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芳华尽》voile

6、前尘之穿花寻路

　　每次见着如云，总是觉得哽骨在喉，是那一双魔魅却讥诮的眼，好似看透了我的无奈，我坚强外表下的脆弱伤心。尽管是这样难堪，我却依然每次都立定了承受那样看透人心的眼。因为我的一生里早已失去逃避的自由，面对才是我该走的路。

　　如云对着我的冷淡，到仿佛是视作极为有趣的游戏，每每总喜欢逗我。丫头们学给我听，说如云对未兰说我是个怪人，我娘生我时，一定吃了太多冰的东西，要不怎么怎么逗都是一块冰，化也化不了。

　　文采风流却又少年侠气，宫如云的名声早在他十五岁时就声名一动天下知。二娘早早的逼着父亲订下了未兰和如云的婚事。而我的姻缘却被搁置，众人皆道：“这衣庄将来由大小姐承继，老爷莫不是打算替大小姐招赘吧。”我只淡然一笑，世人不知底，还道是我占尽父亲宠爱，才将这家业交了给我。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偌大的家业于我不过是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将我牢牢铐住。为了父亲偶尔的夸奖，我将所有的青春美好都埋入衣庄。有时实在是累了，便躲着哭泣，可是哭完了，抹干眼泪，又是一日的辛劳。

　　看着未兰对父亲的依依膝下，我的心越发冷硬。不是不知道未兰的好，却是因为知道她太好，所以心里就象有毒蛇在一点点啃啮，时时痛着。留在嘴里那腥而腻的味道时不时就出来作祟，让我失掉自己。我恨，恨父亲，恨母亲，恨未兰，可是我更恨自己。爱又爱不得，恨却无法恨。这样的心情都化作杨花，每一日尽被那雨打风吹去。

　　又是一年碧云天，黄叶地。秦家却是喜事成双。新一年的御供依然是江南布衣庄独得，未兰及笄，宫家正式下聘。父亲的脸上满是喜色。我却心内暗自冷笑：凡事若是到了极致，便是衰败的源头。父亲竟然不知。难道不见多少楼台舞榭都已成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就算是昔日王谢，也不过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我却也渐渐的不去想了。

　　好象注定那是个多事之秋，新一季的冬衣已经有了初稿，我忙着向关外订购上好的皮毛。各地的管事们也都陆续前来述职。

　　罗静亭不是一众来述职的管事中最出色的，年轻的他甚至是有点不起眼。他没有父亲的不怒自威，俊美高大，更不是如云的白衣名士，玉树临风。憨厚朴实，那就是静亭。

　　我已经不记得两人是怎样初识的，可是却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斜月已经朦胧的升上天空，衣庄里仍然忙碌，刚刚到了一批毛皮，一干管事都被叫来帮忙。我自然是身先士卒，父亲一贯教导：唯有事事亲为，才能上下同心。等到全部的皮毛一一粗粗验过，我已经累的好似要散架一样。回头吩咐打理皮毛的毕管事，将所有的货色记档，待明天再次验看分级。毕管事应了，却没动，只垂手站立。我盯着他，有些诧异。毕管事在衣庄服务已经超过三十年。而今已到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时候。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衣庄，从来办事都是有条有理，一丝不苟。看着他，我好象看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有丝凉凉的东西，爬上了心头。我对他放柔了声音：“毕管事，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的已经在衣庄工作三十几年了，很想告老回乡。小的在走之前，想向大小姐推荐可以接替我位置的年轻人。”毕管事恭恭敬敬的说。

　　我点点头，心理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毕管事累了，老了还能安心离去，颐养天年。而我呢？我却要老死在这里。我第一次觉得累，累的没有办法摆脱。我开口：“说吧，你想推荐谁？”

　　“是诼洲分行的罗静亭，今年他也来总行述职。”我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人，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大小姐，去年的货物分级买卖制度还是他提出来的，大小姐可还记得？”毕管事看我皱了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就再提了一句。

