池针稳住。红针指午,黑针指子。她用便签贴出门向,再拿三枚铜钱压住乾、坎、离三宫。

      顾静姝站在她对面,没催。

      李安梧翻开本子,写下四个字:一月反杀。

      她抬头,病后发哑的声音压在罗盘上。

      “看来,得布个大局了。”

      顾静姝伸手按住罗盘边缘。

      “这个局,要拿什么换?”

      李安梧把红绳从天池上解开,磁针轻轻摆动,最后停在偏南三度。

      “顾总,您先回答我,一个月后,您敢不敢把辞职信换成起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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