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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月 暴脾气 ...

  •   夜色如墨,京城还在宵禁中,四野俱寂,只闻几声犬吠,天上星子也疏落无比,明明灭灭。

      碧华阁的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在青石板路上,粼粼车轮声打破默夜寂静。

      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的叶璟正靠在车壁上,闭着双眼一手揉着额角。

      叶璟头上又有些隐痛,这一群神人,左一个右一个,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哥,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叶勉也反应过味来了,三皇子回京第一夜就大张旗鼓召他去东宫,不大可能只是为了拿他撒气。

      叶璟睁开眼,拍了拍他的手,“不怕,他不是冲你。”

      叶勉被踩了尾巴似的,“冲你更不行!”

      他越想越气,“明天我就叫上李兆,挨家挨户给他那几个伴读套麻袋!”

      叶璟轻笑了下,“胡闹。”

      “大不了一起进大理寺蹲大狱!我就当去采风了,哥你记得每天给我送饭吃就行,我要八菜一汤。”

      弟弟今晚在外头受了不少委屈,叶璟不想斥责他,只在他脑门上敲了下,“不许在外头说这种混话。”

      他搂着叶勉叹了口气,脸上神色凝重。事发突然,他一时也不能完全猜透三皇子的目的,只有个大概轮廓,如同隔雾观花,难窥真意。

      “合该是冲着荣南亲王去的。”

      叶璟垂眸看着叶勉,“一刻钟之前庄珝进宫了。”

      叶勉算了算时辰,一刻钟之前,那他俩怕是正好在宫道上错开了。

      他想到庄珝那酸脾气,不免有些着急,“娘诶!他俩不能打起来吧?”

      叶璟语气平平,“最好打死一个,能少一双。”

      叶勉:“......”

      叶璟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弟弟,说道:“你怕是以后要进东宫了。”

      叶勉愣了,“我进东宫做什么?”

      叶璟也只猜出个大概,不疾不徐道:“荣南亲王是咱们大文的财神爷,只是他身份太高,难以笼络,三皇子将你放在身边,自然而然也就笼住了庄珝。”

      叶勉“嘶”了一声,“......真鸡贼啊他!”

      叶璟认真地问弟弟,“若是日后去东宫当差,害怕吗?”

      叶勉翻了翻眼皮,“不怕,他要是把庄珝当财神爷,那我就是他财神奶奶......”

      叶璟失笑,转头翘起唇角。

      叶勉见他哥不信,鬼鬼祟祟地和他哥说,“前些日子我考完庶吉士,庄珝就把他银库的钥匙交给我了,日后无论公私,府里支银但凡超过五千两,少了我的对牌,谁都取不走。”

      这下叶璟是真被惊到了,不可思议地问他,“他把银库对牌都给你了?”

      “给了给了。”叶勉脸不红不白地点头。

      叶璟:“......”

      叶勉见他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忙道:“我以后的月俸也要给他收着的。”

      说完又找补了一句,“我可一个铜板都不留。”

      叶璟没叶勉城墙那么厚的脸皮,一直待马车进了叶府才消化了这件事。

      侍郎府灯火通明,叶璟安抚完府里女眷,又在书房和父亲商议了半个时辰,就直接将叶勉带回了碧华阁。

      叶勉在宫里和那个裴家子弟干了一架,马车上叶璟掀开他衣裳简单看了下,倒是没什么伤口,只后背上有些挫红,不过不仔细瞧一遍,叶璟始终不放心。

      晚上叶勉就睡在碧华阁书房,第二日一早,同和他哥一起去了各自衙署。

      昨儿个夜里叶勉因为惦记庄珝那头,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一早上就没什么精神,到了翰林院还在打哈欠。

      阮云笙倒是精神十足,一大早就急急拉着叶勉去了廊角,问他,“你去东宫了?”

      “嚯,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阮云笙白了他一眼,“自打三皇子昨日归京,他那头的动静八百只眼睛盯着,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

      叶勉打哈欠的嘴只张到一半就闭上了,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那他们都怎么说?”

      阮云笙没说话。

      叶勉:“怎么?”

      阮云笙咳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好,昨夜里满京都在传,说三皇子八成是看上你了,对你有风月之意......”

      “嘿......”叶勉咬牙切齿,“这帮弄舌的碎嘴子!”

      世人都说女人碎嘴长舌,要叶勉看,这帮大老爷们儿才最爱鼓舌摇唇!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背地里最能闲言啐语,搬弄是非!

      叶勉恨恨道:“他们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吗?就一晚上的功夫,能将这狗屁闲话传了个满城?”

