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今生之风定犹舞 终于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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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一次，站在这个门前。这里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秦家，只剩断壁残垣，触目都是倾颓。父亲呢？姨娘呢？未兰呢？还有，静亭呢？
和着我来的是我成亲三月的夫婿—宫如云。是的，是的，我做了他的妾。想到四个月前安家那场大乱，我就忍不住想笑。那样可笑的闹剧，居然也演的似模似样。安屏悠的抵死不从，宫如云的欣喜若狂，安家的鸡飞狗跳。最后，连安老侯爷也从关陇派了人来。最终，却还是由安大将军做主，我做了宫如云的妾。安二小姐和老家人一气之下回了关陇。立即，安大将军也被召回了关陇。
那恐怕是安大将军对上他父亲的第一仗，是输是赢，我不必管。我所要做的已经暂时完成，可以鞠躬下台。剩下的，就交给安大将军吧。
故人不再，只剩我荒园小径独徘徊。未兰的镜破碎不堪，却依然固执的残留在这个废园里。如我的心，憔悴散乱却依然眷恋痛苦的往事。明知道不该，却因为完全的烙印，而不能解脱。在如云熟悉的气息中哭泣，心底却在想：未兰，未兰，你看见了，会怎么想？可是你知道吗？不过是做戏。不过是做戏，万般无奈下的戏！
回到宫家老宅，我流连在小书房，那曾经让我艰难度过一日又一日的地方。如云吩咐仆妇掌灯，浅笑吟吟的过来，把我搂在怀里，低语呢喃：“真好，若若，我们兜兜转转还在一起。”
我却心神涣散，心里有一点痛正如利器在扎。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只是就算人面依旧，桃花还是那朵桃花吗？都不同了，怎么可能再好呢。觉得如云的手臂收紧，令我疼痛。
“别想，别想，若若。过去的都过去吧。在我的怀里，别去想，罗静亭，安定国，都是别人啊，都是别人。”那是宫如云所有权的宣告。
我定一定神，抬头，看向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有惶惑，有恐惧，是怕着，怕要失去，怕抓不住。我笑。从来不知道，宫如云原来一直心里有我。现在明白了未兰的话，原来，未兰，我冰雪聪明的妹妹，一直是明白她的如云哥哥心里有别人。只是我开始不明白如云的心情。但是不想再想了，昨夜星辰昨夜风，就让它晾在过往里，不要再来侵占现实的记忆，徒增痛苦。
如云灼热的唇贴上我的，让我来不及思考。模糊间，被抱起。心里叹：又一天，就要过去了。
五天后，风尘仆仆的宫伯父从关外回来，同时来到宫家老宅的还有如云的夫人—安屏悠。我心里禁不住冷笑，我的好戏要开场了。
安屏悠换了颜色，温柔亲切，一声声妹妹喊得我毛骨悚然。是安老侯爷还是安大将军教了她什么吗？不愧是将门虎女，把情绪收拾得这么好，好到让我都看不出那天她曾经声嘶力竭以死相胁的阻止安大将军。则，既然如此，大家便一起来做戏，戏逢对手才有趣味，不是吗？
安伯父的态度让我疑惑。第一次敬茶的时候，他差一点将茶泼洒在我手上。有什么不对，不是重见的幸喜和激动，倒是竭力掩饰的慌张和不安。一贯的笑容里有着隐隐的戾气，似要奔突而出。安大将军曾经说过，我到宫如云身边是他送我的大礼。他说的大礼……，是什么？我的心不禁凉了。宫伯父，他会吗？有这个可能吗？可是，出事前，父亲和宫家的异样。嫁给宫如云的前一晚，云姨欲言又止的担忧。却又让我有点相信。但，又是为什么？宫伯父和父亲是十几年的好友，他又为什么要害秦家？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安定国，你好狠啊！明知道事实，却依然将我送到宫家。你要我以何种心情来应付。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安定国的一颗棋子。棋子是不需要被考虑的，棋手起子，便身在局中，杀伐进退都但凭棋手做主，一旦不得已为了全局，就必须被牺牲。这就是棋子的悲哀，身不由己。我却现在才知道，太傻也太迟了，因为已经身在局中而不得已。一生人要被骗过多少次，才会完全放弃相信和希望？我不知道！