　　原来是那个人。可是那样精辟的见解我却无法和任何一个来述职的管事联在一起。我点头：“知道了，叫他来见我吧。”

　　毕管事回头招手，说：“静亭，还不见过大小姐。”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一身短装，向我行礼。我皱了皱眉，一点都不起眼，如何能写出那样的话语，我有点好奇。他行完了礼，木讷地站在一边，并不多话。我对毕管事说：“那么就让罗管事记录分档吧，回头再和齐管事说一声，就说是我的命令，将罗管事调回总行，拨入你的名下，诼洲分行，另行指定新的管事。毕管事，你可要好好调教他。” 毕管事点头应是，又说：“静亭有新的建议想要对大小姐提。”

　　我回头看静亭，他却连耳根都红了。我点头，“罗管事，你跟我到大门，边走边说。其他人就都散了吧，已经很晚了。”静亭略一迟疑，还是跟上我的脚步。我是真的有点累了，本没了听报告的心情，可是我很好奇，这个木讷的青年，这次又有什么主意。我见他嗫喏的难以开口，就打开话题：“罗管事，你上次提的意见很好，今年便要在各分行实行。这次又是什么新的意见？”

　　“是这样的，我今年里，升了管事后，看到女衣还有新的买卖可以做。”我挑了眉，站住了脚，“是吗？说来听听。”

　　月光下，静亭的眼因着话语，竟然闪出热诚的光来，让我有一丝晕眩。“女子买衣，往往还喜欢用其他饰物来搭配。比如荷包，腰带，甚至是头饰，熏香。我们若能一套衣服搭配上小饰物一起卖，应该也很有销路。当然可以一起买，也可以分开来买。这样还能互相促进销售。”

　　我低头沉吟，是，是一条可以发展买卖的好路子。我抬起眼，对上他的，“很好的想法，写一个报告给我，明天我们再仔细商量。”

　　静亭连连点头，有一丝狂喜。我在他的喜悦里，也笑了。静亭，他是真心喜爱衣庄，喜爱这份事业。才有那样的心，那样的热诚吧。连我这样冷情的人也被他感染。这样的热诚又需要多少精力来燃烧！而我，我已经在这般逝者如斯的寂寞岁月里，消逝了我的精力。

　　我急急的往前走了几步，惶惶然想逃开那样的压迫。假的，平日里我的尽心尽力全都是假的。我对衣庄只有责任，没有热情，而我还恨着这个责任。脚下一绊，我堪堪跌倒，却没有想去挣扎，我只是闭上眼，任疼痛袭来。是太累了，这样的岁月，我已经过了太久。而且，不知道还要再过多久。

　　身边一声惊呼，丫头们在几步外，来不及搀扶我。可是我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牢牢握住，身子一空，随即双脚落地。我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静亭的眼，有焦灼，有关怀。我的手还在静亭手里。他的手那么暖，一如当年未兰的手，却是不一样的粗糙，刚硬，令我安心。我没有挣脱，留恋着这样的暖意和安心。

　　静亭忙着放开了我的手，“对不起，大小姐，多有冒犯。”我生平第一次，红了脸。不敢看他的脸，丫头们围上来，整理我的衣裙。我快步向门边的马车走，临上车，又回过头来，对着静亭说：“我明天要看你的报告，别忘了。”说罢，急急的上车，落下门帘，不敢去看静亭是什么样的表情，催促着车夫回家。

　　车子行了几步，我又忍不住撩了车帘向后望。月下一人独立，是静亭，举着自己的手，望着，似乎在发呆。我放下帘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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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静亭了，欢呼ing。可是再接下来就要一路哭下去了。

　　我开始一直犹豫，到底静亭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结果听了一些人的意见，写出了一个木讷的青年，大致上可能是郭靖的翻版，可是却不会有郭大侠的好命。谁叫他撞在我手里了呢。

　　我好想抖包袱，关于未若的身世，可是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已经想好下个要开的新故事了，voile总是这样朝三暮四。嘿嘿，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