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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之晓风残月 窗外还是月 ...

  •   窗外还是月迷津度,雾失楼台,彤云微晓,书房里刚掌了灯,金兽炉里荷叶香飘。父亲独爱这个味道,每年二娘都要用池子里的荷花亲自做一些香存着。我低低垂头婉转的站着,晨晓的凉意一丝丝沁入身体。心里有点忐忑,父亲是否会同意我的建议。门帘一掀,父亲冠玉一样的脸现在帘外,高大冷硬,让我感觉瑟缩。他在书桌前坐下,漫不经心的,带点困意的问:“什么事?”

      我润润已经干涩的嗓,问出我的疑惑:“任管事,是爹批准辞职的吗?”

      “是,那时候你根本不管事,我就准了他的辞职,有什么不对吗?”父亲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怜惜却混合着无奈和一点点厌恶。

      我沉默了,是没什么不对,父亲早已不管衣庄的事了,他并不知道什么。那么还是提资金的问题吧。父亲曾经说过,有些事要直切主题,才能争取时间,达到目的。

      从父亲房里出来,说不出是喜是忧。父亲对于动用家用的银两,反应很是冷淡,只是说知道了。随后就叫了帐房来,给了我手押,任何时候只要我想用,我就可以凭着手押挪用银两。签下押签后,父亲递给我,嘴里模糊的说了一句:天意。我看到父亲的脸上有一丝疲倦。他好象也老了,记忆里从来冷漠的脸上也有了细细的皱纹,鬓边也有星星白发,虽然不减成熟的风态,可是不再有往年翩翩郎君的味道。

      天快要亮了,走在沁梅院的小道上,我感觉到寒意,是什么让我的心那么不安。四周里,仆妇丫鬟们已经开始忙碌,可是那样的繁华下,却压不住如春草一样滋生的冷落。

      接下来是不停的忙碌,银子一批批如流水一样的出去,填了这头填那头。我一家家的去拜访那些下家,能够宽限几日就多拖几日。倒是有一次,去拜访成丝棉的老板—元伯伯时,他说了很奇怪的一番话。元伯伯是衣庄最大的棉布供应下家,两家生意上的来往已经超过十五年,一直也是关系很好的世家交情。可是这次,元伯伯也来催讨货款实在是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登门拜访,恳求他再多宽限几个月,他有点为难的思考着。最后是答应了,可是却要衣庄每月支付利息,再是将来的布价也要上涨十分之一。虽然是有点苛刻,可是只要不是叫我即刻还清所有的欠帐,我也就答应了。临出门的时候,元伯伯对着我欲言又止。临了对我说:“未若,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生在那样的人家里,你以后不要怨元伯伯啊。”府门关上,徒留我一个人细细咀嚼他的话,什么意思呢,我还是不解啊。

      我将原来的皮衣,想法子和厚棉布拼在一起,新创了另一种风格,再用特殊的方法将皮的一面磨出一种特殊的效果。这样刚好可以配在春天的时节穿,不太热,也不太冷。我又用了静亭原来的想法,用绿蓝两色的松石,搭配出腰带。完成这个设计,我真的是用尽了所有的心计。这批新一季的春衣推出后,销量还算可以。虽然别的衣庄也有仿制,但是磨皮的效果却是我们江南布衣庄特有,再加上别致的腰带,这新的一季,总算可以堪堪稳住衣庄的根基。

      我知道最大的市场争夺还是在夏季的新衣,云裳是以夏衣闻名,而我们却是冬春两季占优。原来也不用如此担心,可是现在衣庄还在危险边缘挣扎,下一季的新衣十分关键。更糟的是,下一季要用的布,价格都上涨了十分之一。所以在价格方面,江南布衣庄丝毫没有优势可言,只能以特别的设计和花样取胜。我十分头痛,每日里都难将歇。

      春天了,本该是我和静亭成亲的时候了。而今伊人不在,独留我倚遍栏杆,踯躅徘徊,靠着阑柱,我心里那个割开的伤口,又渗出丝丝的血来。我有点晕眩,身体是益发的差了,每日里心思太重,又不能安枕,以至气血两亏。郎中是这么说的,于是母亲便每日里做了红枣北姜茶送过来,又是人参,燕窝的,我却没心思吃。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罢了,还要怎样,能活一日是一日吧。时时有这样的念头,可是还是被勉儿每天连哄带劝的一点一点吃了。可笑,没有心的一堆腐烂的□□值得这样对待吗?