那么让我细细的寻，暗暗的查吧。真相总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而我，却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做出如何的决断。
踏入安屏悠的房间，我闻到淡淡的兰香。讶然看向今天突然请我过房一叙的安二小姐，她婉约端坐。我上前施礼，她起身将我扶起，眼神闪烁晦暗。丫鬟们送上茶来，我在对面落座。
安二小姐待我落座只是一直笑意吟吟的看着我，并不说话。那种笑令人不舒服，反复揣摩。我叹口气，从关陇回来后，安屏悠的功力当真是越来越好，居然反攻为守，滴水不漏。那么我只好反守为攻。我开口问：“姐姐今天唤妹妹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在收拾安家的库房，拾掇出好几件小玩意。这才想到，姐姐我一直没有给你什么见面礼呢。……”她掩嘴轻笑。我刹那间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通常说没什么的，则必然是有些什么，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什么。我的手指紧紧扣住雕花梨木的椅把手，以承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则，我便借花献佛，挑了一个送给妹妹，还请妹妹不要嫌弃，收下才好。翠香，呈上来。”
“姨娘，请。”安家的丫鬟递过来一个盒子，带着十分的不屑和鄙视。
我接过檀木的盒子，暗旧的花纹，淡淡的檀香。我却如捧着妖魔之盒，迟疑着不敢打开。深深吸口气，我翻开盖子。只是一眼，我几乎失手要将它打破。
碧绿通透的玉犀斛，那曾经是父亲的珍藏，静静躺在盒里，幽幽嘲笑着我。
父亲得到它为之不易，近乎传奇，所以一直珍爱，轻易不肯拿出来示人。姨娘死后，有一日为父亲整理古董，却不见它的踪影。问了父亲，却原来父亲拿它去救静亭，由宫伯父送了出去。而如今，却在这里，在宫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意识。
“听说，这个曾经是秦家原物，现在也算是物归愿主吧。妹妹，你怎么了，身体不好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安屏悠带笑的声音，尖利的仿佛要刺穿我的耳膜。是谁告诉她的，是谁？安大将军？必定是他吧。神之妖兽，知道所有前因后果，冷冷安排一切，残忍而冷漠的看世事发生。
不，不怕，什么都不能将你打倒，放松，未若，事实的线已经一点点露出来。你要冷静，冷静。我吐气，吸气，重重吐出再缓缓吸进。脸上一点点泛起笑容，垂下眼帘，我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多谢姐姐关心，妹妹只是一时间看到旧物，恍如隔世，有点呆了。没有什么。不过真要谢谢姐姐。我爹爹已经不在了，现在睹物思人，聊可慰藉。”面皮下的每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跳动，好痛，努力永远是这么难。
我感到安二小姐的眼光一直在我身上打转，良久。然后是丝丝嘲讽的声音：“妹妹不必谢我了，要谢，也要谢谢爹爹吧，把这个保存的这么好。”话语的后面，我看见了一颗女人被嫉妒蒙蔽的心。
我扬起眼，目光落在不知名处。“是啊，真要谢谢爹爹呢。姐姐若没有其他事，妹妹就告辞了。”
我捧着盒子木然迈出房门。身在前进，魂灵却不知道在哪里飘荡。该怎样自处，该怎样面对宫家？要如何才能得知所有事实的真相？要如何才能报仇？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可是我好累，好累。总是想要依靠，却从来都得不到。这就是我的宿命，疲惫的宿命。明明知道世间上也不过只得自己一人，任何苦难，痛楚都只有自己承受而已，却妄想着会有人分担。妄念一旦生起，就会带来无尽痛苦，明知道不可以，却又深深沉溺。这样矛盾而痛苦的人生，让我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今生之风定犹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