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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舍 ...

  •   我有些怀疑,他是昨晚那个人吗?怎么性格差别如此大?按昨晚那人的行事风格,知道我是女人后那不好意思的反应,绝不可能像马文才一样做这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事。

      他是不是只是看不起文弱的男人?

      昨晚是没看清我的长相?不然,我又没有蒙面,他怎么就认不出我了?

      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

      “兄台你没事吧?”

      愣神的当儿,刚刚那两个与王蓝田对着干,结伴而行的高矮学子已经走到我身边,问话的是那个高一点的,矮的则愤愤看向马文才的方向,“这个马文才,简直比王蓝田还可恶。”

      “我没事。”那高的学子扶起我,我忍着疼从喉间勉强挤出这三个字。

      该死的马文才,摔得我可不轻,老娘的尾椎骨和后脑勺啊!

      我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应该是见义勇为的正义之举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虽然救的是王蓝田这个蠢货,但是好赖也算干了件好事。总算没辜负从小到大老师们对我的谆谆教诲。

      他们二人乐于与我结交,我自然不会把送上门的朋友拒之门外,于是三人互相自报了家门。

      我才得知,高的那个叫做荀巨伯,来自鲁渊,家里是没落士族。

      矮的叫做梁杉,会稽人,也是士族子弟,家里是医药世家,他自己也会一些岐黄术。他爹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为官的,可惜死得早,没有把官位承袭给他。不知道他们家这种情况,家里已无人为官的,该怎么个算法。

      不过,尼山书院的大门又不只为士族而开,寒门子弟也是可以在这里求学的。

      我看这个梁杉,言辞间好像有那么点愤世嫉俗的意味,长得也过于秀气了些,不像是一般的学子,总之就是说不上来有哪里怪怪的。

      梁杉,梁山伯,都是会稽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而且现在,那个传说里面的人物,祝英台有了,就是我,马文才也有了,就是刚刚那个混蛋,还差一个梁山伯,最重要的男主角,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后面认识了书院众多学子以后,也没在里面发现任何一个叫做梁山伯的。

      没有男主角,我跟谁化蝶去?

      ……

      没关系啦,不化蝶也没关系,谁会脑子瓦特掉争着抢着去化蝶的?我觉得这分明就算是件再好不过的喜事。

      珍爱生命,远离梁山伯,这样或许还能平平安安活到长命百岁,当然,这里没有任何说梁山伯不好的意思,只是我实在惜命得很。

      “祝英台是吗?我记住你了。”梁杉和荀巨伯报完家门,我也跟他们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人家还没有表示什么,马文才那厮却先凑上来对我示威了一番。

      神经病,幼稚鬼,他已经开始决定跟我过不去了是吗?

      奉陪到底,谁怕谁!

      一番混乱的瞎闹过后,没事的人已经进入了书院,剩下我和那个被马文才迷晕过去的伤号以及吓得不轻的王蓝田,还有陪在我身边,刚刚结交的两位朋友,梁杉和荀巨伯。

      我揉了揉后脑勺,有书院的大夫听说这边的乱象,终于出来查看。

      书院医舍里面就那么一位大夫,当我眼尖着看见一片青色的裙角时,直恨不得自己可以像地鼠一样刨个地洞钻下去,或者像鸵鸟一样埋下头,就可以掩耳盗铃。

      总之是生怕她看见我。

      我之所以有如此反应,讳疾忌医,是因为尼山书院这位裴大夫实在不是一般人。

      她是山长费了老大的功夫才请来山上的,医术自是没得说,医德方面…咳,只能说,该有的还是有。

      裴大夫全名叫做裴蓉,还很年轻,只比应届学子大了那么几岁,可是,她这算是早已过了适嫁的年纪,她自己说她志不在嫁人,更多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那副古怪的性子。

      一般的大夫,对于患者,哪个不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差一点的也是平常心对待,例行公事问问病情也好。

      裴大夫就不一样,好不好的,上来先给你一通骂。她最不喜欢那些不爱惜身体自己找罪受的患者,或者不遵医嘱自作主张胡乱治疗的,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自讨苦吃,是活该。

      书院里的学子,除了那些不可抗的头疼脑热之外,最多的是打架斗殴自己惹来的一身伤。

      在尼山书院,后来很少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也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进医舍百分百被骂,裴大夫来后,历届学子很少有没被她骂过的,这些,全系她这古怪暴躁的脾气所导致。

      “英台,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刚刚那个马文才伤着你哪里了?”梁杉见我异常,出言关切。