      阮云笙失笑,“还真是都没睡。”

      昨日圣上下旨三皇子搬进东宫,消息一出,阖京都炸开了锅。

      旧储已逝,连着他下头辅佐的班底也要大换血,一朝君主一朝臣,就算是嫡亲兄弟,新太子也不会用先太子的旧臣。

      如今京城里谁家没几个正当龄的年轻子弟,自家若没有,族里总有,族里没有,姻亲旧故家里也能拉一车出来!

      都是家族里悉心栽培的好儿郎,不敢说文武双全,那也都是各有所长,出类拔萃,堪为家族栋梁,就只差个机缘!

      满朝文武,昨夜里家家灯火通明,要不是还在宵禁,三更半夜街上的车马怕要比白天还热闹。

      这可是从龙之阶,一朝青云直上,则改耀门楣,阖族几代兴旺!

      先太子立的早,班底人手早些年就被塞的满满当当,偶有空缺出来,也被宗室权贵盯得死死的,眼红的冒血也插不进手。

      如今新储即立,谁有功夫睡觉啊?一错眼的功夫,让人抢了先儿,哭都没处哭去,家家都瞪着眼睛盯着呢。

      这也是为什么叶勉昨晚上去了东宫一趟,一夜之间满城皆知。

      “我说今儿一进翰林院,怎么好些人看我眼神不大对劲。”叶勉嘀咕。

      阮云笙拍了拍他的肩,“无妨,过些日子就消停了。这些翰林们倒不是对你风月之事感兴趣,他们如今正玩命往詹事府钻营,是忌惮你要抢其中一席。”

      叶勉叹气,“是不是詹事府我不清楚,不过我哥昨儿和我说,我日后要入职东宫,去太子身旁当差。”

      “什么?”阮云笙一惊。

      叶勉把昨日来龙去脉还有叶璟的分析,和阮云笙讲了一回。

      阮云笙懵懵地点了点头,如此说,那叶勉必定是要进东宫的。

      阮云笙自然是信服叶璟的洞悉料事,但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老觉得漏了点什么。

      想不通便罢,俩人不好一直站在廊外,说了会儿话就回屋子做事了。

      午正,叶勉收了笔,正要和阮云笙去用膳,就见一个小杂役跑过来和他说,翰林院外一个姓魏的大人来寻他。

      叶勉点了点头,豪不意外。

      要是哪天魏昂渊成了京城的绯闻男主角,他也拎着瓜子花生,飞的比窜天猴还快。

      大丧已过了二十多天,街上商肆纷纷复市。

      三人去了常去的茶楼,进了雅阁。

      叶勉给魏昂渊倒了杯茶,又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汗,哼道:“瞧你这急三火四的,就这么想看我热闹?”

      魏昂渊:“谁稀罕看你热闹?你这里……可不如你相好的那处热闹!”

      叶勉本就担心了一宿庄珝,听罢正色,“他怎么了?”

      魏昂渊先皱眉问他,“你可知晓,三皇子昨夜为何召你去东宫?”

      叶勉和阮云笙对视了一眼,便把今日的话又和魏昂渊重讲了一遍。

      魏昂渊摇头:“笼络庄珝只是其一,他主要还是为着你哥。”

      叶勉和阮云笙都一脸茫然,想不通其中关节。

      魏昂渊又继续道:“当年三皇子和你哥的事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除了几个内里知情人,大家都影影绰绰糊涂着,可三皇子确实是因着这事被圣上发落去了北境,那时候朝上传的可不好听……若他以后一直是三皇子,自然无碍,你哥现下是圣上眼前第一红人,日后必然位极人臣,辅佐完圣上还能辅佐新君,前途赫赫。”

      “但若三皇子日后继承大统,你哥就算再能干,也摆脱了不了‘幸臣’的名声,纵有擎天之功,这天下人也会将‘幸进’的烙印,刻在你哥的脑门上。”

      叶勉凛了神色,那他哥所有的功绩和一身的本事都会被这个烙印掩去光彩,青史留脏。

      魏昂渊又继续说:“三皇子为了把你哥囫囵个儿的摘出来,昨夜就召你入东宫说话,如此,世人便会传三皇子是喜南风的好色之徒,有姿色的,他都要急不可耐地瞧瞧。日后他再召几个长得俊的下个棋,把好色的名声坐实,你哥便更不显了……过些年,谁还想得起来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一个臣子若被皇帝深情痴爱,会被人诬作“幸臣”;可若只是曾蒙圣心一瞥,那臣子反倒能落个“风姿出众,名士风流”的美誉。

      阮云笙惊得瞠目结舌,“他自己不要名声了?那史官的笔岂是好相与的?”

