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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周同人】岁岁有今朝①⑨
在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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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主身边讨生活不容易。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将人掐脖子举起来直到断气,末了扔在地上摔得全身筋骨断裂,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邪笑,阴森恐怖,享受着杀人带来的快乐。
可当众鬼散去,他会第一时间冲洗双手,直至发白发皱,再用一尘不染的白绢仔细擦拭,之后失魂落魄得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表情。
判若两人的表现被周子舒看在眼里,缓缓走过来,出现在鬼主视线中。
“过来。”温客行嗓音低低,心情不佳。
周子舒带来茶水,照例当面自己先喝一口无毒,再奉给温客行。
小小的喉结滑动,证明吞咽下去,温客行接过双手捧着,感受着茶温,暖暖的,甚至有些烫。
摊开右手掌心,被烫得红润润的,明明不是血的颜色,但温客行仿佛又看到了,没洗干净。
茶杯被扔在木桌上,一口没动,起身又要去洗。
周子舒拿起桌上的白绢跟了过去,率先一步将其浸湿,双手奉着对他道:“在婢子家乡,老人们习惯用山泉敷其双眼,因为他们认为眼睛见过世间污浊之物,而泉水恰恰是至纯至清之物,可濯污扬清。”
行为和言语皆未阻止,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话里话外都在说“别洗了”。温客行莞尔,盯着这个胆敢窥探鬼主心思的“小丫头”,又无从怪罪,毕竟人家只是讲了一些家乡习俗罢了。
“当真有用?”温客行食指挑起白绢。
“一试便知。”周子舒将其盖在他双眼上,又补道:“即便无用,主人也可闭目养神片刻。”
白绢盖住视线,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亮光,他感觉自己站在阳光下,身上晒得暖乎乎的,身后是一个农家小院,母鸡悠闲得在院子里溜达,大鹅拍打着翅膀,宁静祥和。
这一刻,脑海中浮现的杀人场景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祥和安逸的农忙生活。
被晾在一旁的茶水逐渐没了温度,周子舒立在一旁,久而久之见没有要摘下的意思,便准备借由添茶活动手脚。
他尽量收敛气息,将茶杯轻轻端起,便听温客行道:“去哪?”
茶杯顺带被温客行一手按下,握住端杯子的手,等着回音。
“茶凉了,婢子去换。”
“不必。”温客行将白绢摘下:“这法子的确有用,我向来赏罚分明,有什么想要的,说吧。”
“没有想要的。”周子舒回答道。
“无欲无求?”温客行皱眉,显然不在预料之中。
“小丫头,提什么都行,你可想好了,要放弃?”温客行再三提醒道。
小丫头长小丫头短的,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喊名字,周子舒随即想到一个,认真道:“婢子有名字,周絮。”
温客行朗声一笑:“行,以后叫名字。”又反悔,改道:“不如我叫你阿絮吧。”
周子舒第一次从温客行口中听到“阿絮”这个称呼时,还是在小时候去晋州的马车上,那时温大哥眉眼温柔道:“阿絮,我家娘子。”
婢子和娘子,真是同人不同命,周子舒内心感慨,深深吸了一口,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谷里比外面更黑更冷。周子舒习惯于每天被遗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温客行出门后暗中跟着,不敢明目张胆得走出屋子。
所以温客行一有动静,立刻便醒,可今天不同的是温客行拍了拍他,叫他一起出门。
周子舒火速穿好衣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比起聒噪的阿湘显得更加贴心。
“鬼主驾临,诸鬼叩拜。”
殿上喊过三遍,百鬼伏在脚边,温客行昂着下颌,一袭红衣缓缓走上高台,落座后见周子舒被拦在台下,冷语命令道:“上来。”
众鬼纷纷侧目,心里不服气也无可奈何。周子舒撇了一眼拦住去路的鬼面人,提着衣摆迈上高阶,立在鬼主身边。
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不知是天然洞穴,还是事后开凿,顶是岩石,垂下的乳石缓慢无声地侵蚀着下方石路,导致洞中坑坑洼洼,十分潮湿。
“都起来吧。”温客行的声音回荡在洞中。
下面的人接二连三得站起来,立在两侧。
“无常鬼。”温客行率先发难:“最近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谷主,南边蝎王最近很是安静,属下派人几次跟踪都难有消息。东边皇帝正忙着选妃,权贵争得头破血流。西北晋王那边,天窗之主命丧孤城,少了这份助力,想必要老实一些时间了。”
“天窗之主,死了?”温客行似乎难以相信。
“是,晋王已提拔段鹏举为新首领,统领天窗。”无常鬼答道。
喜丧鬼道:“天窗之主一死,对我鬼谷倒是件好事。”
众鬼议论纷纷,皆同意喜丧鬼的话。只有温客行沉思着,异常安静。
周子舒苦笑,自己从来没把手伸到鬼谷这边,怎么一个个对于他死了的消息为之雀跃呢,真是恶鬼无心。不过这恶鬼头子是怎么回事?