      “我看看。”是那道死亡之声。我露出头,果然对上裴大夫凌厉的双眼,可惜了这么一副花容月貌,偏偏长在这位女夜叉身上。

      “蓉……蓉姐姐……”

      “还认识我是谁呢?看来伤得还不够重啊。听说,你见义勇为踢了一颗榴莲是吗?哟,我看看你老人家是长了一双什么样钢筋铁骨的脚啊,还能踢榴莲呢?你怎么不去踢几斤铁锤去?干脆把你整只脚砸个粉碎才好,那样你就老实了。”

      一边埋怨,一边把我往医舍扶去,全程我对着梁杉他们的眼色使了又使,千万不要反驳她,默默挨训就行了,否则,就没完没了了,还是治好了赶紧溜,走为上策。

      那个被迷晕的学子叫做陶渊清,还有王蓝田,通通被带去了医舍,王蓝田那个蠢货,起初看见裴大夫长得好看,色胆包天刚出言不逊,就被裴大夫一个眼神吓得再也不敢吱声。

      她骂得虽狠,手上的动作还是温柔的,她也只有在动手治伤的时候像个女人。

      其实,我对蓉姐姐虽是又敬又怕,更多的还是感激,她作为医者,早就发现我是女孩子,却心照不宣地替我瞒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为人是十足仗义。

      “愣什么神?受伤了也不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爱惜,你们这些年轻人,是嫌活得太长还是整天太闲没事找抽?不能消停消停?什么都用武力解决,不能找找其他文明点的方法?打架打架,有劲没处使了是吧?就是年轻气盛……”巴拉巴拉,一边继续给我的脚擦药一边苦口婆心劝我爱惜身体。

      行行行,这些我全都受教了,她说的没有一句话是错的,但是这些你但凡是天天听,听个一年,能忍住不打人的冲动就算很好的了。

      这时,荀巨伯早已经悄悄溜之大吉,还剩梁杉实在放心不下我,就一直守着。

      “你看着她,药完全干掉之前不许离开医舍一步。”裴大夫处理完我的伤口,转向了还在昏迷中的陶渊清,她要是知道他晕过去的原因,估计得无语好几年。

      “等等。裴大夫。”

      梁杉突然发话,“你的意思是,英台他只是伤到了皮肉,等药干就行?不是伤到了筋骨什么的吗?可是我看他已经一瘸一拐只能艰难行走的样子,分明是伤到筋骨了,至少得帮帮她正正骨养养筋吧。”

      裴大夫听下步子,愣了半天才转过身。

      “你,似乎懂些医理?”她看向梁杉,面上居然还带着笑,难道是因为梁杉的这份质疑而感到高兴?

      真是古怪,被人质疑反而开心,来照顾她医术的反而要被骂,所以说,她真是异于常人。

      梁杉客客气气自报了家门,裴大夫似乎更加感兴趣了,“你说你们家是医药世家?”

      她其实也不是性子多古怪,只不过这些年一个人在山上给学生治病,什么研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进行,很久没有人这么做下来跟她讨论医理了,有一个可以交流共同话题的人,简直是他乡遇故知。

      她能不高兴才奇怪。

      也许,这古怪性子也只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山上,寂寞太久了的缘故吧。

      于是,我就眼见着她们二人就我的脚是皮肉伤还是骨头错位还是筋骨断裂以及这几者之间的区别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默默等药干,果然,医舍就不是一般人应该常来的地方,这些搞医学的都是拼命偏执的疯子。

      后来,终于等到她们讨论出了结果,王蓝田和陶渊清也都治好了活蹦乱跳了,学子们已经展开了入学的下一道程序,交束脩。

      孔圣人说有教无类,知识面前不分高低贵贱,但总要交点东西表示自己对求学的诚意和心意,况且,如今的书院,经营挣钱是件大事,总之还是需要银钱赖以生存。

      尼山书院的束脩,向来是八两金为最低标准,意思是达到这个数可以准许你入院读书,若家中富贵,诚心给夫子更多酬劳,自然也没人会拒绝。

      多数士族子弟不差钱,多拿一些,根本上就是用来收买人心的,用钱来彰显身份,巩固地位,有钱人的惯用套路。

      我呢,得山长特许,不用交束脩,毕竟是替人家办事的嘛,他还得给我工钱。

      今天山长不在,可能又是去后山看那窝最近新出生的小猪崽了,夫子上了年纪,所以,收束脩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跟钱打交道,这活儿还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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