      迎面嘈嘈嚷嚷的来了一批丫头,我被弄的厌烦,吩咐勉儿:“做什么,那么吵,叫个回事的过来。”说的有些严厉了,勉儿急急的迎了过去,不一回儿,过来了一个丫头,那是未兰房里的小丫头叫红雪的。见着我皱了眉的脸,已经是胆战心惊,哆嗦的向我行了个礼。“什么事,这般扰攘,还有没有规矩。”我冰冷的说出了口。

      “是……是这样的,宫家给二小姐的第二拨礼发过来了。听说很隆重,大伙儿……就……想……想去看……看……。”说到后来,已经是不成句了。

      我的心一痛,恍惚还听到到那日静亭对我说“也不过是延后点,没什么。就是可能未兰要埋怨我们。你这个姐姐不招婿,她也不好先出嫁”。而今,未兰的聘礼来了,我和静亭的婚事,却好象已是前世的沧海桑田。我对红雪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她行了礼和一干人去了。

      我独自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也就扶了勉儿回房。进园门的时候,我瞄向对门未兰的园子,喜气洋洋的,有什么刺痛我的心。我转了身子,不知道为什么,直直的向未兰的房间走去。

      一堆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的,中间未兰淡淡的笑着,平和而幸福。她一看见我来,眼里有一点奇怪的神色闪过,随即还是对着我笑了,“姐姐,你来了。”众丫头让了开了,我走过去,未兰拿起放在正中的碧绿如意,似笑非笑的对着我,“姐姐,你看,这个如意好么?宫家特特用这个当正礼,希望我这一生和如云哥哥如如意意的呢。”

      碧绿通透的如意映着未兰美丽的脸,整个人仿佛宝光流转。我的心却是一痛,如意,未兰,我的妹妹,你还有什么是不如意的么?父亲的疼爱,嫁给你想嫁的人,女人一生两桩最重要的事,你都是万万全全的,还有什么是不如意的。而我……。

      “可惜了,姐姐,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出嫁的呢。啊,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事。”未兰掩了嘴,有一点惊慌失措,可是又有一点做作和痛苦。

      我的心一下子被割了深深的几道,痛的我几乎要站不住。我却笑了,冷冷的。“真是不错的玉如意啊,让我看看。”我抬手去接,未兰犹豫的递了给我,我拿在手里,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甜甜的说:“好玉啊,好玉啊……”手一松,如意从我手里滑落,优雅却脆弱的磕在地上,断为三截,身边的丫头婆子们一阵惊呼。

      “哎呀,对不起啊,手滑了。”我收了笑,木着脸,正眼对上未兰。她望着我,眼里已是泪光闪动,扁着嘴,颤抖着唇。心里有一丝愧疚滑过,未兰,总是在我最冷最痛的时候给我温暖。而我却因为几句话,将宫家的最重要的聘礼打破。我刚想开口说声抱歉,未兰却已经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你从小就那么讨厌我?”未兰扑了过来,抓住我的双臂乱摇。她的眼睛红了,好似有点疯狂。“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乖僻,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我有什么不好,我娘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都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我不明白,我不甘心,我不要啊。”未兰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她向我哭叫的话却让我听不懂。什么是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什么叫他们都喜欢我。不是应该反过来说吗?好,好,这世道,捉贼的反被贼捉。我不觉冷笑。

      “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姐姐。父亲从来也没生过你。”最后一句,未兰声嘶力竭的叫出。随后,被婆子们将我俩分开。我看向未兰,她钗环脱落,哽咽不能成声。

      我对着她,一句一句的说:“你才知道吗?我从来也没有说过你是我妹妹。这一点,我在你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却现在才知道。不过,也不算晚,从此之后,你是你,我是我。”说完这句,我勉力离开那个房间,未兰,从此,你再不会用你温暖的手来安慰我了。我就这样将最后的暖意留在身后。

      那一次后,我和未兰再不曾说话。未兰,那时如果我已经明了前因后果,是不是就不会那样放开你的手呢?

      家里气氛沉默,衣庄诸事不顺,二娘提议早点办了未兰和如云的婚事,也好冲冲喜。父亲似乎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应了,正式过门的日子订了下来。离大婚还有一个月时间,未兰跟着二娘去了临县的尼寺祈福,这也是要隔开我们两姐妹的意思。我们两个那天后,每天斗鸡似的,互不屈服,底下的仆妇们被弄的提心吊胆的,终日里家里头惶惶然的,不象样子。却不曾想,那样的一别,竟然是天人两隔。

      ------------------------------------------------------------------------------今天比较空点,所以加了一章,接下去就都是悲剧了。下一集是未兰的悲剧。
      前尘系列大概再个三四章就要完了。然后就是今生系列,那个可能是更悲的悲剧。很希望快点写完,时间越长,我原来的想法就变的越多。真担心,最后写出来的与第一次想的完全不一样。嘿嘿,那样就要去改文案了。
      明天又是星期天了,休息,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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