“如何死的?”温客行发问后,下面纷纷噤声。
开心鬼疯病发作捂着嘴笑个没完:“听说是被晋王害死的。”
急色鬼附和:“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晋王连援兵也没派。”
“明摆着去送死,那位天窗之主大人好生衷心呐。”无常鬼阴阳怪气道。
开心鬼止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衷心?哈哈哈哈被人连命都卖了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周子舒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听到自己死了的传言还有点放心,千盼万盼着晋王表哥一定要深信不疑才好。
再思及总跟他唱反调的段鹏举,好不容易爬到天窗首领的位置,纵使心有疑虑,也一定会帮着坐实他已死的消息,如此完美全身而退,不枉费隐忍十年。
“听说?”温客行伏案而起:“未查实的消息竟胆敢报于本座?”
开心鬼慌慌张张跪下,嘴里止不住的笑:“属下不敢。”
“天窗之主,盘踞西北多年,虽与鬼谷无仇,一朝生死未卜却影响深远,你们几个竟然还笑得出来。”温客行道。
无常鬼行礼道:“江湖对天窗之主知之甚少,姓甚名谁各家说法不同,比起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段鹏举更容易被各方势力拿捏,他当新首领说明天窗气数已尽,对鬼谷有益无害。”
这番话周子舒举双手赞同,段鹏举此人急功近利、谗上媚下又贪财好色,小毛病多如牛毛,又无大本事傍身,可惜自己一手辛苦创建的天窗,即将毁于一旦。
温客行大手一挥:“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周子舒望着侧前方的温客行,一般来说鬼主注意蝎王和天窗之主的动向无可厚非,可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还能被鬼主如此惦记,真真是受宠若惊,急于想把这份“福气”转送给段鹏举。
正值殿上无话之际,周子舒默默认人,数着数着发现有个人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指,有节奏得敲击着打暗号。
周子舒看了一圈才发现接收信号的另一方。
他们在相互确认着什么,一人问是否准备妥当,另一个回复“妥”。
是天窗的人。
这殿上要发生什么了吗?
周子舒忽然靠近温客行,眼神警惕地四处寻找,并随时留意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其中一人连续敲击两下侧腿,周子舒默默翻译:动手
他想都没想抓住温客行扑倒在石椅后面,紧接着一声爆炸声振聋发聩,空旷的洞中不断回荡着,不断冲击着耳膜。
温客行拍了拍被石椅震碎压在下面的周子舒:“阿絮!”
没有应答。
耳鸣声不断,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温客行甩了甩脑袋,清理干净压在二人身上的石块,将人抱在怀里。腰上有个东西硌着大腿,伸手一摸发现腰间盘着一柄软剑。黑暗中宝剑出鞘,修长的手指拂过剑柄,又在剑背上清晰得描出剑名。
震惊之余又不敢耽搁得掐人中将人唤醒。
冲击过大又被碎石拍倒至背过气的周子舒猛然吸了一口气。
“阿絮。”温客行见他缓缓睁开眼睛又叫了一声。
周子舒开口,第一句问道:“咳咳,你没事吧。”
没有叫主人,毫无恭敬可言。
温客行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回想起那日群鬼宴,蹩脚的舞姿中掺杂着流云九宫步,让他一眼便认出此女子与四季山庄有关。
待叫到近身又发现是个男人。
“你都替我挡了,我能有什么事。”说着一只手贴到后背缓缓运功替他调息。实则眼神一直离不开盘在腰间的软剑——白衣剑。
四季山庄庄主的佩剑,如若传承此人应是本代庄主。
自从当上鬼主,略有喘息之机时他便暗中探查过,四季山庄全部投靠晋王,而天窗出现的时间在后,所以断定天窗与四季山庄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天窗之主身份行踪成迷,恰恰说明被身边人保护得很好,侧面佐证了这位天窗之主最有可能就是周子舒。
温客行默默勾起唇角,方才心中的阴霾荡然无存,天窗之主是死是活无已然所谓了,他只盼着心中惦念的那个人能活着。
万没想到,行踪成迷的周首领大人竟然在自己身边,化名周絮。
他来做什么?
不惜易容成女子混进鬼谷。
来取鬼主性命吗?
看着不像,加上上次遇到鬼面人,周子舒已经救过他两次。
难道是来实现幼时的诺言,接他回四季山庄的?
想到此温客行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心里自嘲,他要接的是从前的甄衍,不是现在的温客行。
何况十多年过去了,他真的还会记得曾经有个人,应该有机会同他一起长大的。
造化弄人。
温客行又添一掌,双手输送专心疗伤。
替鬼主挡了一下,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疏导,周子舒吐了口淤血,眼睛扫到洞顶才知道是上面炸了,估计下面的人损伤不会少。
温客行收手扶他站起来,满眼关切。周子舒受宠若惊,眼皮直跳,觉得就算老子救了你,你一个鬼主也不用一副心疼的模样吧,老子只是你的婢女而已。
下面的人见温客行没死甚至半点都没伤到的样子,黄鼠狼给鸡拜年得问候道:“谷主您没事吧。”
老无常更是号丧一样,拖着受伤的腿恳求彻查。
温客行自然同意,揽着周子舒靠着自己:“天窗之主的事不必查了,把精力放在彻查内鬼上。”
说完,横抱起周子舒飞身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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