      要说这世上谁最在意名声,那必然是皇帝,肉体可灭,青史长存。旁人坏了名声也就坏了,人死灯灭,皇帝若是不好,可是要被后人戳脊梁骨骂上千秋万代的!

      魏昂渊也唏嘘,嘴里嘀咕:“谁知道呢,怪不得我二哥说他是个疯子。”

      阮芸笙想了想,叹道:“如此也好。他昨儿一回来就叫了勉哥儿过去,显然这主意是他路上谋算好的。北境归京,连圣上都不敢保证他能活着回来,他却还能满脑子想着如何把璟哥哥干净摘出来。想来,他日后不会再去招惹璟哥哥了......”

      魏昂渊点头附和,“若不然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拿帝王千古名声去换。”

      叶勉想到此,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准备晚上下衙后,就回去和长辈们说一声,好叫他们从此安心。

      尤其是他娘,他娘昨儿个知道三皇子住进了东宫,比嘉贵妃还要伤心几分。

      “庄珝到底怎么了?”叶勉话头一转,蹙眉问魏昂渊。

      魏昂渊喝着茶,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家那位主儿也不逞多让,那暴脾气......”

      “昨儿个三皇子擅作主张,没经过公主府,就召你入宫,庄珝气的够呛。他进去东宫后的情形我不清楚,但他应该是知晓你和裴照野打架了。”

      “庄珝派了百十来的亲王府私卫,将北去的裴照野和太子卫府六十铁骑在京郊拦住了。亲王府私卫虽然没上过战场,奈何去的人多,将裴照野拽下马揍得血人似的。”

      叶勉和阮云笙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闯大祸了。

      魏昂渊看着叶勉,“你还问我怎么知道的,皇子和亲王府京郊私斗,小二百人弓叉剑戟的,吓得京营岗哨还以为哪个藩王反了要打进京了,屁滚尿流地往宫里报。”

      叶勉呼吸发紧,“庄珝现在人在哪里?”

      “宫里呢。”魏昂渊见叶勉脸色不好,安慰道:“这消息被圣上压住了,只有我爹知道。好在三皇子和庄珝都有错,现下的情形,三皇子绝不能动,那圣上也不好偏心只罚庄珝一个,不然也不好和长公主那头交代。”

      阮云笙摇头喃喃道:“荣南王这脾气......”

      叶勉抿了抿唇,庄珝这脾气,是长公主在金陵有意自幼娇纵出来的,和三皇子的无人管束骄横狂妄又不一样,这俩人对上,还真说不清,谁更无法无天。

      魏昂渊想了想,劝了叶勉一句:“裴照野被庄珝伤的这么重,你后头最好还是劝他收敛些。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给个台阶下,可别那么嚣张跋扈的。”

      阮云笙也点头,“裴照野是三皇子儿时伴读,俩人情分十分不一般。三皇子平日里疼他疼得什么似的,昨儿个也就是你,伸手往人脸上挠,三皇子自行咽了这口气……但凡换个人,敢动裴照野根手指头,三皇子能把他家祖坟刨了。”

      魏昂渊嚷嚷:“况且裴照野是兵部老尚书嫡孙,人家自家能打,你个外人,把人打成那样,人家能干?老尚书今儿一早就去宫里告御状去了,你家那位倒好,不但不收敛,还火上浇油,当着御前就问老尚书想要多少医药费?是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要跑来宫里讹他钱?”

      叶勉:“......”

      阮云笙:“......”

      魏昂渊绘声绘色,“这把老尚书给气的呦,圣上还让我爹去劝和,我爹哪劝得了你家那位祖宗,只能把老尚书带回丞相府,现在裴尚书还在我家跳着脚骂庄珝呢。”

      叶勉听到这也怒了,一拍桌子,“他凭什么骂我家庄珝!是他孙子先撩闲的!”

      叶勉腾地站起身,指天画地的把昨晚和裴照野的情形细说了一遍。

      “什么玩意儿?他撩拨你?”

      魏昂渊听完就急眼了,撸了袖子就往外走,“也不必等他好了,今儿我就去弄死那王八羔子!”

      阮云笙赶紧起身拦着,“可安生些吧!还当咱们上学那会儿呢?那是兵部尚书府,你还要打上门去怎么着?”

      “兵部尚书府怎么了?”

      魏昂渊自来是最疼叶勉的,人都气红眼了,破口大骂:“全族上下就一个老头子撑着,他家老爷子见着我爹还得赔笑脸自称‘下官’呢。我怕他?呸!一家子破落户!”

      阮云笙死死拽着魏昂渊的衣裳不敢撒手,只觉得自己命苦。

      怪道叶勉说,璟哥哥昨儿晚上头疼,能不疼吗?这左一个右一个的,都什么活爹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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